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江县。
四面城墙的墙头亮起点点橘色火把。
一桿杆长枪竖立。
枪尖映照跳跃的火光,泛起冰冷的金属光泽。
吴广手按墙垛,眺望远方营帐的亮光。
他正在脑海中演练著,接下来几天可能会发生的各种可能性。
便听到副將阿虎的声音:
“见过监军。”
是孙敬昭那个二世祖来了。
脚步声靠近。
夜风吹来淡淡的酒气。
吴广皱了皱眉。
军中严禁饮酒,他治军甚严,对自己要求更严。
如今大战在即。
酒味让他很不舒服。
儘管心中厌恶,吴广仍转过身,对孙敬昭抱拳行礼问候。
孙敬昭依旧一身官衣官帽。
他身子还算稳当,没有左摇右晃,但脚下却如踩在棉花上似的,虚浮不定。
他將身子压在墙垛上,望了望远方,问道:
“吴將军,今夜可有夜袭的机会啊?”
吴广摇摇头:
“据斥候来报,贼军的营帐扎得有些门道,且巡逻戒严。今夜,怕是没有机会了。”
他在心中腹誹道:
还不是之前平江县一战,你一顿瞎指挥,让贼军平白学了好多东西去。
“唔……罢了。”
声音有些遗憾,孙敬昭这次却没强求。
他寂寥地摆摆手,踩著棉花,沿著马道一步步走下城墙。
这一来一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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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吴广有些诧异。
看来平江县一战,终於让这个二世祖得到些教训了。
孙敬昭长没长进不知道,他只是最近几天与刘一手聊过几次,觉得刘一手说得颇为有道理。
让吴广去打便是。
到最后,所有的军功都是他孙敬昭的。
待孙敬昭离开。
吴广继续望著远处营地,怔怔出神。
……
此时,张昌大营主营帐中。
光线暗橘色,有些昏暗。
张昌、方清、杜力三人,围在一张简陋的长江县地图前。
张昌手指点在长江县城池上,说道:
“有长江县挡在中间。咱们若是绕过长江县,直接去攻打唐家田庄,就怕会被背后偷袭。”
方絮撇撇嘴,表情不屑:
“大哥,那卫所军被咱们打得抱头鼠窜,他们哪敢出城应敌啊?”
杜力微皱眉头,有些疑惑道:
“大哥,这卫所军的表现,你不觉得蹊蹺吗?记得咱们去杀刘一手那晚,那县衙里衝出来的几个將军,可是各个悍勇,进退有度啊。”
张昌点点头:
“不错,我也觉得有些奇怪。尤其是那天咱们追击的时候。那卫所军连撤退都颇有法度,不给咱们一点儿机会。可之前却昏招频出,完全不像同一个军队。”
顿了顿,他说道:
“不管什么原因,咱们不得不防。长江县里的兵力,据我估计,顶天了六七百人。明天,咱们並分两路。主力攻打长江县,让卫所军无暇出城作战。”
张昌先看看杜力,再看向方清:
“方老弟,你带上一千人,去攻打唐家田庄,可够用?”
方清大喜,拍拍胸脯:
“大哥放心,交给我。小小一个唐家田庄,一千人去攻打,那是抬举他了。”
张昌也觉得,一千人去打一个田庄,实在是杀鸡用牛刀。
但为了保险,他还是分出去一千兵力。
商议完明日的行军安排后。
方清试探著问张昌:
“大哥,那黄巢……咱们便这般由著他吗?”
之前黄巢拒绝过造反。
方清一直记恨著。
虽然后来黄家村的人都被裹挟了进来。
但黄巢颇有威信,以至於黄家村那些人基本只听黄巢的。
这更让三人有些忌惮。
杜力亦有些游移不定:
“黄巢確实是个麻烦,但此人才能不小,连咱们这大营都是他指挥搭建的。若真除掉此人,以后行军驻扎对咱们不利啊。”
“可也不能任由他如此猖狂吧!”
方清怒声。
张昌沉吟许久,驀地眼睛一亮,笑道:
“我有主意了。”
“大哥快说。”
张昌拍拍方清的肩膀:
“明日,你拉上黄巢和一小部分黄家村的人,一起去攻打唐家田庄。”
“据说唐家对黄家村有恩,若是他不肯打呢?”方清急了。
“莫急莫急。”
张昌笑道,“他肯不肯都无所谓,多黄家村那十几人不多,少了也不少,都不影响你攻下唐家不是?”
他话锋一转:
“但是留在我手里的黄家村的人,我会让他们做第一批攻城的先锋!”
方清和杜力闻言一愣。
旋即明白过来,张昌打的什么主意。
纷纷称“妙”。
杜力笑道:
“如此一来,黄巢手里便没了人,但又可以继续为大哥所用。大哥英明!”
“哈哈哈哈……”
志得意满的笑声,从大帐中传出。
大帐外。
巡逻兵手持粪叉。
其余人大多围坐在一团团篝火边。
篝火上或架著口大锅,或是瓦罐,里面咕咚咕咚,煮的其实仅仅是井水。
像这样的篝火。
整个营地隨处可见。
上万人的部队,不是每个人都有营帐住的。
大多数的青壮以及那些老弱妇孺,都只能围绕著篝火取暖,歇息。
黄巢和几十个黄家村的人。
占了两个篝火,在一处营帐前歇息。
“村长,还真给你说准了,咱们又打回来了。”
一黄家村村民说道。
黄巢不搭话,反而忽然问道:
“咱们跟著造反了一段时间,县城呢,也打下来一个,都有什么感觉,说说看。”
一眾黄家村的青壮汉子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好一会儿,才有人开口道:
“嘿……其实咱们都没怎么打,有村长你保护著,咱们光在后面搭营子和观战了。”
“是啊,虽说安全,可进城抢东西也基本上没咱们的份儿。”
“俺觉得不舒服。进城杀那些关老爷,杀了也就杀了,干嘛还要杀那些百姓呢?”
“若是有机会,俺还是想回去种地。”
“俺也想,之前唐家老爷还答应给咱们种粮呢。”
“种什么地?咱们现在都是反贼,哪还有机会回去种地。”
“……”
黄巢瞧著七嘴八舌的村民。
从头到尾没有说话,只一直盯著篝火,不知在想些什么。
次日。
“咚咚咚”的战鼓声,响彻在长江县城头。
烟尘滚滚中。
浩浩荡荡的贼军从东面杀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