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欲加之罪

类别:玄幻小说       作者:佚名     书名:我在印度当神棍
    西方官道,马蹄声如轰雷。
    那绝对不是马匹该发出的声音,就算是重型挽马,也该发出“噠噠”脆响。
    像这样每一下都重重凿击,带著整个身体暴窜的,要么是特別训练,有过载重闯阵经验的战马。
    要么压根就不是一匹马,而是別的什么东西。
    不过无论如何,它的表现,已经远远超出达那的预期。
    除了手臂上的伤,他的逃亡都要比计划中的更好。
    日头逐渐下山,温度迅速下滑,这地方特有的温差把寒冷压向这一人一马。
    海提周身翻起淡淡的热雾,鼻息也在寒夜中拉成长隆,像一头吞吐云雾的巨兽。
    月亮还没升到中天,目的地便到了。
    远比想像中要快得多。
    达那给属下规划了不同的路线,避免他们彼此碰面,商討过多,但最终的聚集点都在一个地方。
    这是离官道很远的一处荒村。
    早些年军队征服伽尸的时候,把这里也践踏成一片疮痍。
    但后来为了安抚民眾,政令上变得怀柔。
    而传到当地父母官这里,便成了很麻烦的事情。
    毕竟这些地方都是他们亲自带人烧杀抢掠打过来的,实在不好和解。
    索性,只能把本地倖存者当做叛乱,全部屠杀,来捍卫王都的慈悲之名。
    所以这鬼地方,除了实在无处可投的流民地痞,是不会有人出没的。
    他打算在这清点物资,分配细软,把一些不方便携带的物资赏给属下。
    另外,石头上面那一层布料也是留给他们御寒的,足够让手下撑过今夜,明早携带者各自的赏赐回到瓦拉纳西。
    只要不过度挥霍,应该可以衣食无忧一辈子。
    达那操纵海提,从奔跑变为大步,再变为慢步,最后彻底停了下来。
    他翻身下马,替海提解开笼头纽带,又从怀里掏出有些被浸湿的豆饼,递到嘴边。
    “好伙计,就到这吧。”
    海提也不介意,伸出舌头捲走豆饼,又嗅了嗅达那手上的伤口。
    “没事,包扎一下就好,我年轻时,更重的伤也挨过……”
    可他已经不年轻了。
    伤口恢復会很慢,能承受的失血幅度也早就隨著衰老下滑。
    加上这一路奔袭,他的状態早就差的不得了,脸色也惨白无比。
    休息了约莫一刻钟,达那才感觉恢復了些气力,他拍了拍海提的脖颈。
    “到了该分开的时候了,伙计。”
    “我说过,抵达目的地,就给你自由,对朋友可不能失信。”
    老实说,达那有点捨不得这匹马。
    他太喜欢海提了,耐性超群,强而有力。
    而且,跟达那很合拍。
    但还是揉了揉它的额头,隨后一巴掌拍在马屁股上。
    “去吧,去你想去的任何地方,別再让人关进马棚了。”
    达那感觉,自己也像一匹刚刚逃走的马。
    虽然舍掉大量家业有些心疼,但终归是不用再受那个经商的气。
    能这样想……
    自己的確是老了。
    海提甩了甩头,不明白这个人类为何看起来有些感伤。
    它再次用马尾扫过达那的手臂,只不过这次动作很轻,还刻意避开了达那的伤口。
    一声嘶鸣,海提消失在夜色中。
    荒村的棚屋经过几次修补,但整体上还是破破烂烂。
    总有难民摸到此处,字面意义上的拆东墙补西墙,导致这里的建筑东拼西凑,像是不同材料拼出的百衲衣。
    家僕早已聚集在此。
    达那能看到那些熟悉的箱子,大部分堆在一个砖窑附近。
    达那踩著及膝的枯草,深一脚浅一脚地向手下走去。
    “老爷?是老爷吗?”
    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这才让达那微微放鬆。
    这是跟了他十多年的老管家,具体的说,是十八年。
    “是我。”
    达那低声应道,走了过去。
    看到货物和熟悉的下属,他的心才微微放宽:“怎么样,一路还顺利吗?”
    “回老爷,还算顺利。”
    老管家依旧恭谨的回答,好像这么多年,已经形成了某种习惯。
    但达那心里却咯噔一下。
    情况不对。
    如果在正常的情况下,老管家应该第一时间向他匯报清点结果,人员,货物。
    但此刻,他却並没有进入工作状態。
    恐怕情况有变。
    “老爷,我在来的路上,听到了一些传闻。”
    果然。
    达那的心头微微一沉。
    “笈多家族似乎在追捕您,告示已经开始张贴。”
    “我想,您应该是知情的,但却没有对家僕知会一声,这是否有失主人的责任。”
    这便是欲加之罪了。
    家僕和奴隶不同,有点像我们现代的打工性质,只不过要比打工稳定。
    老板对属下的唯一责任,就是及时给工资,加班给报酬,正常放假,不占用休息时间。
    公司出现问题的时候,告诉你是情分,不说是本分。
    所以老家僕这一开口,达那就知道不好。
    这些下人的確是在等著自己,但已经不再受他掌控,甚至覬覦更多。
    那恭谨,也仅仅基於十八年形成的习惯罢了。
    不过已经晚了。
    家僕们已经围了上来。
    “老爷。”
    “不知道您打算怎么安排我们这些下人,是给钱遣散,还是……”
    说著,连他自己都笑出了声:“还是找个地方,带著我们东山再起。”
    达那深吸一口气,拼尽全力压下愤怒。
    他势单力薄,反抗实属不智。
    没想到机关算尽,却让这些下人夺了好处。
    当真是神明不饶我呀。
    想到这,达那微微嘆了口气,索性一屁股坐在地上。
    “诸位,我这么多年,没亏待大伙吧。”
    老管家摇摇头:“那倒没有。”
    但他已经眯起了眼。
    听达那这意思,是不知好歹,还打算爭取什么?
    必要的话……
    “嗯。”
    达那点点头:“那这一次,我同样不会亏待大伙。”
    老管家动了动手指,一眾人站在原地。
    显然,他们有了自己的新主人。
    达那儘量让语气保持平稳。
    “大伙应该知道,除了让你们押送的货物外,水老鼠那边,同样运出不少货。”
    “另外,我在商道上也有些底子,只是一时间没在手头,没必要为了眼下这点钱財拼命。”
    “你们在这等我,无非是想图个好处,那这些货物就分给大家,只求给我留口吃的,放我离去,如何?”
    见老管家不为所动,达那又补充道。
    “就算我被通缉,但笈多家族想拿下我,同样是为了取利,总不可能是为了我这一身肥肉。”
    “大伙仔细想想,如果杀了我,人家找不到想要的货物,会不会迁怒你们?”
    老管家冷哼一声。
    “照你所说,我们可以绑了你领赏。”
    “你的告示贴的满城都是,拿下可是值不少钱。”
    “领赏?”
    达那嗤笑一声,终於彻底冷静下来。
    他恢復了商人谈判的仪態,四平八稳。
    只是,习惯性撵动珠串的手,却摸了个空。
    “你们身边这些货物,同样在笈多家族的图谋中,如果我被抓了,这些珠宝一颗也留不下。”
    “甚至你们还会被扣上个出卖旧主的罪名,剿灭封口。”
    “你跟了我这么久,应该清楚里面的门道。”
    说著,他闭上眼睛。
    “除非真的是我达那对不住大家,你们寧可捨弃钱財性命也要置我於死地。”
    “倘若如此,我无话可说,动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