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天后,小店茶室。
元瑶、妍丽正与林月儿低声交谈。林月儿抱著小思月,神情温柔,正说起妙音门已开始暗中搜集那份特殊清单上的材料。元瑶细心为她续茶,嘴角带著温婉笑意;妍丽则侧身倾听,时而点头,插上几句自己的见解。
夏至从后院出来,三人並未立刻察觉,仍在继续话题。
“……听说那天之后,好些散修都不敢再接六连殿的活了。”妍丽压低声音,语气里少了往日的跳脱,多了几分沉稳,“我昨日去西市採买,听见有人在议论,问为什么要让炼气期去送死。”
林月儿轻嘆一声,摇了摇头:“我这边也听到一些消息。有人说那妖兽是有人故意放进去的,为的就是……”她顿了顿,没把话说完,只是把怀中的思月搂紧了些。
元瑶沉默片刻,轻声道:“我这几日夜里,偶尔还会想起那个队长的眼神。他冲执事吼的那一声,我闭眼就能听见。”她语气平静,没有颤抖,只是陈述,“但后来我想明白了,害怕没有用。能做的,就是让自己更强,將来若遇上同样的事,至少能有还手之力。”
妍丽点头,难得正经:“对。他们要是修为高一点,也不至於毫无反抗之力就没了。”
林月儿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低声道:“你们姐妹俩……是真的长大了。”
夏至这才迈步上前,脚步声让三人同时回头。
“心境稳了,便该往前看了。”他平淡开口,在石桌旁坐下。
三人连忙见礼。夏至看著她们,没有提方才听到的对话,只是微微頷首。
“炼气圆满,只是起点。筑基关隘,心性、灵力、机缘,缺一不可。”
他手腕一翻,一个朴素的玉瓶出现在掌心,瓶塞未开,却已有清灵之气隱隱透出。
元瑶和妍丽瞬间屏住呼吸,目光紧紧锁定玉瓶。元瑶眼眸微微睁大,手指下意识颤抖了一下;妍丽则是呼吸一滯,身体微微前倾,脸上瞬间闪过极度的渴望,但很快又被她强行按捺下去,只剩下灼热的目光。
林月儿也是眸光一凝,她是识货之人,妙音门內亦难得分配此物。
夏至拔开瓶塞,倒出三颗色泽温润的丹药。药香瀰漫,小院灵气都为之一清。
“筑基丹。”他语气平淡,却如惊雷落在三人耳中。
“元瑶,妍丽。”他先看向二女,“服丹筑基,只是第一步,筑基之后,道途方真正开始。你们可明白?”
“元瑶(妍丽)明白!谢公子厚赐!”二女强抑激动,声音因紧张而微微发颤。元瑶上前一步,双手极其郑重地接过丹药,但眼神清亮坚定,深深一礼。妍丽紧隨其后,动作同样恭敬。
夏至这才看向林月儿,目光略显深沉:“文夫人。”
林月儿心头一紧,抱著思月的手微微用力。
“你为我联络妙音门,处理外务,尽心尽力,且能守口如瓶,此为我所看重。”夏至缓缓道,“这第三颗筑基丹,是给你的。”
他竖起一指:“一是酬谢你的功劳,助你道途。你修为越稳,与我沟通、处理诸事便越方便。”
再竖一指:“其次,此丹亦是一份投资,我与你夫妇,与妙音门的合作,是长远之事。你筑基后,於我们来说,更有裨益。”
他將丹药递过:“此丹来路,你也可直言是我所赠予亦可。如何把握,你自行斟酌。”
林月儿眼眶微热,心潮澎湃。她放下思月,郑重拱手一礼:“晚辈……林月儿,谢前辈厚赐!此恩此情,月儿必铭记於心,绝不负前辈所託!”
“嗯。”夏至收起玉瓶,“丹药已给,何时服用,如何筑基,你们自行规划,有其他疑难可来问我。”
三人再次行礼,怀著激动与憧憬退下。元瑶转身时,脚步都轻快了几分,脸上是压抑不住的明亮笑容,甚至下意识拉住了妍丽的手。妍丽回握住她的手,用力捏了捏,脸上同样是灿烂的笑容,但在兴奋之余,內心已开始飞快盘算著接下来的修炼计划和需要注意的细节。
夏至独自立於院中,看著她们离去的背影。
暮色渐浓,院中只剩下夏至一人,与缓缓流转的八卦药园灵雾。
约莫半个时辰后,院门被轻轻叩响。来者是文檣,他独自一人,换下了六连殿的执事服饰,穿著一身灰袍,脸上带著清晰的疲惫与一丝未散的鬱结。
“夏兄。”文檣躬身行礼,声音有些沙哑。
“坐。”夏至示意他在石桌旁坐下,斟了杯清茶推过去。
文檣双手捧住温热的茶杯,却没有喝,指尖微微用力。沉默了片刻,他才低声道:“月儿……已將与夏兄赠丹之事,告知我了。”他抬起头,眼中情绪复杂,感激、愧疚、后怕交织在一起,“夏兄对我们一家恩同再造,我……实在不知如何报答。”
夏至摆摆手,示意他不必多言。
文檣却像是憋了许久,继续道:“这几日,我心中实在难安。看著李兄家的独子、赵老弟那刚成年的侄儿……在第九组就那么没了,他们家里人哭得……我却只能凑些灵石,送去当抚恤,杯水车薪……心里就像压著块石头。”他声音低沉下去,“月儿为了支持我,宽慰我,她自己的修行也耽搁了不少……我,我真是……”
夏至静静听著,没有打断。
等文檣情绪稍平,夏至才开口,语气依旧平静:“你能做的,已做了。活著的人,更要向前看。文夫人得了筑基丹,便是你们家新的起点。你好生辅助她筑基,便是对她最好的回报。”
文檣重重点头,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將胸中鬱闷吐出。他神色一正,压低了声音:“夏兄,我今日前来,还有一事。关於那日……那五级妖兽之事,事后……有些奇怪的言语在私下流传。”
“哦?”夏至眸光微凝。
“多是些死难者家属聚集之处,或是一些酒肆茶馆的角落。”文檣的声音更低了,“有人说,是星宫的某位大人物,嫌这届大典不够『精彩』,特意吩咐人『加点料』;还有说得更玄乎,指认是某位与古长老不和的实权人物,藉机要落古长老的面子,才弄了这齣……总之,话里话外,都指向星宫高层有人肆意妄为,视我等性命如草芥。”
夏至听完,指尖在杯沿轻轻划过,眼中掠过一丝冰冷。
“留言指向星宫內部,而非外敌或意外。”他缓缓总结,“这是在挑动怨恨,离间人心。看来,那只手要藉此撕裂星宫或者六连殿內部的信任。”
他看向文檣:“这些流言,你可曾追溯源头?”
文檣摇头,面露惭色:“流传甚快,且拐了几道弯,源头极其隱晦。我不敢大肆打听,怕打草惊蛇。”
“你做得很好。”夏至肯定道,“留意即可,不必深追。对方既散播此等言论,必有后续。麻烦文兄在六连殿中,更加仔细地观察。看看在这些流言起来后,哪些人对此反应异常。”
“文某明白!”文檣肃然应道,感觉自己肩上的担子更沉重了。
“去吧。”夏至端起茶杯,“照顾好家里,稳住心神。风暴或许才刚开始,自己先不能乱。”
“多谢夏兄指点!”文檣起身,深深一礼,转身离去时,步伐虽仍沉重,眼神却比来时坚定了许多。
院中重归寂静。
夏至独坐,看著杯中沉浮的茶叶,“手法老辣,对星宫內情颇为了解……是逆星盟早期渗透,还是六连殿內部腐败已至如此地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