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们家厨房和臥室的墙壁,都已贴好了旧报纸,看著乾净整洁。
来到臥室,炕桌上摆上几碟大白兔奶糖、高粱飴糖、瓜子和花生。
程瑶坐在大炕里边,夏蓓和陆辰坐在炕桌对面,刘甜甜呆呆地躺在炕上不哭不闹的。
陆辰简单说明了夏蓓的情况。
程瑶听完后,淡然地点点头,隨后指了指刘甜甜。
她微皱著眉梢,眼中闪过一丝不解,“甜甜她怎么看起来……”
夏蓓连忙解释:“她小时候还会哭呢,长大一点就不爱说话了。”
看著程瑶望过来的目光,陆辰嘴角抽了抽,摇头使了个眼色,让她別问了。
程瑶若有所思,来回看了刘甜甜和夏蓓几眼,眉头不由紧蹙起来。
夏蓓好像意识到了什么,不知所措地搓了搓手。
场面一时有些尷尬。
好在徐小兰马上赶到臥室,打破稍显沉闷的气氛。
“陆同志,你先出去吧,我给夏同志看看伤口怎么样了?”
“行,有事就叫我。”
陆辰穿上鞋子,留下一句话就往院子里走。
他站在厨房门口,环顾四周,打量著程瑶她们的院子。
布局跟他院子一模一样,按中间的院墙对称分布,就是她们的房子大一点,有三间房。
左边臥室,中间厨房(东北称外屋地),右边一间杂物间。
就在陆辰打量院子的时候,徐小兰认真给夏蓓按摩脚踝,隨后又给她涂上红药水。
“夏同志,你的脚轻微扭伤,回去休息一两天就好了。”
“谢谢徐同志。”夏蓓连忙鞠躬道谢,至於农村人扭伤脚算啥事,照样下地干活。
“不客气。”徐小兰笑吟吟地摆摆手,嘴角疯狂上扬。
程瑶摸了摸刘甜甜的脑袋,忽的开口,“小兰,你看看甜甜。”
刚进门的时候,她就注意这个呆滯木訥的小女孩了。
一般来说,小孩看到糖果都忍不住想吃,但刘甜甜就呆呆地坐著。
像个木头人一样,什么表情、动作都没有,在她面前挥手也没反应。
徐小兰脸上的笑容顿时停滯,张著嘴欲言又止。
刘甜甜是典型的营养不良,她以前跟爷爷学医时,见过不少这样的情况。
夏蓓的处境她也清楚,对方的钱都被刘赖子打牌输完了,哪还有多余的钱养孩子。
而且,徐小兰看了眼夏蓓,小脸上满是纠结之色。
程瑶见了,柳眉倒竖,不耐地呵斥一声:“知道就直接说,你扭扭捏捏干嘛呢?”
夏蓓连忙打圆场,“徐同志,你说吧,我能承受得住。”
“好,好吧。”徐小兰缩了缩脖子,咬咬牙,闭上眼睛一口气全说了出来。
“甜甜她是营养不良,导致智力发育迟缓,而且,而且夏同志你怀孕两个月了。”
“你们要是不信的话,可以去卫生室找刘同志,她也能看出来。”
这话一出,夏蓓如遭雷击,脸色瞬间煞白一片,身子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
她双目无神地望著徐小兰,嘴巴哆哆嗦嗦,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程瑶轻咬嘴唇,静静看著夏蓓和刘甜甜,眼中满是同情。
徐小兰不自然地转过头,夏蓓母女两人的经歷太过悽惨,她实在不忍心再看。
过了很久,夏蓓终於回过神,麻木地起身鞠躬道谢。
“谢谢徐同志、程同志,我先带甜甜回去,跟孩子他爹说一声。”
她一步一步,牵著刘甜甜慢慢走出去,直到消失在两人的视线之外。
徐小兰转头看向程瑶,眨巴眨巴大眼睛,欲言又止。
“不可能。”程瑶一眼就看出她的想法,果断摇头拒绝。
她们虽然不缺钱,接济刘甜甜母女都没问题,但就怕被刘赖子赖上。
到时候別说夏蓓母女了,就连她们也没法过清净日子。
“哎呀,瑶瑶~”徐小兰一把抱住程瑶,在她的颈窝蹭了蹭。
“夏蓓和甜甜那么可怜,你就帮帮她吧,反正我们又不缺粮食。”
程瑶想起刘甜甜那副呆傻、枯瘦的模样,还有夏蓓那绝望、麻木的表情,她心头忽的一软。
沉吟半晌,她最终无奈地点了点头,“帮夏蓓母女可以,但不能用我们的名义,让陆辰去吧。”
程瑶知道陆辰心肠不错,跟他说明情况,对方大概率不会拒绝。
而且他跟秦山关係不一般,陆辰自己也在练武,不怕刘赖子纠缠。
“陆同志人那么好,肯定会同意的。”徐小兰笑嘻嘻地晃了晃脑袋。
从冰城站坐火车开始,陆辰一路帮了她们不少,而且对她们的请求,基本都是有求必应。
在徐小兰眼里,陆辰是个热心肠的好同志,值得信赖。
程瑶暗自翻了个白眼,虽然她还没彻底认可陆辰,但也没法辩驳徐小兰说的话。
“你自己跟陆辰说去。”她娇哼一声,扭过身去整理炕桌。
“瑶瑶真好,我走啦。”
徐小兰欢呼一声,迈著两条小短腿,噔噔噔跑到门外。
她走到陆辰身后,踮起脚尖,拍了拍他的肩膀,“陆同志,快过来,我们跟你商量个事。”
“怎么了?”陆辰转过头,不明所以地看著她。
他刚才见夏蓓离开时的表情,就感觉很不对劲,不过他也没问。
“哎呀,你进来就知道了。”徐小兰娇嗔一声,扯住他的衣角就往臥室走。
陆辰回到炕桌前坐下,敲了敲桌子,“叫我过来有什么事?”
徐小兰將夏蓓怀孕、刘甜甜营养不良导致痴呆的事情,讲述了一遍。
说完后,她双手撑在炕桌上,眼巴巴地望著陆辰。
“陆同志,你看她们多可怜,大家都是下乡的知青同志,我们一起帮帮她们娘俩吧。”
“好不好嘛?陆同志。”
徐小兰见陆辰沉默,顿时急了,凑到他面前,摇晃著身子撒娇。
程瑶双手紧攥著裤脚,一双圆溜溜的杏眼,直直盯著他的脸。
“你別晃了,我头晕。”陆辰扶住额头,忍住不看白花花的兔子。
他深吸一口气,暗嘆一声,这叫什么事啊。
他和夏蓓、刘甜甜之间非亲非故的,没那个义务照料她们。
再说他自己都不富裕。
就算有那个心帮忙,也最多每天煮几个两掺面馒头,让她们母女补充点营养。
再多的话,他也爱莫能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