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谢倾一提醒,陆常宽也稍微冷静了一些,深呼吸后道:
“谢道友说的有理。
鼠王自己不屑来对付我们这样的小妖,他只会在府里享受子孙后代的供奉。
虽说鼠王儿女眾多,但开了灵智,有道行在身的也只有七八个。
论起一直盯著我龟壳不放的,便是一对一母同胞的兄弟,名为丁十三和丁十四,道行都与我相近。
我想,这次的事定是他们一手策划。
城西富庶,暗中的老鼠不计其数,一旦有猫出现,就会被老鼠群起而攻之,活活咬死分食。
每只鼠妖都能號令乌泱泱的群鼠,极为难缠。
依谢道友看……我们该如何是好?”
谢倾道:
“若只靠我们三妖,进了他们的鼠窝,即便能救出白道友,恐怕也是惨胜。
若在群鼠之中,一不小心真元法力耗尽,顷刻间就要被咬得千疮百孔。”
谢倾眯起眼,眼中闪过狡黠:
“我等势单力孤,所以自然要借力打力、把水搅混。
城北被秦少衡视为自己的地盘,鼠妖已把手伸了过来,不能不知会秦小旗一声。
见月,你去玄刀卫的营所找秦小旗,就说有妖作祟,被我发现,已前往御敌。
至於陆道友和乐九……”
谢倾突然对他们笑道:
“恐怕要暂时委屈你们两位了。”
谢倾的笑容深晦莫测,透著属於狐狸的“奸猾”,但此刻却莫名令妖安心。
陆常宽和乐九面面相覷,不知谢倾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本著对谢倾的信服,陆常宽和乐九並未犹豫,答应道:
“一切听谢道友安排。”
·
城西与城北的交界处,一座无人居住的荒院內。
两只硕大的灰老鼠正坐在屋中的旧桌上。
两鼠的脸五分像鼠,五分像人,两只豆眼黑多白少。
他们手掌细长,有五指,却比人手小得多,各捧著一只油汪汪的烧鸡大快朵颐。
其中高些的一边嚼一边问:
“十三哥,那老龟会来不?”
矮些的用尖牙撕扯下长长一条肉,冷笑一声回答:
“那就要看看老龟与这刺蝟的兄弟情,有几分真几分假了。”
说完他看向角落里手脚都被捆住的刺蝟,道:
“你说是不是?
再等一刻钟,那老龟若还不来,我就把你剩下的刺都拔下来给他送去。
在那之前,你可別死了。
现在把精神头拿出来,今晚的好戏还在后头呢。”
那刺蝟白子敬已是遍体鳞伤、口角流血,背上的刺只剩一半,稀稀拉拉。
他勉强將眼睁开一条缝,嘶哑地骂道:
“有娘生没娘养的东西!
你娘每年一窝窝地下崽,你俩是不是那老东西的种还说不定。
我看是哪只生疮流脓的蛆配了你娘,才生下来你们两个不得好死的野种!”
自从捉到这刺蝟之后,被他连著叫骂了几个时辰,两只鼠此刻竟然都有些习惯了。
矮个老鼠丁十三掏了掏耳朵,嗤道:
“只可惜你的皮没有嘴这么硬。
要不是怕把你弄死,我们还有一百种手段让你领教。
等那缩头乌龟到了,我就让你们知道什么叫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丁十三將吃剩的鸡骨架扔在地上。
下一刻,从黑暗中涌出一大片鼠群,灰色皮毛如同潮水,將这残羹冷炙淹没覆盖,不一会儿便抢食殆尽。
连骨头渣都没有剩下。
今日他十三爷可是下了血本,从几个兄弟姐妹那里借来几倍於自己手下的老鼠,全部藏在这院中。
就是再来几只缩头老龟,一鼠咬一口,也足以把龟壳掏个精光。
丁十三老神在在,走近白子敬,又从他背上生生拽下一根棘刺。
他以棘刺剔牙,居高临下看著白子敬笑道:
“你的刺当牙籤倒是好用。
也不枉你来世间一遭。”
白子敬忍住了痛,不吭一声,朝著丁十三啐了一口,沾在丁十三的鞋上。
丁十三气急,一脚踩在白子敬脸上,恨道:
“贱种!”
这时,他们突然听见门外有个陌生声音问:
“城西鼠妖何在?”
丁十三与丁十四对视一眼,拖著白子敬走出屋门。
院中来了一个姿容俊秀、丰神异彩的少年道人。
这少年袖著手,眉目冷淡地看著两只鼠妖。
丁十三来回打量,却看不清他的底细。
没等到乌龟,怎么来了个人?
丁十三阴惻惻开口问:
“人,你是谁?”
少年道人回答:
“城北炼气士,谢倾。”
丁十三哼一声:
“我们与你们城北的人向来井水不犯河水。怎么,你是为那龟妖而来?”
谢倾自袖中取出一只乌龟和一只乌鸦,提在手里问:
“你说的是他们?”
他手里乌龟的头颅和四肢都被斩去,只有五个平整的切口。
乌鸦的脖子和翅膀也以诡异的角度弯折,双眼蒙上一层白翳。
显然都死得不能再死。
两具尸体的血液还没有完全凝固,沿著谢倾的手掌蜿蜒滴落,在月光下红白分明。
白子敬目眥欲裂,大喊:
“大哥!三弟!”
他疯狂挣扎起来,对谢倾怒吼:
“啊!你凭什么杀了他们!我要杀了你、杀了你!”
谢倾抬起下巴,看也不看白子敬,取出那封血信道:
“秦少衡小旗早已將城北妖孽肃清一空。
没想到今夜我还能在街上遇到两条漏网之鱼,正好顺手將他们料理。
这封信倒是有用,又引我找到一条小鱼。”
丁十三看见那龟尸,脸色顿时变得难看:
“我等妖类之间的恩怨,你一个人族何必插手。
这龟妖是我等的囊中之物,你若不想吃苦头,就把它交给我们。
至於那乌鸦,你可自己留著。这刺蝟我们也给你,任你处置,如何?”
谢倾好像听见了什么笑话,讥道:
“他们三个是城北的妖,自然由城北的人来管。
何须你城西的妖越俎代庖?
今日,这乌龟和乌鸦归我们,那刺蝟也归我们。
你们这些鼠辈,既然伸手,就別怪爪子被剁了!”
丁十三大怒,但听他的言语,又有些忌惮地问:
“你是玄刀卫?秦少衡手下的人?”
谢倾矜傲道:
“我与秦小旗相识,降妖除魔,志同道合。
你们的头,我要了,恰適合放在秦小旗桌上当摆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