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谁说杀谁

类别:玄幻小说       作者:佚名     书名:影视:反派人生从庆余年开始
    周诚踏进御书房时,庆帝正站在窗前,背对著他。
    玄色龙袍在夕阳下泛著暗沉的光,这个中年男人,像一尊沉默、隱忍的火山,表面平静,內里却压著引而不发的熔岩。
    他的身影被落日拉得很长,一直延伸到周诚脚边。
    “儿臣叩见父皇。”周诚谨守礼仪,跪下行礼。
    庆帝没有转身,也没有叫他起来。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日光肉眼可见一寸一寸地暗淡下来。
    窗前的庆帝,恰似站在了明暗的分割线上,身前是最后的光亮,身后是一片浓重的阴影。
    没有侍者太监前来点烛,哪怕是庆帝最亲近的侯公公,此时也不知在何处候著。
    来时周诚便已经察觉,整个御书房周边,没有半个身影,空旷孤绝。
    “你確实比太子更有耐心!”
    庆帝终於转过了身,他的表情陷在一片暗色里,只有身体的轮廓镀著一层暗红光晕,像一尊刚从熔炉中取出的雕塑。
    就在数日前,太子也曾跪在这里。
    太子对他心怀敬畏,可跪得久了,身体难受,便会有些细微的小动作
    而周诚,却一动未动。
    不仅是身形、表情,甚至连呼吸、心跳的节奏,都没有任何变化。
    这种强大的內心,超越了他见过的所有人。
    同样是他的儿子,不得不承认,周诚的城府、心性、手腕,各方各面,都远远將太子跟二皇子甩开。
    对比下来,两者简直不似同龄人。
    作为他的儿子,周诚心思深沉,意志坚定,手段更是凌厉决绝,
    不论从任何角度,这都是一位极其优秀的皇子,
    可唯独,这个儿子,对他没有足够的敬畏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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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庆帝向前踏了一步,一股迫人的气势从他身上喷发,儼然像一座大东山凌天坠来。
    以他为中心,像是出现了一个黑洞。那可怜兮兮的夕光余烬,都被他的存在捕获,坠入无尽的深渊。
    “你很得意?”
    庆帝的声音低沉,似从天外而来。
    “你確实该得意!”
    他像是自言自语,
    “衣不染尘,手不沾血,你斗贏了承泽,斗贏了太子,像是什么都没做,便天意垂青,朕便该把储位夺来给你!你的手段很高明,几乎没有任何痕跡.......”
    他微微一顿,话音转厉,
    “可你千不该,万不该,跟那个女人搞在一起,做出那有悖人伦之事!”
    他眼瞳里泛著幽幽的光,一如在广信宫呵斥李云睿一样,他低沉骂道:
    “噁心!”
    周诚安静地听著庆帝的怒斥,他没有说话,脸上甚至都没什么表情。
    像是没听到,像是听不懂,更像是不以为然。
    怒骂一句后,周诚的那种漠然,那种不在意,反倒让庆帝感到难受。
    庆帝沉默了。
    他本以为被自己叫破了丑事,周诚就算再如何偽装、再如何坚定,也要惊慌失措,甚至磕头求饶。
    可周诚的反应,每每出乎了他的预料。
    庆帝像是一拳打在了空气里。
    一时间他只能盯著他看了很久,像是第一次认识这个儿子。
    “你胆子很大!”
    良久,他冷冷道:
    “朕知道了你跟李云睿的丑事,知道那个孽种,单凭这一点,朕就可以废了你,让你千般努力,万般谋划,彻底成空,你就不怕?”
    “不怕!”周诚仰头,声音平静。
    庆帝面无表情:“为何不怕?你应该怕!你算计那么多,不就为了那个位子?”
    周诚思忖了一瞬,像是组织下语言,道:“父皇,你还记得当初在京都府,我打二哥的那记耳光吗?”
    庆帝淡淡道:“自是记得。朕现在很后悔,对你过於纵容,以至於你无法无天,胆大妄为!”
    周诚很认真地说:“儿臣一直坚信,丑事,只有传出去,才叫丑事。我做,不是罪。谁传,谁有罪。”
    庆帝一下子说不出话来。
    身为皇子,掌摑兄长,乃大不敬之罪,悖逆人伦。
    他当初为何没有追究周诚,除了他准备扶持周诚外,更多也是源於这个道理,
    事情没有闹大,那便算不上罪过。
    庆帝没想到,当初一句他认可的由头,时隔大半年,迴旋鏢竟又扎回到自己身上。
    他当然不会认为自己错了,他强硬道:“那只是个例,朕不罚你,不是为你,是为了护住承泽的名声!做了齷齪事还不让人说?天底下哪有这么便宜的事?”
    周诚:“儿臣敢做,自是不怕人说。儿臣与父皇当时的想法一样,也是为了其他人好,毕竟我辈之人犯错,传出去,承受代价的,不一定是我这当事人。”
    “什么意思?”
    周诚:“嘴长在別人身上,別人要如何议论、如何传扬,是他们的自由。只是儿臣认为刀比嘴硬,刀在儿臣手里,儿臣不开心,便要杀人。谁说,便杀谁!”
    “什么意思?”
    周诚:“嘴长在別人身上,別人要如何议论、如何传扬,是他们的自由。只是儿臣认为刀比嘴硬,刀在儿臣手里,儿臣不开心,便要杀人。谁说,便杀谁!”
    庆帝冷笑一声:“杀人?笑话!这宫里宫外,你能杀多少?杀人若能解决所有问题,那还要规矩,还要律法做什么?若是天下人都说,难道你还能杀天下人?”
    周诚淡淡道:“天下人敢说,无非就是杀的不够多!”
    庆帝的眉头拧了起来:“那你说多少够多?广信宫里的人说,你可以杀广信宫的人。诚王府上的人说,你可杀自己府上的人。若其他人还在说呢?若满朝文武,黎民百姓都说呢?”
    周诚平静地看向庆帝:“文武说,杀文武。黎民说,杀黎民,儿臣说了,谁说杀谁!天下人说,那便杀天下人!儿臣认为,这天下,把几句话看的比命重的人,还是少的。”
    庆帝盯著他,像是在看一个疯子。
    凭他大宗师的敏锐,他发现周诚並非是在说大话,那字字句句,竟是发自真心。
    他是真有杀天下人的觉悟!
    周诚自然是真心的。
    他不会说谎骗人,更加不会骗自己。
    他可不会有范閒那种人人平等的天真想法。
    他是三皇子,是庆国的诚王,是集破国伟力於一身的大宗师,普天之下,没有人可以让他为自己的错误买单。
    而犯了错,自己却不用承受代价时,於天下人而言,他便不再是人,而是神!
    纯粹的权力都可以把人塑造成神,更遑论他这种集权力与个人伟力於一身的存在。
    他可以把自己当人,可天下人不可以。
    谤神,是死罪!
    庆帝当然不知道周诚的想法,他只觉得周诚彻底疯了。
    恍惚之间,他竟有些恍然。
    他有点明白,为何周诚会与李云睿搅和在一起。
    这两个疯子,一个比一个疯,若非身份不合適,他们两个还真是绝配!
    庆帝低下头,用一种咬牙切齿的声音说:“丽嬪真是生了个好儿子!朕把你交给她,她就把你带成这样子?”
    周诚淡淡道:“父皇莫冤枉母妃,儿臣在棲霞殿那会儿,可是个乖巧懂事的好孩子。”
    “那你的意思,是朕的错?是朕不该让你离开棲霞殿,不该让你开府,不该封你为诚王?”
    周诚的意思自然不是如此,不过他也不准备解释。
    庆帝嘆了口气,声音里的怒气消了几分:“至少你还知道维护丽嬪,尚不算无可救药!朕现在问你,悬空庙刺杀,你究竟是想杀朕,还是纯粹为了构陷太子!”
    “自然是为了太子。”
    庆帝得到了周诚的答案,没有怀疑。
    因为当时那刺杀他的小太监,便是被周诚掷杯阻止。
    若周诚有心杀他,就不会出手,而应该像太子一样袖手旁观,守愚扮蠢。
    他认为周诚是疯,是对他缺少敬畏,但好在还没疯到无君无父的地步。
    回想太子当初的表现,庆帝忽然觉得,这个儿子其实也没有那么面目可憎。
    庆帝心中嘆了口气:“起来吧。”
    周诚站起身,垂手而立。
    庆帝看著他:“你很坦诚,没有辜负朕为你取的名字。但也只是没辜负这个名字。对你过於纵容也是朕的错,让你行为无忌,做出那等悖逆之事。你心思叵测,构陷储君,罪大恶极。可你终归是朕的儿子,朕给你留<i class=“icon icon-unie087“></i><i class=“icon icon-unie086“></i>面。你自请禁足,永闭王府吧。”
    周诚却摇了摇头:“父皇,您是要名垂青史的圣君,没有切实的证据,是不能治儿臣的罪,圈禁儿臣的。太子已经输了,他坐不稳储君的位置。现在,父皇你没得选。”
    “没得选?”庆帝被周诚的话气笑了,幽深的眸子更为幽暗,
    “自以为是!朕告诉你,朕从来就没选过!从朕定下储君不序皇子的规矩那天,就从未想过换掉承乾!君永远是君,臣,永远是臣!你自以为用些阴谋诡计便能扳倒太子,却没想过,朕不让他倒,他便永远不会倒!”
    庆帝本以为自己一番话会让周诚反应强烈些,可又一次,他失望了。
    周诚的情绪稳定得可怕,他只是沉默片刻,便缓缓道:
    “儿臣不会自请禁足的,除非陛下摆出证据,治儿臣的罪。不过儿臣想来,相比治儿臣的罪,陛下应该更不想我皇室的丑闻被人知晓吧。毕竟儿臣不要脸,不在乎污名,父皇却是要脸的。”
    庆帝的胸膛剧烈起伏。
    这一刻,他再次动了真怒,空气在这一刻都仿佛沉重了无数倍,
    “好哇,好哇!你竟敢威胁朕!”
    他声音似从齿缝里挤出来,他指著周诚,
    “朕今天第一次知晓,哪个才是真正的乱臣贼子!可笑!到头来,朕的儿子,才是最大的叛逆!”
    庆帝怒不可遏,可不得不说,周诚的话戳中了他的软肋。
    他確实是要脸的,而且很要脸!
    在长生不老的心愿看不到希望前,他最大的执念便是一统诸国,名留青史。
    他是一个不能容忍不完美的君王。
    他的丰功伟业,必须乾乾净净,没有瑕疵。哪怕过去百年、几百年、上千年,后人提起他,也要交口称颂。
    所以他暗里组建了不少势力,为他做那些不方便做的事。
    他一直容忍李云睿,除了她是他的妹妹,更是因为他可以利用李云睿去杀一些他不好出手的人。
    他不能容忍身上沾染污秽,所以明面上,只能守著规矩来。
    而周诚是他的儿子,他再如何暴怒,周诚的作为也还没到让他弒亲杀子的地步。
    而一旦迈出那一步,他数十年苦心经营的一切就会输掉大半。
    他的声音沉的像能滴出水来:
    “你確实对朕有几分了解,可你以为这样就能让朕妥协,那还是太愚蠢了!你的一切,都是朕给的,朕要收回,甚至不需要开口,只要一个模糊的態度,你便会一无所有。朕告诉你,朕给你的,才是你的。朕不给,你抢也无用!”
    说罢,他语气更沉更冷:
    “老三,接下来,朕会光明正大拿走你所有的一切。你若不服,那便来爭吧!你是朕的儿子,你不会死。李云睿是朕的妹妹,也不会死,可犯错的代价,总要有人承担。广信宫的所有人,包括你们那个孽种,还有诚王府的所有人,都会为你们的错付出代价!”
    他的目光,像审判的刀,落在周诚脸上:“別说朕不给你机会。尽你一切所能来爭吧。不管阴谋阳谋,还是其他手段,你若能贏朕,便是新君。你若是输了,便做好囚徒,做好在黑暗中懺悔一生的准备。”
    说完,庆帝没有再看他。他挥了挥手。
    “退下吧,见了人,让人过来掌灯!”
    周诚沉默了一瞬,行了一礼,转身迈步,推门而出。
    初冬的夜风灌进来,带著明显的寒意。
    不远处的宫灯已经次第亮起,昏黄的光晕在夜风中轻轻摇曳。
    他回头看了一眼,御书房像一头择人而噬的巨兽,蛰伏在黑暗中。
    周诚收回目光,大步离去。
    庆帝说是给他一个机会,其实並不是。
    庆帝最后说的那些话,无非是在以他身边的人为威胁,击溃他的心理防线,逼他造反。
    只要他走到造反那一步,庆帝便可以借他的手来实现诸多目標,而且还能让自己保持光彩,保持无辜。
    当然,这一切周诚早有预料。
    毕竟,这个机会,本来就是他一点点送到庆帝面前的。
    他隨便找了个侍卫,吩咐去为御书房掌灯。
    周诚前脚回到王府,后脚便有两道圣旨从御书房出来。
    一道,送到了诚王府,一道,送到了棲霞殿。
    送来王府这道,说他悖逆骄狂,顶撞君父,忤逆不敬,责令他禁足王府一月。
    送到棲霞殿的那道圣旨则说丽贵嬪教子无方,褫夺贵嬪封號,降为才人。
    隨著两道圣旨的落地,哪怕京都已经入夜,依旧快速传开,掀起了轩然大波。
    没有人会想到,周诚会在这时候被禁足。
    李承泽被无限期禁足皇子府,太子也才被禁足东宫不久,如今周诚也被禁足。
    三位成年的继承人,全部圈禁,简直是闻所未闻。
    李承泽参与北齐走私,豢养私兵,证据確凿,被圈禁无人觉得冤枉。
    太子同样勾结北齐,甚至在悬空庙布置刺客,更是耸人听闻,虽说陛下没有明確定罪,可不少证据已经被人披露出来,太子被圈禁,在满朝文武看来也不冤。
    唯有周诚,“悖逆骄狂,顶撞君父,忤逆不敬”,这罪名就有点意思了。
    看起来像是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让庆帝震怒。
    可具体说了什么,没人敢询问两位当事人。
    不过既有將周诚生母降位的旨意,想必是什么大逆不道的话。
    隨著林若甫一死,如今朝堂之上,已然彻底以庆帝一个人的意志运转。
    两道圣旨鲜明地昭示了庆帝的態度,消息传开后不过隔夜,原本一边倒向周诚的文武势力,就已有不少人动摇了立场。
    空气里瀰漫著淡淡的檀香,混著朝臣们衣袍上的薰香,味道驳杂而厚重。
    “有本启奏,无本退朝。”侯公公尖细的嗓音在殿內迴荡。
    话音刚落,一道身影从队列中走出。
    督察院御史,周诚门下,最早一批投靠来的文官之一。
    他是周诚在朝堂发言的喉舌,当初弹劾二皇子,也是最早站出来的一批。
    “陛下,臣有本奏!”
    庆帝抬了抬眼皮。
    那御史跪在殿中,双手高举奏摺,声音清朗而坚定:“臣弹劾太子李承乾,勾结北齐,设计悬空庙刺杀,谋逆欺君,证据確凿,罪不容诛!臣,请陛下圣裁,废储换嫡!”
    此言一出,朝堂瞬间譁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