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青太清楚,这方江湖的规矩了。
古代朝廷对弓箭与刀具的管控,从来都是云泥之別。
弓箭乃远程大杀器,杀伤力强、易標准化量產。
一人挽弓便可威慑数十人,正如汉代公孙弘所言,“民不得挟弓弩,十贼彍弩,百吏不敢前”。
这般能顛覆强弱之势的利器,向来是朝廷严管的禁物,民间私造私藏,皆是杀头的重罪。
可刀具不同。
它是近战兵刃,杀伤范围有限,更兼是民生不可或缺的工具。
农耕收割要用柴刀,猎户捕猎要用猎刀,寻常人家切菜剁骨,也离不了厨刀。
这般渗透进柴米油盐的物件,朝廷纵是有心禁绝,也绝无可能推行。
强行禁止,只会动摇民生根本,徒增动盪。
久而久之,民间铁匠锻造弓箭的技艺早已失传,便是勉强造出,也多是粗製滥造的次品,射程与威力都上不得台面。
这也是为何双旗镇也好,西北马匪肆虐也罢,眾人皆是刀兵相向,从无一人用箭。
可眼下钉在地上的三支箭,箭杆笔直、箭鏃锋利,做工精良得堪称军中之物,绝非寻常小作坊,能打造出来的!
苏青看著那三支兀自震颤的三棱箭,嘴角抽了抽,竟生出几分哭笑不得的荒谬感。
他本是提著鬼脸的首级闯妓寨,想著斩草除根,利用骷髏大鬍子马匪匯聚在一起。
却万万没想到,竟引出了这般带著朝廷禁武的暗箭。
这哪里是钓鱼?
分明是钓上来一头藏在深海里的鯊鱼!
立在枯木之上,苏青目光扫过破败的庙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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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清楚这破庙之中,藏著多少弓箭手,更不知道那些杀机,蛰伏在何处阴影里。
当务之急,是拉开距离,避开这突如其来的远程狙杀。
念头刚落,
噠!噠!噠!
沉重的马蹄声骤然炸响,宛若擂鼓,震得地面簌簌发抖。
十数骑黑影,竟从破庙的断壁之后猛地冲了出来,马蹄踏过荒草与碎石,捲起漫天尘土。
这些人与寻常马匪截然不同。
他们一身黑色劲装,衣袂紧束,背后绑著制式统一的箭囊,胯下战马神骏非凡,奔袭之间,竟不见半分凌乱。
更骇人的是他们的动作。
衝出来的剎那,手指看似隨意一勾,一支羽箭,便已从箭筒中滑入掌心,流畅得如同喝水吃饭。
“弓开满月!”
没有多余的呼喝,这队黑衣骑士沉默得像一块块磐石,可手上的动作却快得惊人。
长弓在掌中瞬息拉满,弓弦震颤之声连成一片,竟似臂弩齐发!
咻!咻!咻!
不过剎那光景,三波箭雨便已铺天盖地般袭来,箭矢破空之声尖锐刺耳,仿佛要將空气撕裂。
箭鏃擦著苏青的衣袂飞过,狠狠扎进地面,竟有不少箭矢整支没入土中,只余下半截箭杆兀自震颤。
这份力道,绝非寻常江湖武人能有!
苏青瞳孔骤缩,脑海中猛地闪过鬼脸临死前的疯言疯语:贺兰山铁竹贺虎,与女侠邱莫言勾搭在一起……
铁竹贺虎,邱莫言……
这些名字,无一不与朝堂暗势力牵扯不清!
“龙门客栈?”
苏青心头剧震,一个念头闪电般掠过,“莫非这黑衣骑士,竟是东厂的黑骑箭队?!”
来不及细想,铺天盖地的箭雨已是第二波袭来。
苏青脚尖猛地在枯木上一点,身形如惊鸿般向后急掠。
被动防御从来不是苏青。
后退的同时,他已经找到了破局之法。
只见,苏青的右脚骤然发力!
轰!
一声闷响,脚下那块半埋在土中的青条石,竟被生生踹得翘起。
他腰身一拧,右腿如钢鞭般横扫而出,脚尖精准地勾住条石边缘,而后猛地向上一挑!
咔嚓!
恍若炸雷的声响炸开,那磨盘大小的青条石,竟被他一脚踢得粉碎,化作数不清拇指大小的碎石子!
金肌玉骨的肉身之力,尽数灌注在这些最普通的石子之上。
咻咻咻!
碎石破空而去,速度竟比箭矢还要迅猛三分,密密麻麻,铺天盖地,竟如暴雨梨花针一般!
不对!
这分明是前世蓝火加特林般的狂暴压制!
“噗嗤!”
“啊!!”
惨叫声几乎在同一时刻响起。
冲在最前的几名黑衣骑士,根本来不及反应,便被碎石狠狠命中。
有人被石子拦腰扫中,肋骨当场碎裂,口喷鲜血跌下马来。
有人被石子洞穿了咽喉,连哼都没哼一声,便栽倒在马背上。更有甚者,被数颗石子同时射中面门,整张脸瞬间血肉模糊。
人仰马翻,惨叫连连。
浓烈的血腥味冲天而起,瞬间盖过了尘土的气息。
残存的黑衣骑士惊骇欲绝,慌忙勒住马韁,竟不敢再前进一步,只是死死盯著立於半空的苏青,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的恐惧。
苏青可不是那种喜欢逼逼叨叨的人。
他没有说废话的心思,脚下轰然一踏!
轰!
地面瞬间陷下去一大片,龟裂的纹路四下蔓延,巨响声中,他的身躯狂冲而出,整个人如同出膛的炮弹般迸射而出,
一个跨步便掠过数十丈的距离,如一道黑色闪电,快速拉近与破庙的距离。
就在他刚刚踏足破庙门槛的剎那。
嗡!
哗啦啦!
刺耳至极的破空声与铁链震颤声陡然炸响,震得人耳膜生疼。
苏青的视线里,骤然出现一个人头大小的铁球!
铁球乌黑髮亮,上面铸著狰狞的狼牙刺,被一条手臂粗的铁链缠裹著,裹挟著千钧之力,朝著他的面门狠狠砸来。
铁球未至,裹挟的劲风已扑面而来,颳得苏青脸颊生疼,额前的髮丝都被掀飞。
铁球锁链?
这是流星锤!
这一锤势大力沉,带著开山裂石的威势。
若是被正面砸中,便是他金肌玉骨的肉身,也要筋骨寸断,臟腑震碎!
不过,苏青眸光一凛,不退反进!
他左脚猛地蹬地,身形如鬼魅般向侧方掠出,堪堪避过那势若雷霆的一锤。
轰!
锤头擦著他的肩头砸在地上,闷响声震得整座破庙都在颤抖,脚下的青石板,竟被砸出一个半尺深的深坑,碎石四溅,崩在墙上发出叮叮噹噹的脆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