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次鼓响。
贼军里绝大多数人毫不在意,该怎么走还怎么走。
有那个別紧张的。
被周围人一裹挟,只紧张了一瞬,便也继续走。
太阳落山后。
天色黑得愈发快。
才走了一小会儿,周围光线愈发黯淡,有擦黑的感觉了。
“咚咚咚咚……”
鼓声还在继续,似乎比刚才更响了一些。
奇怪。
怎么这次鼓声的持续时间这么长?
此时。
阿狼带领著一百五十名卫所军精锐,已经奔至接近贼军最后面。
他们的脚步声隱藏在鼓声中。
丝毫没有被贼军发现。
且此时天色已暗。
影子近乎模糊掉了。
一百五十名卫所军士兵,排成两排,如幽灵般摸到贼军身后。
捂嘴,抹脖子。
一气呵成,整齐划一。
后面的卫所军士兵紧跟上前,再对贼军捂嘴,抹脖子。
“噗嗤”
“噗嗤”
细微的皮肉撕裂声,转瞬就被鼓声所覆盖住了。
如此往復。
贼军就像被割麦子似的,被一排排收割掉生命。
没过一会儿。
经过几轮收割。
数百贼兵便倒下了。
“咚咚咚咚……”
鼓声还在持续。
这会儿,隨著贼军越走越远,鼓声的影响渐渐小了。
终於有人发现身后的异动。
一扭头,便看到一群黑影挥刀扑上来。
“啊!!”
几声惨叫接连响起。
终於引起了更多人的注意。
纷纷扭头去看。
后面的贼军已经骚乱起来。
张昌三人也听到惨叫声,可一扭头,留给他们的,只有上百道黑影快速撤退的身影。
卫所军?!
三人心中咯噔一声。
卫所军真的敢从城里杀出来?!
张昌勒马,当机立断大声吼道:
“停!转身应敌!”
他一连吼了三次。
依旧有些距离较远的兵卒没听到,继续悠哉悠哉地往前走。
还是后面的人互相传递。
才慢慢悠悠,懵懵懂懂地转过身。
可是……
敌人呢?
阿狼率领的一百五十人早就跑得没影了。
此时天色已黑。
哪里还能看得到。
贼军完全停了下来。
点起火把,骚乱不止。
张昌三人挤到贼军后方,打著火把往远处照了照。
小心翼翼地沿路往回走了一段。
一路上,全是一排排铺在路上的尸体。
跟地里舖稻子似的。
“屮!大哥,卫所军肯定还没跑远,咱们现在杀回去,衝进城门,夺了长江县!”
方清暴跳如雷。
今儿真够不顺的。
在唐家田庄大败了一场便罢了。
眼下,连自己的手下败將——卫所军,也跳出来欺负自己。
张昌听著还在响的鼓声,恨声骂道:
“晚了!咱们中计了。”
他心里纳闷:
不对啊,之前我对上卫所军,那是屡屡占得上风,从来没吃亏过。
今儿个。
这卫所军怎么突然变聪明了。
此时那烦人的鼓声终於停了。
一直低头数尸体的杜力开口道:
“大哥,一共死了將近六百人。”
六百人啊。
就这么一会儿,死的比白天攻城死的人数都多。
“走,先回大营。”
张昌咬著牙,挤出一句话。
大军再次调转方向缓缓归营。
经过刚才的事。
许多人都变成了惊弓之鸟,边走边时刻注意著周围的响动。
偶尔,旁边灌木丛里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
都能让好多人身体紧绷,眼睛乱瞅。
此时。
从北城门回到县城的卫所军们。
一个个神清气爽,走路生风,开怀大笑。
“阿狼將军,太解气了!”
“玛德!早该这样了,之前就能杀得这帮暴民人仰马翻。偏偏……唉!”
“还得是咱们將军的妙计啊。”
“痛快!虽然只杀了一会儿,但是真痛快啊!哈哈哈……”
走在前面的阿狼,也觉得心中憋闷的那口气出了大半。
他吩咐几个什长率兵回校场大营。
自己来到东城城头向吴广復命。
城头上已经燃起了火把,在夜风中欢庆跳舞。
“將军。”
阿狼抱拳,咧著嘴道,“按照您的吩咐,我们没有恋战,一百五十人全部归营,杀敌五百余眾。”
匯报完毕。
他还嘚瑟地冲一旁的阿虎挑了挑眉毛,一副嘚瑟又得意的喜意。
吴广点点头,勉励道:
“做的不错,弟兄们的功劳暂且记下,等打退了贼军再一併奖赏。”
他面色依旧沉稳。
没有像阿狼那般兴奋。
“喏。”
阿狼应声。
阿虎这才笑著走前一步。
拍拍阿狼的肩膀:
“今儿可是让你小子出了口闷气,我和阿鹰他们还憋闷著呢。不过看到你们杀贼,还是觉得颇为解气。”
两人笑著互相逗闷子。
那些守在城头放哨的卫所军士兵们,瞧著、听著,脸上原本的鬱郁之色消散许多。
哼!
有吴將军带著咱们,咱们就是最精锐的卫所军。
此时。
县衙后宅,正房。
县令刘一手今天没有在宴客厅宴请孙敬昭,而是请来正房里,摆了一桌子好菜。
叫来两个妾室。
一人一个,陪著吃酒。
两人正喝得,聊的高兴。
屋外响起一阵脚步声。
一听声音,刘一手便知道是张师爷来了,他一抬头,就见张师爷已经迈步进屋。
他问道:
“贼军退了?今天战况如何?”
张师爷道:
“回老爷,回监军大人。天黑了,贼军就退了。今天贼军只上午攻打了一会儿东城门和南城门,卫所军这边有伤著的,但是没有死亡的,贼军死了几十个人。”
孙敬昭闻言,鬆了一口气,隨即又露出不屑之色:
“如此只知道一味防守,算不得什么本事。若是本监军在,一定会抓准时机,出城杀贼军个措手不及。”
此话一出。
张师爷还想继续说下去的话被打断了。
他脸色变得有些古怪,欲言又止。
刘一手一瞧便知还有事:
“有话就说,吞吞吐吐的。”
张师爷看看刘一手,再瞧瞧孙敬昭。
犹豫半晌,一咬牙道:
“日落时分,吴將军趁著贼军撤退,派一小股卫所军,以鼓声掩盖形跡,尾隨掩杀,斩首……斩首……”
“斩首多少?!”
孙敬昭原本红红的脸有点儿紫,拳头攥紧了,屁股都半离椅子。
张师爷有些唏嘘道:
“斩首……五百余眾。”
数字一出。
所有人包括两个小妾,齐齐看向孙敬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