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爷,有些天没见著孙师父了?”
返回陈府的路上,陈三一边握著方向盘一边小心地向陈澈打听道。
陈三一向嘴严,不该问的事情从来不打听,这次他的问题令陈澈有些意外。
“眼下是师父突破『铸脉』关窍的关键时刻,”陈澈手指在车窗沿轻轻敲击,“这不算什么大事,咱们不用打扰他。”
“可是,『青帮』不是什么善茬,赌船上不知会有什么埋伏。我......”
陈三看向后视镜里陈澈貌似平静的脸,声音中充满著不安,
“我陈三身家性命事小,可要是上次的事再发生一次......少爷您说,我怎么向老爷交代?”
陈澈脸上闪过一丝不易觉察的动容。
他看看车上的赵铁柱和刘洪,
“你进了我家十三年了,”陈澈语气中满是真诚,“人前,你是陈三;没外人在的时候,我该叫你一声三哥。”
副驾驶座的刘洪和陈澈身旁坐著的赵铁柱相视一笑,这也就说明了,少爷没拿他们当“外人”。
陈三握著方向盘的手一紧,喉结上下滚动了几下。
他没接这话茬,只是低声道:“少爷,”,
他的声音低沉而坚决,“您要做什么,我陈三豁出命也跟著。但您得答应我,孙师父不在,您不能上『青帮』的船。”
车子驶过一段石板路,有些上下顛簸。
窗外,金陵城的街景不断向后流逝。
“你没发现,前两次我被黑衣人袭击,都在深夜吗?”陈澈以问代答。
“这么说来,確实如此。”陈三凝神细想片刻,回答道。
上次在钓鱼巷口跟『爻人』交战后,孙从周告诉过陈澈“爻人”的两个弱点:
第一,因为八字纯阴,“爻人”只能在夜间被操控。
第二,只要能想法子毁掉“爻令”,“爻人”本事再大也无可奈何。
这正是为什么他敢在孙从周不在的情况下大大方方地出门的原因。
“可是,不怕一万,只怕万一。”陈三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我还是认为孙师父得在。”
“陈三,我知道你是担心我出事,可这次你却没考虑周全。”陈澈微微皱眉。
“前两次我在夜间遇袭,对方都是黑衣蒙面。你说这是因为什么?”他胸有成竹地说道。
“因为害怕被认出来?”
“金陵城里不说,乃至整个江淮地区,有谁敢明著动陈家的少爷?”陈澈笑了笑,
“所以,这次咱们一定要光明正大地去。你替我传话给『青帮』,就说我明天要上他们的船。专挑白天、人多的时候。”
“再说,陈家和董家已经是亲家了,我不去,难道等著事情闹大了爹去处理?”
陈三恍然大悟,但是仍是一言不发。
车子在陈府门前缓缓停下,陈三拉开车门。
陈澈拍了拍他肩膀:“陈三,信我。安排我明天白天上船。”
陈三欲言又止,终究只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低声应道:“是,少爷。”
“还有,不要让爹知道。”
陈氏祖宅已经有一百多年的歷史了,大浪淘沙、改朝换代,可是金陵陈家一直都在。
陈澈抬头望向宅子青砖黛瓦的飞檐,声音轻却稳,“这个家,我也该扛点事了。”
陈三办事稳重利落,当天夜里口信就带回到陈澈手上。
“青帮”的回话相当客气:“陈家少爷赏脸,敝帮蓬蓽生辉。明日午时三刻,三汊河码头八號泊位,恭候大驾。”
陈澈捏著那张洒金帖子,对著灯光看了半晌。纸张是上好的涇县宣,墨里掺了细金粉,在烛火下泛著暗沉沉的光。
窗外传来巡夜更夫敲梆子的声音,“篤,篤,篤”,在夏夜的雾气里显得格外清晰。
次日,天刚蒙蒙亮,陈府后院的练武场便传来阵阵凛冽的破空声。
陈澈上身穿著一件单衣,下身运动短裤,小腿上绑著两个铅袋,沉甸甸的也不知有多重。
他双手被反绑在身后,只能用腿,练的正是5星外功腿法“风神引”。
刘洪和赵铁柱气喘吁吁地站在陈澈面前,衣服都被汗浸透了,贴在身上,露出结实的肌肉。
双手反绑、腿上繫著铅袋、以一敌二,陈澈还丝毫不落下风。
“第一式,捕风捉影!”
声起人动。陈澈身形一晃,好像被风吹散的浮萍。腿上虽然绑著铅袋,他却依旧快如奔马。
步伐连环变换之间,绕过刘洪的擒抱,脚尖在地上一点,人飘然移至赵铁柱侧面。
“第二式,风中劲草!”
刚才的飘忽突然化为凌厉的疾攻,右腿携著铅袋连环踢出。
一腿未落,一腿又起,劲风呼啸间逼得赵铁柱连退三步,格挡的双臂阵阵发麻。
额角渗出细汗,陈澈气息却依然绵长。
他身形忽地一旋,借回身之势凌空跃起。
“第三式......”
陈澈身形凌空,腿影如毛笔泼墨般泼洒开来。
霎时间,院內好像有十数道腿影同时炸裂:
“风卷楼残!”
场中好像有七、八股乱流在空间里衝撞,碎石与落叶被卷上半空。
刘洪、赵铁柱连忙猛抬双臂护头,但那些鞭腿好像有眼睛一样,绕过了双手,踢向他们毫无防御的胸、腹之间。
每道腿影都像狂风中的乱刀砍劈,既快又准。
刘洪练的是北地摔跤,下盘极稳,可以勉强站住;下盘功夫较弱的赵铁柱连退三步。
三息之后,腿影骤收。
陈澈飘然落地,胸口剧烈起伏,大汗淋漓。
汗水顺著额头流下来,蜇得眼睛都睁不开。
抹了一把汗,弯腰解开铅袋。
铅袋“咚”一声,砸裂了地上的一块青石。
院內一片狼藉,碎石落叶铺了满地,刘洪与赵铁柱衣衫破损、满身尘灰,眼中儘是骇然之色。
陈澈的武道根基,源自中央国术馆一脉相承的体系。
他所练的5星“两仪桩”,是国术馆中温养內劲的上乘根基功夫;
桩功,是为了增强气血、內力,让他的肌肉结实、內息绵长,体魄远超同辈武者。
而他刚才施展的“神风引”,是国术馆注重速度、攻势的5星外功;
外功,是为了招式变化收放如心的实战杀伐之术,每一式都经过千锤百炼,直指攻防要害。
陈澈这一“桩”一“外”,都出自国术馆同源。
“两仪桩”养出的浑厚內劲,恰好能被“神风引”的凌厉招式完全吸收;
而“神风引”的招式套路,又通过肌肉反馈来锤炼他的筋骨臟腑,有助“两仪桩”境界突破。
二者相辅相成,形成了一种越练越顺、越战越强的武道循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