羊力大仙僵在原地,一动不动。
只觉一股滚烫热风扑面而来,頜下鬍鬚与额前髮丝被热浪微微捲起,甚至飘来一丝极淡的焦糊气息。
他怔怔望著近在咫尺的拳锋,呆了半晌,才长长吐出一口寒气,满脸颓然,又带著几分心服口服:“好本事……好霸道的人仙血气……连我的冷龙寒气都能硬生生蒸散。”
“我输了,心服口服。”
三场比试告终,车迟国三大仙尽数落败。
虎力大仙整了整衣袍,率先走至观景台前,对著国王郑重叩首,声音沉厚:“陛下,我兄弟三人蒙您厚待,坐镇车迟二十余载,呼风唤雨,保境安民,从未有负陛下所託。
今日三连败於圣僧师徒之手,非是道门正法不行,实是我等当年在终南学艺,法诀记忆不全、修行有缺,才落了下风。”
鹿力大仙跟著上前,躬身一礼:“我兄弟三人已商议妥当,此番辞行,重回终南山补全道法,潜心再修,特来向陛下拜別。”
国王一见三仙要走,顿时慌了神,慌忙离座起身,亲手去扶:“国师万万不可如此说!人仙武道再强,终究只是拳脚强身,怎能比得上国师通天彻地的仙法?
二十年来,风调雨顺,国泰民安,全赖三位国师庇佑,你们才是我车迟国的柱石啊!”
虎力大仙摇头一笑,望向凌帆所化的唐僧,语气坦荡:“陛下,我等与圣僧论道多时,已明白其中道理。大唐之所以强盛,能做到万国来朝,並非只靠仙佛庇佑,而是走了一条凡人自强之路。
陛下与其留我等三个旁门妖仙,不如诚心求圣僧,传下那人仙武道,让国中军民人人可学、个个能强,日后自立自强,不必再託庇於任何仙神,这才是国祚长久的正道。”
国王心中一震,仍想开口挽留,可三位仙师已是去意已决。
虎力、鹿力、羊力齐齐向凌帆頷首致意,算是谢过他手下留情、保全道门顏面,隨即袍袖一挥,三道祥云平地而起,不发一言,径直破空而去,转瞬消失在天际。
国王望著空荡荡的天际,悵然若失,只得迴转目光,恳切地看向凌帆。
凌帆双手合十,温声道:“今日比试,贫僧一时鲁莽,逼走三位国师,心中多有不安。贫僧愿在此停留三日,传下基础人仙武学,以补今日之过,聊表歉意。”
国王大喜过望,快步上前,亲自扶住凌帆手臂,语气郑重无比:“圣僧何必自责!依朕之见,不如圣僧打消西行之念,留在我车迟国为国师!
朕即刻下令,在全国挑选聪慧良才,代圣僧前往西天取经。
圣僧与几位高徒,只管在我国开宗立派,广传人仙武艺,朕愿举国奉养!”
凌帆轻轻抽回手,神色淡然却坚定:“陛下好意,贫僧心领。
西行取经,一是奉我大唐天子旨意,二是承灵山如来法旨,此乃天命所归、因果所系,必须贫僧亲往,岂能由他人代劳?国王不必再劝。”
国王见他心意已决,不敢再多言,连忙传下旨意,將凌帆一行安置在皇家藏经阁,又调拨精干官吏与书生,日夜笔录凌帆口传的武道基础法门。
三日传法,一日休整,四日后,国王才依依不捨地放行。
凌帆一行离了车迟国都,行至郊外僻静处,他抬手分出一道细微化身,取了盖好宝印的通关文牒,轻轻一挥,文牒飞跃千山精准落在真孙悟空面前。
悟空接过文牒,看了一眼印信,顿时瞭然,咧嘴一笑:“好手段,车迟这一难,竟是这般轻描淡写就过去了,既没伤人性命,还落了好大一份功德。”
分身凌帆笑道:“走吧,莫耽误行程,下一站,自有新的因果等著你们。”
而在车迟国之內,国王自圣僧走后,雷厉风行。
一面下令將凌帆留下的武道法门刊印天下,令军民人等自由修习,开凡人自强之风气。
一面听从凌帆劝告,將此前被奴役的五百僧人尽数释放,许其还俗归家,安居乐业,彻底消弭佛道相爭的隱患。
晓行夜宿,渴饮飢餐,不知不觉春残夏去,秋风已起,草木带霜,一派萧瑟凉意。
这日天色擦黑,暮色漫野,玄奘勒住白马,愁眉微蹙:“徒弟,今宵何处安身?”
悟空在旁笑道:“师父,出家人,莫说那在家人的閒话。”
唐僧奇道:“在家人怎地?出家人又怎地?”
悟空晃著金箍棒,隨口道:“在家人到这时候,温床暖被,妻儿绕膝,自在安睡。我等出家人,哪有这等福气?只能披星戴月,餐风宿水,有路便走,无处便歇。”
八戒在后面挑著担子,早已累得哼哧哼哧,闻言立刻搭腔:“哥哎,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这一路山高路险,我这担子又沉,实在走不动了。
总得寻个人家,睡个安稳觉,养足精神,明日才好赶路,不然,非得把我老猪累垮不可!”
悟空道:“怕甚?趁著月色再赶一程,到了有人烟的地方再歇不迟。”
玄奘在马上小声嘀咕:“这悟空,整日和我讲佛理,倒比我还像个出家人。”
悟空听在耳里,只作不闻,心中暗笑:我偏装得比你更像诚心修行的和尚,看你还有多少佛可念、多少理可讲。
一行人又默默走了数里,忽听得前方轰轰浪响,声如奔雷,扑面而来。
八戒脸色一垮:“罢了!怕是走到绝路了!”
小白龙在马背上也轻轻一声嘆息:“又是大水拦路。”
他心里早有阴影,西行一路,但逢大河,多半藏妖作祟,且每次凶险,都轮不到他出头,看师兄弟几人折腾。
玄奘慌道:“这……这可怎么渡过去?”
八戒道:“等我试试深浅。”
玄奘道:“悟能休得胡言,河水深浅,岂是隨便试得?”
八戒嘿嘿一笑:“师父不知,寻块鹅卵石,往水里一丟。溅起水泡,便是水浅。咕咚沉底、直冒鱼津,便是水深。”
悟空点头:“你且去试。”
他心中暗自盘算:此处凌帆並未提前送来通关文牒,显然这一难,要他们自己亲身渡过。
但凡这等险地,多半与天庭灵山有些瓜葛,让这呆子先探探路,也好心中有数。
此关乃是通天河,此处妖孽,乃是观音,不知为何漏放的鲤鱼精,凌帆最不耐烦和那观音菩萨打交道,实在是算计太多。
可能也是同性相斥,毕竟他自己心中也常常打著小九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