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终极对决
庆帝的不屑不加掩饰。
无怪乎他看不上周诚的手段,实在是这种看似华丽的法术,对大宗师而言毫无威胁。
別看那漫天水珠如暴雨倾泻,连七品八品的高手都抵挡不住这等攻势,可除了清场,一无是处!
对大宗师而言,这不过是一场再寻常不过的雨,小雨。
花里胡哨,还特別浪费真元。
周诚以逸待劳,自然不在乎浪费这点元气,他搞出这种排场,就是为了清场,为了少做杀戮。
以庆帝的性情,一旦交手,但凡能损耗他一丁点真元,就绝不会吝惜这近万的禁军、州军。
而要杀穿军队,损耗的元气尚且好说,主要是耗费精神。
杀人,是很费神的。
他以这种近乎神跡的手段震慑住这些忠君护主的將士,就是让他们心生恐惧,不要再来送死。
螻蚁尚且偷生,哪怕被洗脑成杀人工具的虎卫,都有求生的本能,更何况这些远逊於虎卫的禁军、州军。
周诚垂手而行,不紧不慢走向龙輦。
所过之处,似有无形的力量开道,將前方或呻吟或昏死的甲士纷纷斥退。
他在龙輦前三丈处停下脚步。
此时輦车后方的禁军正不断涌来。
叶重也从队伍后面飞身而至,挡在庆帝身前。
拔刀出鞘,他心神震盪,死死盯著那道黑袍身影。
叶流云也从后面一辆马车中闪身而出,轻飘飘落在范閒身旁,衣袂不兴,用惊疑的目光打量著来者。
范閒站在輦车旁,手足无措。
他不知自己这老乡发什么疯,一时间又不敢出声询问。生怕庆帝晓得两人相识对他生疑。
就在范閒迟疑间,庆帝便开口了。
他声音冰寒,却带著一种焚天的怒意:“逆子!既敢来,为何不敢用真面目见朕!”
范閒听得一懵。
逆子?庆帝这是骂谁呢?
周诚的声音从面具后传来,平淡如常,没有任何情绪起伏:“儿臣这身打扮,自是为了保全我皇家的体面。父皇不该不明才对。”
庆帝还没反应,范閒的眼睛已经骤然瞪大,他难以置信地伸手指著周诚,手指在发抖,声音都变了调:“诚————诚王?”
范閒嘴唇都在哆嗦。
周诚此刻说话用的是原声,並未偽装。一开口,范閒便认了出来。
他心中顿时掀起滔天巨浪,大脑一片空白。
“怎,怎么可能?”
他心底呻吟出声,难以置信,不愿置信!
大圣就是诚王!
大圣就是周诚?
虽说真相已经摆在面前,可他还是难以接受。
要知道他初入京都,便听说了周诚何不食肉糜”的名声。
那时他就怀疑周诚是老乡,甚至刻意在靖王府诗会上多次试探,结果这傢伙装傻充愣,愣是没漏马脚。
后来见识到周诚对人命的蔑视,对人心的玩弄,他就彻底打消这个念头。
毕竟在他看来,新时代的先进青年无论如何也该不是那般模样。
后来他確定黑衣人,也就是大圣,是他货真价实的老乡后,便再未往周诚身上想过。
哪怕后来战圆圆因为一句“普信男”让他起疑,他起疑的也是齐圆”本身,未曾继续往周诚身上想。
结果,今天现实告诉他,诚王跟大圣这两个狗东西,竟然是一个人!
其实想想,一切很合情合理。
毕竟这两个狗东西行事,早就给他一种莫名的熟悉感。
一个答案被揭晓,过去太多的疑惑都得到解答。
范閒脑子里简直要乱成浆糊。
他忽然想起两人第一次在诗会见面时的场景。
那时他没有试探出周诚的跟脚,正黯然神伤,以为这世上再无同类。
郭宝坤挑衅之下,他吟诵了诗圣杜甫的《登高》绝句,一举被尊为诗仙。
现在一想,那场面简直社死!
那会这狗东西身侧有美人相伴,表面上不动声色,心里估计早就笑得肠子打结了!
先不说范閒诸般心绪,周诚一开口,不仅是范閒,叶重同样也愣住了。
要知道周诚可是他的准女婿。
他女婿的声音、身形,他还是能认得的。
离京之前,他是比较看好周诚的。
离京那会,察觉到庆帝对周诚態度的转变,他才隨之变了態度。
举家离京当日,他还劝叶灵儿不要在周诚身上倾注太多感情,关键时刻首先要保全自身。
可万万没想到,这个被他,被叶家放弃的女婿,什么时候有这般神乎其神的手段了?
叶流云看出叶重的震动,他不认识周诚,更听不出周诚的声音,他只是从范閒的话里瞬间確认了来者的身份。
诚王!
上一位诚王是先帝,自不会出现在这里。
如今这庆国,可只有一位诚王!
“这天下,不知何时竟又多了一位大宗师!”
叶流云震惊的不是周诚,而是大宗师本身。
他虽然跌落境界,可眼界还在。对面是不是大宗师,他甚至不用看,只凭感觉便能確认。
那股如渊如岳的气机,那种与天地共鸣的韵律,绝非任何障眼法所能偽装。
他曾经也是大宗师,实在太熟悉这种气息了。
叶家叔侄的震动並不为奇,只在庆帝为了稳定人心,一路上封锁了京都方向的所有消息。
別说叶家两位,就算身为鑑查院提司的范閒,都不晓得京都发生了什么。
他们只知道庆帝在大东山布局,根本不知周诚在京都已经夺了皇位。
“朕確实不该不明白!是真明白的太晚了!”庆帝冷笑一声,笑声里满是讥讽,“不要脸的东西!体面从你嘴里说出来,让朕噁心!先是做出悖逆人伦的丑事,如今又要弒父篡君,你还有脸讲什么体面?”
周诚声音依旧平静:“父皇误会了。体面儿臣还是要的。並且儿臣此来並非要弒父篡君,只是对父皇另有安排罢了。如今儿臣已经登基,这京都城太小,容不下两个皇帝,更容不了两个大宗师。”
庆帝的眼神骤然锐利如刀。范閒几人却是一惊,齐刷刷看向周诚。
“什么?登基?”范閒脱口而出。
他们可不晓得庆帝传回京都的是“遇刺身亡”的消息。
他们只是莫名其妙,怎么庆帝去一趟大东山,周诚就在京都登基了?
庆帝没有理会范閒的震惊,只是盯著周诚:“安排朕?好大的胆子!”
说罢,他像是有些失望:“身为朕的儿子,你胆子不小,奈何气量太小!你要懂得,小的从来不是京都,是你的心胸!
身为大宗师,身为帝王,你要有胸怀宇內、囊括四海的度量。
现在看看你在做什么?心胸狭隘,猜忌多疑,连亲父都不能相容,你认为,你配坐那个位子?”
周诚忽然笑了。那笑声从面具后传来,带著几分说不清的意味。
周诚轻轻摇头:“父皇啊父皇,你真是戏演多了,连自己都骗。要说心胸狭隘,猜忌多疑,儿臣可远不及你。儿臣的想法不过是让父皇暂离京都,颐养天年。但父皇你,却是一心想让儿臣死。”
庆帝脸色一沉:“一派胡言!若非你忤逆不孝,朕是大宗师,你也是大宗师,一国双宗师,何等佳话?你终究是朕的儿子,纵然你篡位夺权,罪大恶极,朕也只会罚你,不会杀你!否则骨肉相残,灭绝人伦,史书该如何写朕?”
对庆帝的话,周诚不置可否,只是淡淡道:“父皇,这五天来,你对儿臣起杀心十一次。你纵然骗得过自己,却骗不了我。嗯一现在又多一次,十二次了。”
【来自李云潜的负面情绪+999!】
庆帝的面色骤然一变,变得惊疑危险。
他怒极反笑,似是掩盖情绪:“无稽之谈!妖言惑眾!你若感到心安理得,朕也无话可说。只是承诚,你不要忘了,朕是你的父皇,生你,养你,给你一切,你对朕出手,便是大逆不道,天理难容,天下人不会服你!”
周诚丝毫不以为意:“父皇,你又骗自己了。坐在那个位子上,我们这种集个人伟力於一身的存在,真的会在乎天下人吗?
只要我们是最强的,只要能掌控天下人的生死,天下人就只会跪下来摇尾乞怜。一切我们不愿听到、看到的,它们自己就会提前消灭。我只要恆强恆贏,天下人会自己找准位置,摆好姿势。”
庆帝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缓缓点了点头,声音低沉而冷漠:“恆强恆贏,说得好。唯有最后的贏者,才能书写歷史。问题在於你能贏到最后吗?”
话音落下,庆帝身上的气势骤然一变。
他跟周诚对话间,就在暗中爭夺这方天地元气的掌控权。
此刻,一股强横至极、霸道至极、恢宏至极的恐怖气势,从他身上汹涌而出,如同沉睡的远古凶兽睁开了眼睛。
无形的气浪以他为中心向四周扩散,震得地上的积水跳动,碎石簌簌滚动,连空气都仿佛变得粘稠起来。
王道真气!
庆帝的眼神变得漠然,如同俯瞰苍生的神明。
他不再开口,只是缓缓抬起手,向前递出一掌。
那动作似慢实快,却带著一种让人无法抗拒的压迫感。
在他的掌势之下,天地间的一切都仿佛被压缩、凝固、冻结。
他不知周诚哪来的机遇突破大宗师,可同为大宗师,他自信自己是最强的。
从对方刚才任由他爭夺天地元气的掌控而没有任何动作,他便判定,周诚只是空有境界,没有手段,没有战斗经验,一个初出茅庐的雏鸟罢了。
这样的大宗师,如何能与他这个千锤百炼、破而后立、隱忍数十年方才成就的大宗师相比?
“快逃!”
庆帝气机变化的一瞬,叶流云便厉声喝道。
这个距离,大宗师交手的余波,哪怕只是一丝,都足以让九品高手殞命。
叶流云一把拽起范閒的衣领,身形如流云般飘然后撤,速度快到极致。
他虽已跌落大宗师境界,可身法依旧不是寻常九品可比。
救范閒,並非顺手,而是刻意。
这一路上,他与范閒早熟悉了。
对范閒,他非常欣赏,不仅因为范閒是叶轻眉的儿子,更因为对方的品性非常对他的脾气。
若非范閒真气全失,他真有將其收为弟子传授流云散手的打算。
叶重的反应同样迅捷。叶流云话音未落,他已同时暴退,脚下在泥泞的地面上踩出一连串深坑,身形如箭般向后掠去。
三丈之外,周诚同样回以一掌。
同样霸道绝伦的掌印,两道扭曲空气的劲力,在两人之间轰然碰撞。
这一瞬,天地间所有的声音都仿佛彻底消失了。
一道肉眼可见的涟漪从周诚与庆帝两人中间扩散开来,紧接著便是好似天雷炸裂的巨响!
“轰——!”
以两人为中心,十丈之內的地面轰然下陷一尺,碎石飞溅,泥土翻涌。
十丈之外,大片土石被震得冲天而起,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地底炸开。
泥水、碎石,混在一起,化作一道灰褐色的幕墙。
叶流云护著范閒,被恐怖的衝击震出十余丈才勉强卸去全部劲力。落地时,范閒脸色惨白,耳朵嗡嗡作响。
叶重就没叶流云那般的卸力手段了。他拼命后退也只勉强卸掉了一半衝击,又靠著身上的重甲硬扛了部分,只有残余部分由自身抵抗。
可即便如此,他这位九品高手,依旧忍不住喉间一甜,一口鲜血涌上嘴角。
恐怖!
太恐怖了!
叶重满脸骇然。
这还是他第一次如此近距离感受到大宗师非人的超乎想像的强大!
连叶家两位及时闪退的都如此狼狈,更何况那些护卫在庆帝身旁、来不及撤退的將士。
一大片血雾混著碎裂的甲冑碎片炸开,那明黄龙纹,犹如一座小小行宫的御輦,更是在一瞬间四分五裂,碎木横飞,锦缎撕裂,化作漫天碎屑。
不等烟尘坠落,十丈废墟中,两道身影再次齐齐动了。
一个明黄如龙,一道幽暗如魔。
碰撞过一记,两人便对彼此的实力有了了解。
就真气输出强度而言,庆帝的王道真气更在周诚之上。
没有经脉的限制,庆帝每一击的真气输出,都远远超过任何大宗师。
他不需要任何花里胡哨的技巧,出手便是碾压,直接就是以力破巧,一力破万法!
换做其他大宗师,除了四顾剑外,无论是苦荷还是叶流云,面对庆帝都要避其锋芒。
可周诚没有。
他的霸道真气虽没有破而后立转为王道真气,可在百炼真气的统御下,霸道真气与天一道真气三种真气融合为一,强度和韧性都有著巨大提升。
这种提升,让他面对庆帝的王道真气,都可以正面硬撼,不落下风。
“好。好得很。”庆帝的声音低沉,像是在讚许,又像是在宣判,“承诚,你再一次出乎朕的预料。”
庆帝也没想到周诚竟然强到了这种地步。
周诚给他的感觉,甚至比成名数十年的三大宗师还要强!
对方的真气也让他感觉不可思议,竟然有三种不同真元混合在一起,这简直超出了他对武道的理解。
当然,周诚確实强得超乎意料,可贏的依旧会是他。
他积攒数十年的真气在大东山上消耗了大约六成。
剩余这四成,也超过正常大宗师真气总量的数倍,就算他无法速胜,打持久战到最后,贏的依旧是他!
这天下只需要一个至尊!
同是修行霸道真气,他有著同样的霸念,同样的野心。
“朕,本不想这么做的!”
庆帝嘆息一声,周诚的强横,让他无法收手。
而无法收手的后果,要么废,要么死!
身为帝皇,身为大宗师,废与死,是等同的。
他们註定无法容下另一个大宗师,结果便是不死不休。
庆帝斩断杂念,缓缓抬起右脚,向前踏了一步。
这一步落下,十丈之內的大地猛地一沉。以他的脚掌为中心,无数道裂缝向四面八方蔓延,像蛛网,像树根,像大地的血管被生生撕裂。碎石跳起,又落下,发出细碎的碰撞声。
他抬起右手,五指虚握。天地元气如百川归海,向他掌心匯聚。那速度极快,快到肉眼可见。
元气快速转化为真元,浮现,旋转,缠绕,压缩,融入双手。
庆帝双手之间,空气都扭曲变形,那双厚实朴素的手掌,仿佛千钧之重,像是把万里河山都攥在手中,散发著霸道卓绝、天地唯我的厚重气息。
“王道霸拳!”
大东山上,他就是以同样的一拳,一拳废掉四顾剑,轰碎了其半边身体。
而如今这同样的拳,他要用在一个逆子身上!
周诚没有避让。
同样积蓄真气匯於双掌。
论攻击、论刚猛霸道,他確实不如庆帝,可他韧性、恢復、防御,又在庆帝之上。
父子二人没有任何技法,只有势大力沉的对轰。
“轰!轰!轰!”
拳风呼啸,拳劲激盪。
每一次碰撞都像惊雷炸响,震得大地颤抖,震得远处观战的將士们捂著耳朵蹲下身去。
两人向著官道一侧边战边走,速度快到肉眼无法捕捉。
沿途的山地林木,在拳劲余波中炸成木屑,哪怕只是余波扫过,碗口粗的树干都像稻草一样飞出去,砸在地上,碎成齏粉。
范閒只能远远看到一黑一黄两道流光在山地丛林中穿梭、碰撞、分离,每一次交击都伴隨著大片林地的撕裂和空气爆鸣。
他的眼睛根本跟不上,只能听见那连绵不绝的轰鸣声,像擂鼓,像山崩,像天塌。
叶流云眯著眼睛,死死盯著战场。他虽然跌落境界,可眼力还勉强能跟上。
他看得出庆帝是占据优势的,在这一连串的对轰中,周诚已经落了下风,估计受了轻伤。
可周诚的韧性又出奇地强,任由庆帝如何狂攻猛打,都无法將其彻底击溃。
比起叶流云,身为当事人的庆帝察觉得更早。
霸道真气跟天一道真气他都熟悉。
原本他的打算是一鼓作气,以势压人,凭藉远超常人的真气储量,活活拖垮周诚。
结果碰撞上百次,他发现周诚不仅三种真气融合无间,更是將三种真气的效果发挥到极致。
天一道真气让周诚恢復真元的速度远在他之上。
再这么耗下去,一旦他体內真元消耗过度,最后被拖垮的估计是他。
必须一举定乾坤!
轰!
两人碰撞一记,身形向后拉开。
“天一道!看来你跟苦荷早有勾结。苦荷应该知道你隱藏实力,怪不得,怪不得————”
庆帝握了握拳,声音发寒,想起自己显露大宗师后苦荷那震惊的眼神。
当时他只以为是洪四庠让苦荷失態,现在看来,背后还有周诚的功劳。
周诚抿了抿嘴角的血跡,淡淡道:“无非交易罢了。父皇一举废掉三大宗师,做的很好。没有浪费我刻意为你准备的藉口!”
“什么意思?”庆帝眉头一拧。
周诚:“当然是太子。父皇不会以为儿臣陷害太子,真是为了那个储君之位吧?”
庆帝的瞳孔骤然收缩。
“不可能!大东山的布局,朕筹谋二十年,你怎么会知道!”
周诚淡淡一笑:“父皇,你在儿臣眼里,从来没有秘密。叶轻眉在你看来便是不可思议的存在,可儿臣,更在叶轻眉之上。
你的过去,未来,我都了如指掌。就像你大东山的谋划,儿臣也觉得世间大宗师太多,所以就因势利导,制定了陷害太子的计划。而父皇,恰好可以藉口祭祀神庙,让姑姑看到机会,联合三大宗师。”
庆帝的脸色变了又变。
“不可能!朕的谋划,不可能被看穿,更不会被预判!你构陷太子,无非是想夺储君罢了,这只是巧合!”庆帝的声音已经带上了几分色厉內荏。
周诚神色不变:“没什么不可能。就像我从一开始就知道,父皇你从来没有换储的打算。你从来看好的都是太子,扶持我跟老二,就是为了给太子做磨刀石。
“
庆帝眼皮一跳,却强撑著冷哼一声:“朕从来没有这般想法!朕不愿换储,只是你跟承泽让朕实在太过失望罢了!”
周诚摇了摇头:“父皇,儿臣是从不说谎的。
你既不愿相信,那儿臣就再说一个唯有你知道的秘密好了。
御书房里,所有人都以为父皇喜爱箭术,这才拿盔甲练箭。可儿臣知道,父皇练的不是箭,而是那副甲!
你害怕叶轻眉留下的那把武器,所以几十年都不敢出皇宫,生怕落得当年那两位一样的下场。”
周诚口中的那两位,自然就是庆帝的两位伯父。
当年叶轻眉为了让庆帝坐上皇位,用巴雷特在千米之外,狙杀了先帝上位最有力的竞爭者。这才让庆帝这位诚王世子顺理成章坐上了皇位。
庆帝的脸色彻底变了。
他的眼神中,不仅翻涌著杀意,更浮出一丝深藏的恐惧。
叶轻眉那把能远隔千米杀人的未知武器,一直以来都是他最大的梦魔。
他在御书房练箭,確实不是磨练箭术,只是为了打造出坚不可摧的盔甲防护。
这个秘密,不论活人、死人,普天之下无人知晓,而现在,却被周诚轻描淡写地说了出来。
周诚声音继续响起:“父皇,你的未来是註定的,何苦苦苦挣扎。只要好生配合,儿臣会好好安排你的下半生。”
“哈哈哈哈哈!”
庆帝突然压抑地笑起来,笑声沙哑而疯狂,像是从胸腔深处硬挤出来的乾涩嘶吼。他身上的气势隨之翻涌,像是一头被揭破偽装的野兽。
“妖孽!你就是个妖孽怪胎!朕不信未来是既定的,我命由我不由天!朕念在你是朕的儿子才手下留情,如今你原形毕露,莫怪朕大义灭亲!”
周诚的话,彻底激发了庆帝心底的恐惧。
而这种恐惧,又被他的强大意志化作决绝的杀意。
他的决心和气势不仅没有被周诚动摇,反而变得更加坚定、更加狂暴!
“轰!”
庆帝的气势毫无保留地炸开,澎湃的真气如火山喷发,就连身形都好似瞬间拔高了数寸。
此刻的他,像是破釜沉舟的霸王,带著不留退路的决绝。
周诚不敢怠慢,同样运起全身真气。
两人同时踏前,向著对方扑去!
“咦?”
出乎周诚意料,庆帝这一次竟不闪不避,任由他的一拳,狠狠落在他的胸前。
“砰!”
庆帝胸前明黄龙袍轰然炸开,破碎的布片如蝴蝶般飞散。
他的胸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肉眼可见地凹陷下去一块。
庆帝嘴角溢血,却露出胜利者的狞笑。
他死死抓住了周诚印在他胸前的那只手。
铁箍般的手指扣住周诚的手腕,指节深深陷进皮肉。
周诚神色微变,本能地用另一只手去解救。
而庆帝却没有理会周诚的挣扎,他只是自顾自地递出一指,如残影般迅疾点出,直指周诚胸口的檀中穴。
交手到现在,庆帝明白,正面交手,他想以势压人、硬碰硬取胜实在太难了。
同为大宗师,欲分出胜负,哪有那么简单。
相比周诚三种真气的特性,他唯一的优势便在於积蓄真气的总量。
他攻击很难取得成果,真气回復速度又不及周诚,继续消耗下去,他再多的真气也终会枯竭。
所以他必须利用自身真气雄厚的特点,来一举奠定胜机。
他的真气总量,只剩三成。
可就是这三成,也远超周诚全盛时期总和。
所以,他准备发挥自身优势,復刻大东山上废掉苦荷的那一幕。
他將自身的真气分为两部分,一部分积蓄在胸口,凭藉著雄厚的真气护体,生生吃下那一拳。
至於另一部分真气,则顺著他的手指,生生轰进周诚檀中穴。
这一指,不是杀伐,不是摧毁,不是抵抗,而是给予。
超越周诚一身总和的海量真气,如大江大河,取之不尽,用之不竭一般,顺著这一指,尽数涌入周诚体內。
只是一瞬间,周诚体內的经脉便急速膨胀起来。
原本平滑坚韧的经脉壁,被狂暴的外来真气撑出一道道细密的裂纹,像是乾涸的大地,像是龟裂的瓷瓶。
除了胸口依旧留下的部分真元,庆帝毫无保留地將体內所有真气注入周诚体內。
然后,他鬆开周诚的手腕,跟蹌后退一步。
周诚倒退两步,身体微微晃动。他脸上的面具碎了部分,可依旧掛在脸上,庆帝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能透过那双孔洞,看出那眼神似是有些茫然的涣散。
那种眼神,他在大东山上苦荷脸上也看到过。
“结束了!”
庆帝心下终於一松。
他对周诚真的生出了畏惧。
他不是畏惧大宗师,而是畏惧对方知晓他心底的秘密。
那种未知且无法理解的恐惧,他只在叶轻眉身上体会过。
当然,周诚给他恐惧,比之叶轻眉更甚。
至少叶轻眉,远没有看透过去未来,洞察人心的能力。
尘埃落定,庆帝心中感嘆一声。
年轻人终究还是年轻人,他的儿子终究磨礪的太少,只能做到对別人狠,无法做到对自己狠。
他挨这一拳,或许要修养不短时日,却是贏下了未来,贏下了整个天下。
体內真气几乎被抽空殆尽,庆帝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虚弱。
周身空空荡荡,像是一片乾涸的湖泊,只有胸口处,还算存留了一点水洼。
每一口呼吸都伴隨著一次阵痛,不过他还是强行撑住,腰背挺得笔直,不让任何人看出他的虚弱。
他现在有著太多的疑惑。
他很好奇周诚究竟是什么东西。
这个比叶轻眉更神秘的存在,真的是自己儿子吗?
他想问周诚,他希望对方能回答他的问题。
然而,不等他开口发问一只手指纤长白皙的手掌,在他逐渐放大的瞳孔中,再一次印在他的胸口。
“咔嚓!”
他本就碎裂的胸骨,发出更加刺耳的碎裂声。
庆帝满目错愕,身体如断线风箏般横飞出去,重重撞在一棵残存的树干上,树干应声而断,他又滚落在地,被湿泥裹了一身。
周诚缓缓收回手掌,顺势扯下脸上破损严重的金红面具。
庆余年世界的真气,说到底就是一种特殊的生物能。
这种能量在体外时无形无质,他的精神无法捕捉,系统无法判定。
可庆帝將真气灌注进他体內,这无形之物,便化作了实体,被他感知,亦被系统成功判定。
虽说他凭藉百炼真气的包容性,加上同源的霸道真气的亲和力,能將这股外来的王道真气快速化解大半,若及时宣泄出去,庆帝这一手顶多让他重伤呕血,还不至於失去战斗力。
可有系统空间,他自然而然就选择了——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