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帆不屑道:“呼风唤雨,不过旁门小术,何至於让君王偏心到这等地步?”
眾僧忙道:“道长不知!那三位仙长还会炼砂化汞、打坐存神,能指水为油、点石成金!如今又大兴土木,建造三清道观,日夜为君王祈福求长生,这才把君王的心彻底笼络住了!”
凌帆心道:此剑虽然神通冠世,却也是封建之国,这些僧眾虽然受苦,心中却觉得是那道人误国,不敢寻那国王说理。
凌帆淡淡一笑:“既然如此,你们何不偷偷逃走,远走高飞?”
眾僧苦著脸,连连摇头:“逃不掉啊!那三位仙长早奏明君王,把我们两千多和尚的相貌身形,画成影身图,遍贴全国各州各县。
当官的抓到一个和尚,连升三级,百姓抓到一个,赏白银五十两。
別说我们正经和尚,就是剪了光头、头髮稀疏的,都要被抓去盘问。
全国捕快、眼线遍地都是,插翅难飞,只能在这里苦熬。”
凌帆语气平淡,近乎冷酷:“既然逃不掉,活受罪,那死了岂不乾净?”
眾僧一惊,隨即悲声道:“死?也死不了啊!
起初抓来的和尚有两千多,熬不住苦役、冻饿而死的有六七百,自尽的也有七八百,如今只剩我们这五百来人,想死都死不成。”
“怎么会死不成?”
“上吊,绳子自己断。拿刀自刎,刀砍不疼。投河,浮在水面不沉。服药,安然无事,半点不伤身。”
凌帆挑眉,看著此500僧眾,心知此乃佛门留下的种子,就等悟空来此,破道扬佛,再造佛国:“如此说来,倒是上天有灵,赐你们长寿了。”
“道长取笑了……是长受罪啊!”
眾僧泪流满面,“我们一日三顿,只有糙米稀粥,夜里就在沙滩上露天睡觉。可一合眼,就有神人护著。”
“什么神人?鬼怪不成?”
“不是鬼怪,是六丁六甲、护教伽蓝!每到夜里,便来暗中守护,但凡有人要寻死,就被他们护住,死活死不了。”
眾僧此言隱含恨意,这等每日劳作本就辛苦,他们本就养尊处优如何受得,早早就想自杀了去,却又要受佛门护教伽蓝时刻看护,如墮无间地狱。
凌帆嗤笑一声:“这些神明也真是多事,不叫你们早死早超生,反倒拦著你们,是何道理?”
眾僧齐声答道:“他们在梦里劝我们,叫我们千万莫寻死,只管咬牙苦熬。说不久之后,会有一位东土大唐来的圣僧,去往西天拜佛求经。
他手下有个徒弟,是当年大闹天宫的齐天大圣孙悟空,专管人间不平,济困扶危。只等他来到车迟国,定会显神通,灭了那些道士,为我们出头,重振佛门香火!”
凌帆听在耳里,险些失笑出声。
佛门这张嘴,真是能把黑的吹成白的。
那孙悟空明明是桀驁不驯、顺毛摸才肯出力的主,竟被他们捧成了“专管人间不平、济困扶危”的大圣人。
这话拿来哄这些走投无路的和尚正好,等猴子真听见了,面子上掛不住,就算本不想多管閒事,也得硬著头皮为和尚们出头。
到时候这些受苦受难的僧侣绝对会高举悟空门人,藉此发泄心中情绪,又因悟空本就是那佛门之人,他们见佛门神通不敢迁怒,到时候仇恨就会延续到那些道人身上。
悟空如此就被顶到了佛门对道的排头兵上,现在他有天命加身还无妨,等天命不在,猴子定位成为道门眼中钉肉中刺。
能把孙悟空的性子摸得这么透,用激將法套牢他,除了南海观音菩萨,再没有第二人。
凌帆不再多言,转身回到那两个小道士身边,淡淡说道:“方才我问了他们几句出家的缘由,见他们实在辛苦,已经应下,让他们多歇片刻,还望二位通融。”
两个年轻道士连连摆手,满不在乎地笑道:“这有什么大不了的!左右不过是些苦力,多做少做,於我们无碍。”
二人走到河滩前,对著眾僧扬声说道:“这位道长心善,特意为你们求情,今日便多给你们一刻钟歇息,莫要偷懒耍滑!”
僧人们本已绝望,此刻骤然得宽限,一个个感激涕零,对著凌帆连连叩首,口称“道长慈悲”。
凌帆看著这一幕,心中暗嘆。
这两个小道士心性並不算恶,只是身在道门、得了权势,便自然而然轻贱僧人。
可惜在原著里,他们连一句辩解的机会都没有,撞见孙悟空,直接一棒打死,落得个身首异处的下场。
那猴子自从归了佛门,心思越发通透,早已明白自己是佛门西行的打手,对挡路的道士下手向来狠辣不留情。
这车迟国灭佛扬道,摆明了是佛门要借悟空之手收復此地,把这一国变成礼佛之土。
凌帆对佛教说不上深恶痛绝,却也绝无好感。
佛门一脉,自创立之初便靠世人供养、不事生產,只讲修行超脱。
若天下人都效仿这般不耕不织、不求家国繁衍,只图自身解脱,人道根基迟早崩塌消亡。
两个小道士只觉得这位远道而来的道长气度沉稳、待人温和,心中好感大增,丝毫不知眼前人一句话,便能改写他们的生死。
等僧人们重新上工拉车,二人便领著凌帆入城,直奔三清观。
只因方才多歇了一刻钟,耽误了时辰,等他们赶到观中,虎力、鹿力、羊力三位大仙已经每日开始斋戒诵经,不便打扰。
两个道士十分不好意思,连连致歉,说今日已晚,明日一早必定为他通稟引见。
隨后便安排了一间清净客房,请凌帆暂且歇息,而后躬身退去。
凌帆独自在观中漫步。
这三清观规模不小,殿宇宏伟,却並不奢华铺张,供奉的只是泥塑三清像,香火虽盛,却无金玉堆砌,看得出三位大仙修行尚属清俭,並非贪慕虚荣之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