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钱架著马车从通化门而出,万年县城郊约十里,长乐坡与龙首山相接处,黄土沟壑连绵起伏,隨处可见村落,青烟渺渺,天地如墨染画卷。
卢国公的镇北大营就在长乐坡脚下,辕门高耸,巨木为栏,程字大旗迎风招展,军营中兵士操练之声不绝,骑兵绕营监督,捲起漫天黄沙,长孙澹提著两坛酒一进大营,两名披甲汉子就笑眯眯地迎了上来:
“县子请隨我来,程將军与越王正在帅帐等你。”
车夫老钱也隨即被甲士驱离,长孙澹急道:
“两位大哥,这回城十数里路,若没有马车…”
这两大汉一左一右把长孙澹夹在中间,冰冷的甲冑顶得长孙澹肌肤生痛。
左侧大汉身材精瘦,却长了一对粗眉,他自顾眉飞色舞的说道:
“在下齐国远,卢国公麾下左果毅都尉,负责县子的弓马训练,本將酷爱喝酒。”
右侧汉子身材矮小许多,眼睛里却精光四射:
”在下李如辉,卢国公麾下右果毅都尉,负责县子的斥候训练,日常巡防,本將也酷爱喝酒。”
长孙澹有些哭笑不得:“我说齐大哥,李大哥,卢国公上次跟我说,我比较適合给他做一名驛骑,恐怕没有机会在两位麾下尽力,两位大哥既然都酷爱喝酒,恰好我也酷爱酿酒,明日定当请两位大哥喝上一坛。”
齐国远朗声大笑,两条眉毛一高一低:
“驛骑自然先得马术嫻熟,弓术更是保命的手段,二者缺一不可。”
李如辉笑得更加欢快:“军营驛骑,哪个不是斥候出身,县子不必忧虑。”
这镇北大营,外围都是训练场,內侧一个个牛皮帐篷整齐分布,靠山位置有一排木头搭制的简易房屋,中间门头最宽的应该就是程咬金的帅帐。
长孙澹猜测这两人八成是想誆自己两坛酒喝,心里正七上八下,被这两人连拉带扯拖进了程咬金的帅帐,
程咬金手里拿著一本卷宗,目不斜视,越王正挺著圆滚滚的肚子一脸笑意的看著自己,身后还站著四名带刀护卫,长孙澹心里骂道,真他娘的不公平!脸上却堆满笑,提著酒罈放在程咬金的案桌上:
“小子长孙澹,见过卢国公,见过越王殿下。”
程咬金侧著身子坐在帅位,將手里的卷宗隨手一丟,眼睛瞟了一眼酒罈,嘴里嗯了一声,慢吞吞的伸了个懒腰,中途还偷偷咽了一口口水:
“陛下口諭,越王从进营开始,如无陛下批准,二十一天之內不得出营,由长孙澹全权负责越王的训练事宜。”
李泰脸色微变,本想站起来,忽又一笑:“不知澹弟要如何训练本王。”
长孙澹刚才被齐国远和李如辉一嚇,倒把这事给忘了。看来李二对自己这个好大儿还真上心,挺好,二十一天轻断食,自己上辈子没有坚持下来的事,这回让李泰试试也不错,他一脸狡黠。
“陛下与娘娘曾託付於我,既不能让越王过度锻炼,又要让越王能健康地瘦下去,我思前想后,確有一法,只是希望越王將来不要怪罪我才好。”
李泰倒是来了一些兴趣,倘若真有办法躺著瘦下去,就算被关二十一天自己也就认了,依旧一脸笑:
“既然是父皇旨意,我自当遵守,更不会怪罪澹弟你。”
长孙澹会心一笑,对程咬金一抱拳:
“请卢国公为越王殿下准备一间舒適结实的房屋,务必保证门窗不会被撞烂,在这二十一天里,越王殿下不可以离开这个房间,越王爱读书,可以多给他准备一些书籍,越王所有的饮食也需由我制定,如有人破坏规则,我会如实稟告陛下,並终止计划。”
程咬金满口应了:
“老夫领兵素来一视同仁,原本想让越王与士兵同吃同住,既然陛下把越王殿下交给你负责,自然全由你说了算,你还有什么要求,一併说完后,我便带你们过去。”
长孙澹笑著看了一眼越王的四个护卫:
“最后一个要求就是把越王的护卫请出军营,每日只能限时派一人进来观察越王的健康状態。”
那几名护卫听后向前跨了一步,眼神冷峻,死死盯著长孙澹,李泰淡淡的说了一句:“你们都去营外候著!”
那几名护卫躬身退去,程咬金一拍桌案:
“走吧,咱们镇北大营,原本有一间房是留给陛下的,如今越王住进去,倒也合適。”
越王眉眼舒展,淡淡一笑:
“臣泰不敢,国公隨意安排一间房子即可。”
程咬金率先出门,摇摇手:
“无妨,陛下也从未住过,不过是老夫多年来行军打仗的习惯而已。”
长孙澹见门口立著一把巨大的长柄宣花斧,一时好奇心起,用手一拎,纹丝不动,又用双手去抱,估计也只离地一尺,又重重落了下去,心中暗嘆古人真有一把子好力气。
老程安排的房子离帅帐不过数十米,单独一座木屋,窗几明亮,书案纸笔一应俱全,李泰本已经做好了吃大苦的打算,毕竟父皇旨意,目的也是关心自己健康,此刻岂能遇难而退,就是下天牢,也不过二十一天而已,就这百十步数,李泰已经气喘吁吁:
“澹弟,我只需住进木屋不出即可?”
长孙澹笑眯眯说道:“正是,陛下心疼越王,又担心有人指点国公徇私,特意嘱託我不可让殿下过度运动,殿下请入!”
长孙澹越是这笑模笑样,李泰越觉得他心怀鬼胎,但他有父皇旨意,自己没有丝毫反抗的余地,只当长孙澹是想避开自己与军营接触,淡淡一笑,挺著大肚子坦然而入,拿起一本书躺在床上。
长孙澹把门关上,正色道:
“还请卢国公给越王准备一大桶水,然后把门锁死,安排几名兵士日夜巡逻,没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可接近越王,如敢私自开门,投食者,立斩。”
程咬金吹鬍子瞪眼:“小子,你不是想饿死越王吧,老夫知道你胆大妄为,但若是真饿坏了他,你就算有一百颗脑袋也不够陛下砍的。”
长孙澹笑著解释:“越王体胖,皆因每日山珍海味,暴饮暴食,又贪吃懒动,长此以往,身体必出大疾,还请国公放心,请多备些水果菜蔬,小子亦怕死得很,自不会拿自己性命开玩笑。”
隨著房门关闭,李泰放下手中书籍,脸上的笑容也慢慢冷去,父皇自不会无缘无故下这样的旨意,长孙澹能主动算计自己,他的选择就已然明了。
程咬金笑著拍拍肚皮:“其中利害,本公相信你是明白人,走,咱们一边喝酒一边研究下如何做好一名驛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