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实验室內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只有伺服器低沉的嗡鸣声和苏婉手中手术刀轻轻触碰托盘的清脆声响。那颗从“信徒”胸腔中取出的变异心臟正浸泡在淡绿色的培养液中，散发出的微弱萤光映照在两人专注的脸上。
“叮——”
一声突兀且尖锐的电子铃声划破了这死寂的氛围。
放在工作檯一角的一部黑色加密电话猛然震动起来，红色的指示灯疯狂闪烁，在昏暗的室內显得格外刺眼。这並不是普通的对外联络线路，这是一条专门留给“特殊部门”的专线。
秦月的手指在键盘上微微一顿，目光扫向电话屏幕，隨即眼神一凛：“来电显示加密，波段特徵……是龙盾局东海分部。”
李昊天正倚靠在角落的金属立柱旁，指尖夹著一支未点燃的香菸。听到这个名字，他並未表现出丝毫的惊讶，只是慢条斯理地拿起电话，按下了接听键，顺手按下了免提。
“李昊天。”
电话那头传来了一个低沉、冷硬的中年男声，带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压。那声音经过信號的处理，显得有些失真，像是在金属管道中迴荡。
“是我。”李昊天的声音平静如水，听不出任何情绪起伏，“深夜打扰，龙盾局的陈部长看来也不怎么讲究作息规律。”
被称为陈部长的男人似乎並不打算与李昊天进行这种无谓的口舌之爭，他直接切入了正题，语气瞬间变得严厉起来：“今晚九点二十三分，城西烂尾楼发生的高能反应，我们已经锁定了源头。李昊天，你应该清楚我的意思。根据《超自然管理条例》第三款，任何个人或非官方组织不得私自承接涉及超自然生物的危险业务，更不得擅自使用未登记的造物进行捕杀行动。”
对方显然是有备而来，甚至连精確的时间点都掌握得一清二楚。
“所以呢？”李昊天轻轻把玩著手中的打火机，金属盖子开合发出“咔噠、咔噠”的脆响，“你们的人当时就在附近？看著那些『信徒』发疯，看著那个所谓的『偶像』收割生命，然后直到我把事情做完了，你们才打来这个正义的电话？”
“注意你的言辞。”陈部长的声音冷了几分，“那是执法程序的问题。我现在通知你，你所谓的『私人委託』已经越界了。龙盾局正式要求你，立刻停止所有此类非法业务，並將在你控制下的那个代號『小黑』的生物实体，交由局里进行风险评估和封存处理。”
空气中的压力陡然上升。
实验室內的苏婉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担忧地看了一眼李昊天。秦月的眉头紧锁，手指已经悬停在了终端的防御系统启动键上。龙盾局的这番话，不仅仅是施压，更是一次赤裸裸的“没收”。
小黑是李昊天手中极其重要的一张底牌，如果交上去，所谓的“风险评估”就是肉包子打狗，大概率会被拆解研究，再无回来的可能。
李昊天终於將那支烟送到了嘴边，但他没有点燃，只是隔著菸蒂淡淡地说道：“如果我说不呢？”
“那你就是在与官方机构为敌。”陈部长的语气像是一台冰冷的机器，没有任何迴旋的余地，“李昊天，我知道你的底细，也知道你这几年在灰色地带做了什么。以前我们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是因为你触碰的东西还在可控范围內。但这一次，你玩大了。”
电话两端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只有电流的沙沙声在流淌。
这是一场无声的博弈。龙盾局依仗的是公权力的威慑和庞大的资源，而李昊天依仗的，则是手中掌握的、对方不得不正视的秘密。
片刻后，李昊天忽然笑了一声。那笑声很轻，却透著一股让人捉摸不透的寒意。
“陈部长，既然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我们就不必绕弯子了。”李昊天站直了身体，那种慵懒的姿態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猎人般的锐利，“你们想要收走小黑，真的是因为怕它失控？还是因为……你们对付不了『天启生物』，需要我的『非法手段』去帮你们擦屁股？”
电话那头的呼吸声似乎停滯了一瞬。
李昊天继续说道，步步紧逼：“今晚那个『信徒』体內的心臟，苏婉刚刚切开了一道口子。里面的基因序列和你们资料库里那个『尘封』的档案，重叠率高达95%吧？我知道你们也在监控天启，我知道你们搜集了不少线索，但你们缺乏直接证据，更缺乏能在黑暗中办事的『脏手』。”
这番话像是一把手术刀，精准地切开了龙盾局外强中乾的偽装。官方机构有官方的顾虑，程序正义、舆论压力、法律条条框框，让他们在面对天启这种行事诡秘、手段残忍的组织时，往往束手束脚。
“你想要什么？”陈部长的声音终於不再那么机械，多了一丝凝重。
“我不想要什么，我只做交易。”李昊天盯著那颗在培养液中微微跳动的心臟，缓缓说道，“我可以配合你们的『风险评估』，甚至可以让小黑在特定行动中听从你们的调配。但我有一个条件——龙盾局必须共享关於天启生物的所有內部情报，包括那些你们从未公开过的核心实验室数据。”
“你这是在勒索。”
“这是合作。”李昊天纠正道，“你们想要刀，我想要磨刀石。如果不给情报，小黑从此『失踪』，你们永远別想在东海的地下世界里找到它。而我也很乐意看看，没有我这把『脏手』，你们还要死多少人才能抓到天启的高层。”
又是一段漫长的死寂。这几十秒钟的时间，仿佛被拉成了无限长。苏婉握紧了手中的手术刀，手心渗出了细汗。
终於，电话那头传来了陈部长深深的一声嘆息，那声音中夹杂著无奈与妥协。
“……半小时后，你的加密终端会收到一份临时访问密钥。”陈部长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疲惫，“权限仅限二级，只能瀏览外围实验室的数据。这是我能爭取到的极限。”
“成交。”李昊天乾脆地回答。
“还有，李昊天。”陈部长在掛断前冷冷地补充了一句，“別以为掌握了这点筹码就能骑在我们头上。如果你敢背叛，龙盾局的清洗部队，会让你知道什么叫真正的绝望。”
“彼此彼此。”
嘟——
电话掛断了。
那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隨著忙音的消散而退去，实验室重新恢復了安静，只是此刻的空气中，多了一分耐人寻味的意味。
李昊天將手中的香菸揉碎在掌心，隨手洒进旁边的垃圾桶里。他转过身，看向一直紧盯著屏幕的秦月，嘴角勾起一抹嘲弄的弧度。
“看来官家的人也不傻。”他淡淡地说道，语气中没有胜利的喜悦，只有一种看透世情的冷峻，“他们知道这潭水深不可测，自己不想湿鞋，所以想借刀杀人。如果我不死，帮他们除了天启，最后他们再跳出来，以『非法持有』的名义摘桃子，把所有的战利品和成果收归国有。”
秦月长舒了一口气，手指重新落在键盘上，屏幕上的数据流再次飞速滚动：“不管他们是想借刀杀人还是摘桃子，至少我们现在拿到了钥匙。二级权限虽然不高，但足够我们拼凑出天启生物的大致脉络了。”
“数据已经传过来了。”秦月看了一眼新弹出的提示框，“真快。”
李昊天走到那颗变异心臟前，透过玻璃壁看著那诡异的纹路，眼神幽深：“那就开始吧。既然他们把刀递过来了，我们总得先磨一磨，免得到时候砍歪了，让他们看了笑话。”
窗外的雨还在下，淅淅沥沥的雨声像是这座城市的低语。在这场看不见硝烟的战爭中，三方势力的第一次暗流交锋，暂时以这种微妙的方式达成了平衡。但所有人都知道，这只是暴风雨来临前，最后一次平静的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