“三日,只需三日,若是未能查明其中內情,贫道自当离去,若是其中当真牵涉截教,贫道也会亲自向诸位道友致歉。”
云霄不卑不亢,语气不容置疑。
阐教所求,不过是封神之事的主导权,早几日、晚几日於他们而言並无差別。
仙人寿命悠长,大罗金仙更是拥有无尽寿元,为了三日时间与云霄產生爭执,显然不是什么明智之举。
思索再三,广成子点头应下:“既然道友开口,我等便等上三日。”
广成子深深看了袁洪一眼,又似有若无地扫过林澈藏身的暗处,最终一拂袖:“撤!”
十二道金光如流星般退回周营,孟津阵前终於恢復了暂时的平静,只剩下黄河涛声与兵卒们粗重的喘息。
周军退去,云霄也飞身而起化作一道流光,迅速消失在天际。
林澈从暗处走出,望著云霄离去的方向,眉头微蹙。
袁洪那句受人恩惠在先,无异於间接承认了阵法另有传承。
而云霄最后要求广成子给出三日期限,明面上是为了查证真相,实际上分明是在为袁洪拖延时间。
显然,她在向袁洪背后之人表达善意。
“將军为何不如实相告,就不怕因此得罪一尊准圣吗?”林澈看向袁洪,认真问道。
“道友说笑了。”袁洪擦了擦嘴角的血跡,语气带著几分疲惫,却难掩自得。
“我袁洪虽是妖,却也知信义二字重逾性命。今日若为自保出卖你,日后还有何面目回梅山?”
林澈心中微动,拱手道:“將军高义,在下佩服。只是三日后……”
“三日后自有三日后的应对。”袁洪咧嘴一笑,露出几分桀驁。
“大不了就是拼一场!我梅山兄弟,还没怕过谁!”
说到此处,他略作停顿,又换上担忧之色:“倒是此番连累了道友,方才云霄仙子那眼神,怕是已经盯上道友了。”
林澈摇头苦笑:“事已至此,多想无益,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盯上他的何止是云霄?广成子在撤军之前,分明也看了他一眼。
先前青鸞劝他离开,他自己不肯走,这次恐怕是想走都走不成了。
黄河水依旧奔腾,夕阳將眾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林澈望著湍急的河水,忍不住心生感慨。
“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就像这河水中的沙粒,下一刻会停在那里,完全由不得自己做主。”
深夜,林澈营帐內,女娃依偎在林澈怀中,幽怨自责。
“如果不是因为我,浮游哥哥也不会惹上这般麻烦。”
“天真,你可没有那么大的能耐,我有今日之祸,全都是西王母青睞有加。”
早在他从无支祁手中接过崑崙镜之时,就已经沾染了西王母的因果。
上一次离开坯山之时,西王母指定他代为入劫,就如同阐教十二金仙收徒挡劫一般。
所以,他才敢对外声称,自己是西王母的弟子,也不怕受到西王母的责罚。
想来,他如果能顺利度过此次大劫,西王母也不会介意认下他这个便宜徒弟。
青鸞忍不住从旁吐槽:“当初主人不过是区区武者,就敢联合无支祁盗取瑶池至宝,简直胆大包天。”
“唉……我也是形势所迫,早早欠下了因果,不得不想办法偿还。”林澈无奈摇头。
今时今日,再让他面对涂山姚,自然能够平常视之。
可当时那种情况,他一个初入宗师境的菜鸟,面对天人境之上的九尾天狐,实在没有多余的选择。
能够保住性命,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哪里还在乎什么因果。
不过换个角度来看,他拿到崑崙镜之后,也顺便救下了女娃,总归不亏。
如今他有华夏战神的身份保底,即便捲入大劫之中,应该也不至於被人送上封神榜。
小心应对,说不定还能在战场上收穫一具適合女娃的躯体,何乐而不为呢?
“既然阁下认为签了因果就要偿还,不知你与贫道之间的因果,应该如何了结?”
云霄的身形突然出现在林澈营帐之中,毫无徵兆。
“仙子这是何意?”林澈心中一紧,面上仍旧强装镇定。
云霄淡淡瞥了他一眼,自顾问道:“阁下与冥河老祖有何关联?”
闻言,林澈微微一怔,据实回答:“生死大敌!”
冥河老祖想把他炼成分身,结果偷鸡不成蚀把米,反倒还损失了元屠剑。
如今元屠剑成了林澈的分身,反倒比之寻常灵宝还要得心应手。
两人之间的仇怨,也算是不死不休了。
云霄蹙了蹙眉:“若是如此,元屠剑为何在你手中?”
原本面色平淡的云霄给人一种生人勿近的感觉,此时神色动容,虽然是皱眉,却也让林澈忍不住心中有些悸动。
眉如远山含黛,目似秋水横波,素衣胜雪,不染尘俗,若是一直保持淡漠清冷,自然让人不敢轻褻。
“嗯?”云霄见林澈神色,眉头皱得更深几分。
林澈猛然回神,露出一个尷尬而不失礼貌的笑容。
“咳咳咳……那个,或许正是因为元屠剑在我手中,冥河老祖才更要与我不死不休!”
云霄稍作沉思,眉头渐渐舒展:“的確有几分道理。”
说话间,她的目光扫过女娃与青鸞,又回到林澈身上。
“按照常理来说,阁下用了贫道所创九曲黄河阵,该是阁下欠贫道因果,但眼下贫道分明察觉自己欠了阁下因果,却不知是何缘由。”
云霄的目光带著几分探究,更多的却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困惑。
她修行多年,斩却三尸,拋却六气,距离圣位只有一步之遥,对因果感应早已达到极为敏锐的地步。
可眼前这因果倒置的情形,却让她百思不得其解。
“仙子或许是多虑了。”林澈定了定神,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静些。
“在下不过是偶然得到九曲黄河阵,与仙子並无其他交集,如何能让让仙子欠下因果?”
他这话半真半假,倒也不怕云霄怀疑,毕竟二人在此之前確实没有任何交集。
云霄轻轻摇头:“因果之事,玄之又玄,既有牵扯,绝非虚妄。贫道感应到的亏欠,並非因阵法而起,倒像是……很久以前便已结下的渊源。”
她凝视著林澈,似想从他眼中看出些什么,可林澈眼神坦然,除了几分警惕,再无其他异样。
云霄沉吟片刻,又將目光转向女娃,眉头微蹙:“这孩子……早夭之相,却又绝处逢生,好生奇怪。”
被她如此打量,女娃忍不住往林澈身后缩了缩。
“仙子还懂相面?”林澈拍了拍女娃的手背以示安抚。
“截教传承驳杂,贫道修行之余,閒来无事,也都有所涉猎。”
云霄收回目光,语气依旧平淡:“她身上的气息,让贫道似曾相识,一时间却又想不起源自何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