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儿戏

类别:玄幻小说       作者:佚名     书名:影视:反派人生从庆余年开始
    侯公公两股战战,为难得看向太后。
    太后却並没有什么表示,那张妆容惨白的脸上也看不出任何表情。
    侯公公心中一动,没有表示,这本身就是一种表示。
    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住手指的颤抖,再次展开那明黄绢帛。
    他的目光在詔书上扫过,喉结上下滚动,终於咬咬牙,重新念诵起来。
    “诚王承诚,人品贵重,孝友聪明……”
    或是念诵过一遍,熟悉了內容,侯公公此时替换了名字再念,甚至比之前更流畅清晰了几分。
    “住口!”
    太子的声音骤然炸开,像一头被逼入绝境的困兽。他猛地衝上前,伸手去夺那詔书,眼中满是血丝,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
    周诚坐在龙椅上,表情没有任何波动,只是冷冷看他:“这里不是你该站的地方。下去!”
    几名太监犹豫了一瞬,看了看周诚,又看了看太后,终於还是扑了上去,一左一右架住太子的胳膊。
    “放开我!你们这些狗奴才!”太子拼命挣扎,头冠都歪到一边。
    他自持有几分武力,可能隨侍殿上的这些內侍,哪个会比他差?
    “够了!”
    太后声音不大,却像一记闷雷,让太子挣扎猛地一滯。
    太后缓缓站起身,她看著太子,目光里没有愤怒,没有心疼,只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疲惫。
    “太子,你输了。”她嘆了口气,声音很轻,“身为皇家子弟,记得,无论在何种场合,都切不可丟了皇家的体面。
    现在,你好生看著,看你三哥,看著诚王,继位。”
    太子整个人僵在原地,脸色从涨红变成惨白,又从惨白变成灰败。他难以置信地盯著太后,嘴唇翕动了几下,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万万没想到,一向最疼爱他的祖母,竟这么轻易便把他放弃了。
    周诚看著这一幕,虽说不觉意外,可太后的果决和识时务,还是让他不禁另眼相看。
    不得不说,太后不是简单人物,相比太子,她是更纯粹的政治生物,理性得近乎冷酷。
    在权力的天平上,她从来只站在权重更重的那一边。
    太后的话,像一把钝刀,斩断了太子最后的念想。
    他被两个太监半搀半架著,从丹陛上拖下来,靴子在台阶上磕磕绊绊,发出凌乱的声响。
    台下,已经有不少官员老老实实地跪了下来,而且跪下的身影不断增多。
    被拖至台下,太子心中有恨,自不愿跪。
    他只是抬头恨恨地盯著周诚,目光简直要把他生吞活剥。
    周诚却丝毫不在意,反倒很欣慰太子提供的情绪值。
    侯公公重新展开詔书,清了清声音继续念诵。
    隨著他的声音在殿內迴荡,越来越多的官员选择跪了下来。
    衣袍摩擦声此起彼伏,像风吹过麦田。有人跪得乾脆,有人迟疑片刻,有人被人拽著衣角才不情不愿地弯下膝盖。
    很快,大殿中依旧站著的便寥寥无几。大皇子看著龙椅上的周诚,目光复杂。
    他没想到自己这三弟心性如此坚定,出手如此果决。
    他看眼上面的太后,见她重新坐下,面无表情,终是一咬牙,跪了下来。
    为了大局,他可以跪太子,自然也可以跪其他人。
    侯公公的宣詔声,在大殿中幽幽迴荡,一字一句,像钟磬敲击,庄严肃穆。
    眼见尘埃落定,最是顽固的那几个文官,也终於动摇了。
    他们面面相覷,有人嘆息,有人摇头,有人红著眼眶,最后终究还是准备弯下膝盖。
    就在这几人心里喊著为了社稷稳固,为了天下苍生,准备屈辱下跪之际,侯公公的詔书也念到了尾声,只剩最后一句“布告天下,咸使闻知”。
    这时,殿外突然传来骚动。
    紧接著,一道清朗而有力的声音,穿透殿门,传入每一个人耳中:
    “且慢!”
    侯公公一惊,声音戛然而止,手中詔书差点脱手。
    又来?
    殿中跪伏的百官回首望去,只见殿外不知何时已经白茫茫一片。天上的雪如鹅毛般纷纷扬扬,铺天盖地,像是要把整座皇城埋葬。风带著一股反差暖意,裹著雪沫,顺著阴惨惨的光,向著太极殿內灌进来。
    透过风雪,有两队身著红甲的武士,裹挟著一道雍丽身影踏雪而来。
    红甲武士前面,是一位身著黑甲的青年人,面容冷峻,目光如电,腰悬长剑,步履沉稳。
    这是枢密院正使秦业之子,秦恆。
    秦恆身后的红甲武士,自然不是范建麾下的红衣骑士,却也与范建有关。
    那二十余人,正是范建亲手训练出的虎卫,被太后安排在后宫,负责护卫贵嬪们的安全。
    他们个个气息沉凝,目光锐利,步伐整齐划一,甲冑在雪光下泛著幽冷的光。
    只是不知为何,会跟隨秦恆出现在这里。
    人群走进,眾人这才得以看清,那身上落了一层风雪,被虎卫裹挟的身影,不是別人,竟是被禁足宫中的长公主李云睿。
    此时李云睿身裹著一件雪白的貂皮大氅,像是与大雪融在一起,大氅之下,勉强藏住高高隆起的腹部。
    她脸上面无表情,只有眼神里带著几分无奈。
    隨著秦恆带人靠近,殿门口的禁军已经站起身来,手按在了刀柄上。可看到人群中的李云睿,他们又迟疑了,刀拔出一半,又缓缓推了回去。
    登基宣詔被人打断,周诚並未动怒。
    他只是微微皱著眉头看了眼带兵进来的秦恆,便把目光落在李云睿身上。
    李云睿在这里,那控制后宫的计划自是出现了意料之外的变故。
    他只是不知,究竟出了什么意外。
    大殿中的禁军纷纷拔刀,可因为李云睿在他们手中,又投鼠忌器,只能任由秦恆等人继续前行,眼睁睁看著他们穿过殿门,不断深入。
    直到秦恆来到大殿前排停下脚步。
    他抬起头,目光直视龙椅上的周诚,声音鏗鏘如铁:
    “诚王谋逆犯上,罔顾法度,窃取社稷神器!秦家忠心为国,誓死效忠先帝,绝不答应!”
    周诚俯视著他,没有动怒,只是淡淡地问了一句:“秦家这是要做什么?”
    秦恆仰头,腰背挺得更直,声音更大了几分:“太子乃储君,继承帝位,名正言顺,合乎纲常法理,诚王仪仗刀兵,胁迫百官,身不正,位不正,秦家不应,朝堂不应,百姓不应!”
    此言一出,太子眼中迸发出希望的光芒。
    朝臣之中,不少人也迸发出喜色。
    周诚却一脸失望地摇了摇头,语气里带著几分讥誚:“冠冕堂皇的屁话!搞出这么大阵势,朕还以为是你们秦家要造反呢,结果只是想扶太子。
    你们秦家向来中立,怎么?现在支持太子了?太子上位对你们有何好处?”
    秦恆面色不变,声音平稳:“秦家在党爭面前中立,可在法理和忠君为国面前,却绝不会中立。”
    当然,这只是场面话。
    纯粹是他们秦家觉得太子性格脾性更好拿捏,太子上位对他们更有利。
    所以在庆帝死讯刚刚传开时,他们就有了布置,而且还与太后达成了默契。
    太子成功上位,他们秦家依旧能屹立不倒,掌控最高权力。
    可当李云睿安排禁军控制后宫时,他便猜到太极殿中必然会出现变故。
    本来他父亲秦业与太后见面后,他就获得了太后的信任,暂领京都守备,统领虎卫,临时接管后宫中的防卫工作。
    后宫兵变发生,他带著虎卫快速镇压。
    二十余名虎卫,相当於三名九品上的大高手,李云睿並未算计到这一点。
    以至於秦恆弄清谁人指使后,直接带著虎卫突袭广信宫,一路势如破竹,把正在宫里安心养胎、等待喜讯的李云睿给控制起来。
    此刻,李云睿向著龙椅上的周诚,忽然开口,声音带著几分急躁:“秦恆拿了我的令牌,城门司那边恐怕要开城门了!”
    城门司,是掌管京都四方城门的要害衙门。
    城门关闭后,唯有太后的懿旨可以命令城门司开门。
    只是早在登基之前,城门司的主要官员便被李云睿收买,她的令牌,也可以调动城门。
    周诚瞬间就明白了李云睿的意思。
    城门开启,意味著秦家可以调动京都外的军队入京了。
    秦业身为枢密院正使,可以节度天下兵马。只要秦业一声令下,城外的京都守备军数万精兵便可以从城门长驱直入。
    若是等到秦业带兵入城,掌控皇宫,这帝位的继承,自然就是由秦家说了算。
    百官中精明敏锐的不在少数,有人听李云睿这么一说,顿时就明白了其中利害。本来跪伏的官员,不少已经不声不响地又站了起来。
    他们被周诚以刀兵威胁,选择了跪下。
    如今兵势更强的筹码转移到秦家身上,秦家又支持太子,他们很自然地就站了起来。
    还在这些官员文人多少要点脸面,自己如此反覆,虽有心怒骂周诚力挺太子,可终究没好意思出声。
    周诚自是懒得看下面这种人,他只站起身,目光回到李云睿:“令牌无所谓,姑姑,你身子没事吧?”
    李云睿没想到这时候周诚竟然第一时间关心她,而不是问局势、问兵力。
    她抿了抿嘴唇,最终只是摇了摇头。
    她现在担心的不是自己,而是这次输了,他们恐怕会输得很惨。
    如今周诚在殿上动了刀兵,一旦太子上位,绝不会留他。
    她或许能留下一命,可最后,大概也是成为囚徒,失去自由,生不如死。
    太子此刻也在消化著种种信息。
    他万万没想到,事情一波三折,到了现在竟然还有如此转机。
    他的脸上重新浮现出血色,眼睛里闪著亢奋的光。
    太后更是无语了。她没想到隨意留下的布置,竟会导致这种局面。如今登基仪式一波三折,简直成了闹剧。
    秦恆身边的虎卫,是范建安排在她身边保护她的。
    她只是自认用不上,这才留在了后宫之中。
    比起秦恆,她自是更能命令这些虎卫。
    太极殿上,有这二十名虎卫便足以镇压在场所有禁军。
    秦业尚未带军入宫,现在这个时刻,可以说,是太子继位还是周诚继位,都在她一念之间。
    一开始的话,她自是倾向太子的,可到了现在,眼见周诚已然要登基,她真的还要再將太子扶上去吗?
    社稷神器,帝皇之位,一日之间如此反覆,传出去简直要成为天下人的笑柄。
    太后一时间又陷入犹疑,眉头紧锁。
    周诚却似丝毫不知危机將至,他还对李云睿问著:“含光殿那里如何了?我母妃她没受什么惊嚇吧?”
    李云睿也搞不懂事到如今,周诚究竟是心大还是成竹在胸。她只是如实相告:“丽嬪她自然无恙,如今依旧在含光殿中。”
    听到这里,周诚点了点头。
    要说这后宫之中,他在意的只有丽贵嬪了。至於宫外,他早已安排妥当,不虞有什么变故。
    “太后!”太子喊了一声,声音里带著急切和催促。
    眼下的局势,他自然看得清。
    只要太后一言,他便可以重登皇位。可他不明白,这向来支持自己的祖母,怎么这时候这么迟钝了!
    “云睿,你先过来!”
    太后冲李云睿招了招手。
    她看得出,自己这女儿是支持周诚的。
    一旦自己选了太子,自己这最疼爱的女儿,绝对討不得好处。
    她找不到支持周诚的理由,想知道向来支持太子的女儿,为何会突然转向支持周诚。
    李云睿缓步上前,虎卫们並不阻拦。秦恆也没有阻止的意思。
    他以李云睿做质子,只是为了不动刀兵进这太极殿。
    他父亲秦业,若是估计没错,如今已经带领大军进了京都,马上就能围住皇宫。
    就算没了李云睿,就算没了虎卫,他也不觉得其他人能翻出什么浪花。
    李云睿一步步走到太后面前。
    她看了眼周诚,看著周诚身后的龙椅,面容复杂。
    说起来,这还是她第一次在太极殿上站这么高,距离这龙椅这么近。
    “云睿,你……”
    太后刚想问李云睿,突然,她的目光落在李云睿腹间的隆起上。
    从进殿开始,李云睿身形都笼在雪白的貂皮大氅中,她只觉李云睿脸上圆润了一圈,並未留意其他。
    现在李云睿到了近前,她才一下子发现,李云睿竟挺著个肚子,看模样,已然有七八个月的样子。
    太后神色有些茫然。
    李云睿跟林若甫的关係她自是清楚的,也晓得这不可能是林若甫的孩子。
    可这孩子,是谁的?
    李云睿深居后宫,后宫可不是普通男子可以进去的。
    太后想问,此种场合,却又不知如何开口。
    她锁著眉头看向李云睿,便见李云睿扭过头,避开了她的目光。
    太后心中咯噔一声。
    当年李云睿怀林婉儿的时候可不是这模样。那时候,她可是满不在乎,盛气凌人,根本不会迴避她的目光。
    眼下这模样,却是心虚了。
    比当年十六怀孕生子还心虚?
    太后心中不祥的预感越来越强,简直与当时的庆帝如出一辙。
    太后盯著李云睿小腹,突然想起,庆帝离京前,莫名震怒,將李云睿禁闭广信宫。
    当时她便觉得蹊蹺,可直到最后也没弄清缘由。
    此刻一见李云睿有孕,再见她一副心虚闪躲的模样,顿时一个荒唐的念头占据了脑海。
    她眼前阵阵发黑,可还是不信邪看了周诚一眼,然后问:“他……他的?”
    李云睿暗嘆,太后这么大年纪了,思维还如此敏锐清晰。
    事到如今,她好像也没什么隱瞒的必要,她无奈地“嗯”了一声。
    太后猛地站起身,气得手指颤抖,嘴唇哆嗦。
    她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最后,她指著李云睿,甚至都顾不上所谓的皇家体面,一巴掌就扇在李云睿脸上。
    “啪!”
    太后的这一番动作,太子傻了,大皇子傻了,秦恆不明白,满朝文武更是看傻了。
    他们大多人连李云睿身上的异样都没发觉,更別说搞懂丹陛上发生了什么。
    如今见太后打了李云睿,只当是太后恼怒李云睿跟周诚勾结谋逆。
    李云睿生生挨了一巴掌,却根本没什么反应。
    她只是抬手抹了抹嘴角,转过头,对周诚道:
    “秦业马上就要带兵入宫了,宫里的禁军挡不住秦业。是我们算计失误,如今只能拼死一搏!你应该还有人吧?”
    周诚一时间不知该怎么说,只能道:“我的人......应该都在这了。”
    说起来,秦家的动作,確实有些出乎他的预料。
    在他的计划里,秦家即便要支持太子,也得带兵杀进京都才行。
    京都四门都在李云睿掌控中,他们不开门,秦业也杀不进来。
    拖个一天半日,他都登基称帝昭告天下了,自然也不在乎秦业。
    只是没想到太后留在后宫当做质子的秦恆成了变数,竟敢带著虎卫直衝广信宫。
    这是没人可以事先预料的。
    只能说秦恆不愧是京都青年一代中的顶尖人物,不仅武道拔尖,行事果决、心思縝密,也都出类拔萃。
    “你的人都在这了?”
    李云睿碰了碰耳朵,有点怀疑自己听错了。
    这大殿之中除了禁军就是百官和太监,这些人在数万大军前有什么用?
    她有点后悔。
    有点想翻脸无情。
    凭她的脾性,明明应该在此刻毫无负担的背叛甩锅,可不知为何,竟变得那般艰难。
    太后被侯公公搀著,整个人痛苦万分,身子摇摇欲坠。
    她万万没想到,那等悖逆人伦之事,竟发生在她身边。
    本来她在太子和周诚之间顾虑帝王名声还有些犹疑。
    如今周诚与李云睿的丑事让她別无选择!
    她自问,就算庆帝在世,也会选择太子而非周诚吧!
    帝位再被指给太子,一日之间,神器三易,这帝位继承简直成了儿戏,真成了笑话,不过事到如今,她也认了!
    “太子!”太后喊了一声,声音沙哑而决绝。
    太子脸上迸发出喜色。
    来了!终於来了!
    太后颤颤巍巍,就在她准备先让虎卫把周诚按下去时,大殿外,突然传来喊杀之声,声震天地,撕破雪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