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安寺后院的千年古柏在冬日的寒风中发出簌簌的声响。
那个穿著灰色僧袍的解签师傅远处的的少年少女,走了过去。
“两位施主年纪尚轻,观这面相骨相,应当还在求学之年。”
“我临安寺后殿供奉著一尊开了光的文殊菩萨金身,主管智慧与学业。”
“两逢这上上之签的吉兆,不妨去后殿进一炷香,求个金榜题名的圆满。”
苏清河將装好签纸的托特包重新挽在手腕上,对著解签师傅微微頷首致谢。
谢妄其实对这些漫天神佛的泥塑金身並没有什么敬畏之心。
但这毕竟是除夕前一天的祈福,看著苏清河那双清澈的眼眸里透出的新奇,心想就顺著我家苏老师吧。
“走走走苏老师,去拜拜文殊菩萨,保佑你理综继续考满分。”
两人沿著青石板铺就的小径绕过正殿,朝著地势稍高的后院文殊殿走去。
高大的文殊菩萨金身手持智慧剑,坐骑青狮立於莲台之上,法相庄严。
苏清河走到蒲团前,按照规矩双手合十,闭上眼睛在心里默念著未来的期许。
就在这个时候,大殿门外的迴廊里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陆文身上那件酒红色的羊绒大衣沾著不少雪花,他气喘吁吁地跨过那道高高的木质门槛。
他的怀里抱不下一堆东西,两只手里足足抓著六个用红绳串起来的木质手串。
那些手串的珠子在走动间相互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
“妄子,嫂子,你们拜完了没有。”
陆文跑到他们面前停下脚步,把手里那六个手串举到半空中展示。
谢妄看著那几串散发著檀香气味的木头珠子,眉骨轻轻挑了一下。
“你这是准备回江城摆地摊算命去吗,买这么多这玩意干什么。”
陆文宝贝似的把那些手串重新护在胸前,眼睛里闪烁著一种挥金如土的满足感。
“你们懂什么,这可是文殊殿前面那个小和尚亲自开过光的手串,据说对学习有奇效。”
陆文挑出其中成色最好的一串,用大拇指摩挲著上面的菩萨雕纹。
“这串我可是花了高价求来的,等过完年我就给林鹿送去,保佑她艺考顺顺利利考上中传。”
谢妄听到这句话,喉咙里溢出一声低沉的嗤笑,眼底的嘲弄根本懒得掩饰。
“这庙里的和尚要是知道有你这种人傻钱多的大客户,怕是要把你当成活財神供起来。”
陆文一点也不觉得挫败,反而骄傲地扬起了下巴。
“千金难买小爷我乐意。”
他说完这句话,又晃了晃手里剩下的那五个手串。
“这剩下的五串,你两,沈昊许幼他两口子,还有路一,开学你们给他们带过去啊。”
谢妄调侃道,
“那就谢谢陆少了哈哈哈。”
“多大点事,走,咱们去吃饭!”
三人走出临安寺的正门,顺著那条长长的青石板台阶一路返回山脚下的露天停车场。
陆文预订的私房菜馆位於江城的一条深巷里,是一座带著江南园林风格的独栋四合院。
包间里燃著淡淡的沉香,桌面上摆满了讲究的淮扬菜系。
松鼠桂鱼的糖醋汁在白瓷盘里泛著诱人的光泽,清燉蟹粉狮子头的汤底清亮见底,散发著醇厚的肉香。
陆文刚一落座,就迫不及待地掏出手机,把那六个手串拍了一张高清照片发到了他们的微信群里。
他还特意在照片下面配了一段囂张的文字。
“兄弟们,江城最灵的临安寺文殊菩萨开光手串,哥们今天大出血请客,想要的赶紧在群里磕头谢恩。”
群里原本安静的氛围瞬间被这条消息点燃,消息提示音在包间里此起彼伏地响了起来。
沈昊永远是冲在最前面的那个,他连发了三个磕头的表情包,並且大声宣告自己要为许幼爭取一个名额。
林鹿虽然人在乡下,但也忍不住在群里发了一个白眼,吐槽陆文又在乱花钱。
许幼:哇!谢谢!(?????)? ??
谢妄看著陆文在那边捧著手机笑得一脸荡漾,轻轻嘖了一声。
这顿饭吃得十分尽兴,陆文结完帐后说要拿一些年底的报表,便先走一步。
谢妄和苏清河並回到了停车的地方。
车厢里有点安静。
苏清河敏锐地察觉到了他情绪的微小变化。
“怎么了。”
苏清河偏过头看著他。
谢妄垂下眼睫,视线落在中控台那个还在跳动的电子时钟上,犹豫了片刻才开口。
“苏老师,明天就是除夕了。”
他顿了顿,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似乎在斟酌用词。
“我还是回云顶琴房过年吧。”
苏清河愣了一下,纤细的眉头微微蹙了起来,“为什么。“
“去你们家过年,总觉得有些怪怪的。”
苏清河听懂了他话语背后那份小心翼翼的抗拒,那是他在满身泥泞中生长出来的自我保护机制。
她解开安全带,侧过身子面对著驾驶座上的少年,然后微微扬起下巴,双手叉在了纤细的腰肢上。
“谢妄,你看著我。”
谢妄抬起头,迎上她那坚定而清亮的目光。
“你不是外人,你是我苏清河亲自盖过章的男朋友,是我带回家並且得到我爸妈认可的人。”
苏清河的语调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带著不容反驳的逻辑力量。
“我爸妈在这个年纪,其实是很喜欢家里有年轻人的活力的,他们早就把你当成小孩子一样看待了。”
她伸出手,温热的指腹轻轻抚平了谢妄眉宇间那道细微的褶皱。
苏清河的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笑意,
“等你以后和你爹的关係彻底修补好了。”
“到那个时候,我们就在你家过年,我给你包饺子吃好不好。”
谢妄看著眼前的女孩,高悬的心臟终於安稳地落回了实处。
”嗯,苏老师,我明白了。“
苏清河见他终於鬆口,嘴角漾开一抹得逞的弧度。
“对了,不知道饭糰在路一家里过得怎么样,小可怜肯定觉得自己被拋弃了。”
谢妄发动了车子。
“切,你不用可怜那只胖猫,它现在指不定有多快活。”
谢妄一边打著方向盘一边向她同步著最新的情报。
“路一家里现在可是热闹得很,他爸妈昨天赶到江城来陪他过年了。”
苏清河有些惊讶地转过头,
“叔叔阿姨都来了?那路一怎么不直接回京城过年,一家人待在家里不是更舒服吗。”
谢妄轻笑了一声。
“这就是路大师的悲剧所在了。”
“他爸妈觉得他之前在京城被的事情耽误了太多功课,这次来江城,就是为了盯著他在这个寒假好好学习。”
谢妄踩下油门,车子驶入通往高新区的环城高架。
“这小子一个人在江城住习惯了,天天修仙练八段锦,现在突然被他爸妈二十四小时全方位监控,在微信里跟我叫苦连天,说他的艺术灵魂正在被应试教育的屠刀无情宰割。”
苏清河实在没忍住笑出了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