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 15:30 】
高三(1)班教室里,正是课间休息。
谢妄正在给苏清河讲一道物理题,放在桌洞里的手机突然狂震。
偷偷拿起来一看,是陆文发来的语音。
谢妄转了第一条文字,映入眼帘的就是陆文气急败坏的咆哮:
[陆文]:【谢妄!这猫我不带了!它在我腿上尿了!尿了!!】
[陆文]:【我现在在宠物医院厕所里,根本不敢出去!护士小姐姐看我的眼神都不对劲了!她们以为我这么大个人还尿裤子!!】
紧接著是一张照片。
照片里,陆文站在宠物医院的厕所镜子前,一脸生无可恋。
他把西装外套脱下来系在腰间,试图遮挡那个尷尬的部位,眼神里失去了光。
“噗——”
谢妄没忍住,趴在桌子上笑。
苏清河凑过来:“怎么了?”
谢妄把手机递给她看,忍俊不禁:
“没什么,就是陆少爷接受了来自饭糰的毒打。”
苏清河看完照片,也忍不住弯了弯眉眼:
“看来饭糰真的很喜欢他,都把他当猫砂盆了。”
谢妄笑著回復陆文:
[x]:【淡定,童子尿,辟邪。】
[x]:【辛苦陆少了,晚点请你吃烧烤,猫没事吧?】
[陆文]:【猫好著呢,刚打完针,正趴在医生怀里卖萌呢。】
[陆文]:【算了,不跟你说了,我得赶紧让人送条裤子来,这味儿太上头了。】
【晚上 20:40 】
晚自习结束,两人在校门口那家生意最火爆的“胖子烧烤”打包了一大袋充满罪恶感的夜宵。
走进地下车库。
又看到了路一的座驾。
“咔噠。”
车门推开。
路一抱著那本厚厚的《查拉图斯特拉如是说》,慢吞吞地钻了出来。
“路大师?”
谢妄挑眉,牵著苏清河走了过去,晃了晃手里散发著孜然和辣椒香气的袋子:
“这么晚才回来?开著你的战车去兜风了?”
路一转过头,眼神迷离地看了一眼谢妄,又深情地摸了摸那粉红色的车顶:
“我在体验速度与激情的余烬……虽然它只有20千瓦的功率,但在深夜的江城,它就是我逃离庸俗世界的诺亚方舟。”
说著,他的鼻子突然动了动。
一股霸道的油脂和香料味,无情地钻进了他的鼻腔,打断了他的沉思。
路一的视线落在了谢妄手里的塑胶袋上,喉结极其诚实地滚了一下。
苏清河忍著笑,看著这位一脸忧鬱的艺术家,发出邀请:
“我们买了烧烤,有点多,要不要一起来吃点?”
路一犹豫了两秒。
他看了一眼手里晦涩难懂的哲学书,又看了一眼那袋冒著热气的肉串。
最终,飢饿占了上风。
“既然是来自状元的馈赠……”
路一锁上车,慢吞吞地跟了上来:
“那我就勉为其难地,让这具疲惫的肉体,参与一下这场深夜的碳水狂欢吧。”
……
【1602室 · 客厅】
“滴——”
客厅里只开了一盏昏黄的落地灯,十分安静。
而在那张宽大的米色真皮沙发上,蜷缩著一个高大的身影。
陆文。
他睡得很沉,眼底是一片明显的黑眼圈,怀里还抱著那个……猫包?
不对,是抱著猫。
那只白天还在他腿上撒野的饭糰,此刻正趴在他的胸口,隨著他的呼吸起伏,也睡得正香。
这一幕,竟然有一种诡异的和谐与温馨。
“嘘。”
谢妄对身后的两人做了个手势,放轻了脚步。
他走过去,把烧烤轻轻放在桌上,然后踢了踢陆文垂在沙发边的小腿:
“醒醒,陆总,开饭了。”
“……嗯?”
陆文猛地惊醒,差点从沙发上滚下来,怀里的猫也被嚇得“喵”一声窜到了柜顶上。
“谁?!开会了?!”
陆文迷迷糊糊地坐起来,擦了一把嘴角的口水,眼神还有些发直。
待看清面前是谢妄和苏清河,还有……一个眼镜男时,他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整个人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重新瘫回沙发里:
“嚇死我了……我还以为我家老爷子又拿文件砸我了。”
“怎么睡这了?”苏清河去厨房拿了碗筷和饮料过来。
“別提了。”
陆文揉了揉僵硬的脖子,声音沙哑:
“就想在沙发上眯一会儿,谁知道直接睡死过去了。”
他看了一眼墙上的掛钟,苦笑一声:
“这一觉睡得,比我在家睡得还踏实。”
谢妄把一串烤得滋滋冒油的羊肉串递给他:
“行了,別卖惨了,吃点东西,补补你的童子尿之伤。”
提到这个,陆文脸色一变,下意识地夹紧了双腿,悲愤地指著柜顶上的猫:
“谢妄!你这猫绝对是故意的!我裤子都换了一条了,怎么感觉还是有味儿!”
“那是心理作用。”
路一突然幽幽地开口。
他正坐在小马扎上,手里拿著一串烤韭菜,吃得慢条斯理。
陆文愣了一下,这才注意到屋里多了个人,上下打量了一番:
“你是……那个摄影师?”
虽然只有运动会那一面之缘,但路一那独特的忧鬱气质实在让人印象深刻。
“路一。”
路一咽下韭菜,推了推眼镜,看著陆文,给出了极具哲学意味的评价:
“猫的尿液,是它对领地的宣誓,它在你身上留下了印记,说明它在精神层面上接纳了你。”
“这是一种带味道的……羈绊。”
陆文:“……”
他手里的肉串差点掉地上,一脸吃了苍蝇的表情:
“兄弟,你这安慰人的角度,还真是……清新脱俗啊。”
谢妄和苏清河在旁边笑得肩膀直抖。
……
四个人围坐在茶几旁,中间摆著一大堆烧烤和冰可乐。
窗外秋雨绵绵,屋內热气腾腾。
陆文显然是饿狠了,也不顾形象,左手拿著鸡翅,右手拿著牛肉串,吃得满嘴是油。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苏请河递给他一张纸巾。
“嫂子你是不知道……”
陆文咽下嘴里的肉,灌了一大口可乐,打了个嗝,语气里透著深深的疲惫:
“我这几天过的日子,简直不是人过的。”
“以前我觉得我爸那公司就是个提款机,结果这两天进去旁听才发现,那就是个角斗场。”
他用竹籤指了指空气,像是要戳破什么东西:
“最近不是有个南郊的项目吗?天天开会,从早上八点开到凌晨两点,一帮老狐狸在那儿吵吵。”
“我爸……身体也不太好,在会上还要硬撑著。”
说到这里,陆文的眼神黯淡了几分,手里的肉串也不香了。
谢妄只是把剥好的一碗虾肉,推到了陆文面前。
“多吃点。”
谢妄的声音带著一股让人安定的力量:
“吃饱了才有力气听他们吵。”
“实在听不懂就在会议室里睡觉,反正你是太子爷,他们也不敢把你怎么样。”
陆文看著那碗虾肉,愣了一下,隨即咧嘴一笑,眼眶有点热:
“那是!我是谁啊!江城第一紈絝!”
他夹起虾肉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道:
“放心吧,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著,我就负责实习……哦不对,现在还得负责给你们的猫铲屎。”
“这叫能者多劳。”路一在一旁冷不丁地补刀,顺手拿走了陆文面前最后一串烤鸡翅。
“哎!那是我的鸡翅!路一你个强盗!”
“非也,这是物质的重新分配。”
……
这顿夜宵,一直吃到了十一点。
桌上的竹籤堆成了一座小山,可乐罐也空了好几个。
“嗡——”
陆文放在茶几上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打破了刚好安静下来的空气。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原本放鬆的肩膀肉眼可见地垮了下去。
“唉……”
陆文长嘆一口气,接起电话,语气里满是无奈:
“喂,刘叔……我知道,我这就去。”
掛断电话,陆文认命地站起来,拿起那件深灰色的西装外套,一边穿一边吐槽:
“走了走了。”
谢妄看了一眼墙上的掛钟,挑眉道:
“这么晚了还回家?不在我这儿凑合一宿?”
“回个屁的家。”
陆文系好扣子,对著镜子理了理头髮,一脸生无可恋:
“是回公司,我爸要我也过去旁听。”
“现在?”苏清河有些惊讶,“十一点了还要开会?”
“可不是嘛。”
陆文苦笑一声:
“资本家的世界,没有睡眠,行了,我得去接受折磨了。”
说完,他冲几人挥了挥手,转身走出门。
“那我也撤了。”
路一见状,也慢吞吞地抱起他的《查拉图斯特拉如是说》。
临走前,他极其自然地顺走了桌上最后一听没开封的可乐,推了推眼镜:
“这罐黑色的液体,將为我深夜的灵感充值,告辞。”
……
送走所有人,屋子里重新安静下来。
空气里还残留著烧烤的香气。
谢妄关上门,转身看著正在帮忙收拾桌子的苏清河。
“放著我来吧。”
谢妄走过去,接过她手里的垃圾袋。
“累了一天了,快去洗漱睡觉,明天早上我叫你。”
“嗯,晚安。”
苏清河在他怀里蹭了蹭,转身回了对门。
窗外的秋雨还在下。
少年们以为这只是一个普通的的雨夜。
灯火熄灭,长夜將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