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喧闹的大厅之外,在漆黑而寂寥的临冬城庭院之中。
有两道身影正在大声地密谋。
乔佛里恰好倚在门后窃听。
“……身为私生子……”这是不高的那个说的。
“……全天下的侏儒……”这是更矮的那个说的。
他们聊的话实在没什么营养。
翻来覆去,无非就是在论证一种可能。
也就是他们两个那素未谋面的亲生母亲,大抵是个女人。
听到这里,乔佛里默默地摇了摇头。
不过就是没有妈妈而已。
他就为自己的那位而头疼不已。
目光穿过大厅,瑟曦仍端坐在高台,紧抿著唇。
长达四个钟头的宴会中,她一口菜都没有吃。
庭院中的谈话声逐渐停歇。
乔佛里整了整表情,摆出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踱了出去。
“我说舅舅,你和这个史塔克小子在外面聊什么呢?”
提里昂抬起他那颗显眼的大脑袋:“偷听別人谈话,可不是好孩子该干的事。”
乔佛里未予理睬,而是径直走向那个棕髮长脸的少年。
用手指了指一只臥在阴影中,安静如同幽灵的白色冰原狼。
明知故问。
“它叫什么名字?”
“白灵。”琼恩·雪诺答道。
隨即顿了顿,又谨慎地补充了一句。
“他叫白灵,王子殿下。”
乔佛里摆了摆手:“又不是在宫中,这么拘谨干什么。”语气也十分隨意,“我跟你哥都以兄弟相称了。”
一旁的提里昂突然嗤笑出声。
他左右晃了晃脑袋,做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语气中带著毫不掩饰的调侃。
“挺好,那你们这未来的两兄弟就在一起慢慢聊吧。”
“我要回去继续喝酒了。”
说完,他便歪歪斜斜地迈著两条短腿朝著大厅走去。
临到门口时,又回头扔下一句。
“瞧见没,小子?这就是养了条狼作为宠物的下场。”
“往后只要有人想找你套近乎,只消一眼就知道该从哪里开口了。”
望著那道既矮小又巨大的身影,乔佛里的脸上掛满微笑。
天杀的小恶魔!
管好你的嘴就这么难吗?
但还好,眼前的是琼恩·雪诺。
他什么都不知道。
趁这个也叫琼恩的男孩还在回味的时候,乔佛里果断地接过了话头。
“那看来我没找错人。”
“大家都说艾德大人有六个孩子,直到遇见你之前,我都只见了五个。”
他语气寻常,仿佛只是少年的好奇。
“怎么,不欢迎我们?”
琼恩沉默片刻,垂下了眼皮。
“我是私生子。”他声音低沉,但又十分冷静,“没资格上桌和你们一同用餐。”
乔佛里故作惊讶的提高了音调。
“这就奇怪了。”
“依我看,和你那几个兄弟相比,你才是最像史塔克的一个。”
“不然我刚才怎么一眼就认出来了?”
琼恩驀地抬起头,灰色的眼睛中划过一点微小的希冀。
“真的吗?”
“当然……不是了。”
乔佛里拖长了嗓子,促狭地笑了起来。
然后朝一旁的冰原狼抬了抬下巴:“我认得是它。”
冰原狼的耳朵微微一动,淡红色的眼珠看向了乔佛里。
琼恩也摸著后脑勺,不好意思地笑了起来。
陌生感被这小小的玩笑冲淡了些许,他俩之间的话匣子也隨之打开。
然而,在看似轻鬆的套话途中,乔佛里的心却慢慢沉了下去。
这场北境之行,因他的推动至少提前了三个月,眼下还未到伊耿歷298年。
可守夜人逃兵依旧在他们到达之前出现,史塔克家的孩子们得到冰原狼崽的事件也已发生。
时间线仍然咬得很紧。
乔佛里绞著手指,暗自思忖。
他感到一股莫名的烦躁。
在记忆里,这些事件並没有明確的日期,他也无法精確判断其中的间隔。
所以让他悬心的是,小指头那封指控兰尼斯特谋杀首相的信。
会在之前,之后?
又或者是,仍在今晚如约而至。
思虑片刻,乔佛里决定主动出击,不再被动等待。
告別琼恩之后,他回到仍未结束的聚会中。
然后腆著个笑脸,摸到瑟曦身边。
“还在生父王的气?”
瑟曦从鼻子里哼了一声。
“喝够了?”
“总算想起来你还有个母亲了?”
她语气中带著讥讽,但所幸攻击性没有对別人那般强。
“我看你跟那酒鬼一个德行,不如也一块埋进墓窖陪那死人得了。”
乔佛里软言安慰了几句,便把话锋悄然转向他真正的目標。
“母亲。”他凑近些,压低了声音,“你跟凯特琳夫人提过她妹妹的事了吗?”
坐在一边的凯特琳·徒利,脸颊明显抽动了一下。
瑟曦向后仰起脸,碧绿的眼眸瞪向乔佛里,眼珠朝著一旁斜睨了两下。
“我在想。”乔佛里换上自责的语气,继续向外爆著料,“莱莎夫人会不会是被我气走的?”
“我当时偶然听见父王讲,他想把莱莎夫人的儿子送去凯岩城给我外公当养子。”
“可贝里席伯爵却在之前笑嘻嘻地对我说过,小劳勃怕是要跟著史坦尼斯大人,去龙石岛捡鸟粪了。”
凯特琳的耳朵明显往这边侧了侧。
“小乔,你喝醉了。”瑟曦打断了他。
乔佛里的声音听起来更加哀伤。
“所以我当时觉得很奇怪,顺口就跟猎狗提了两句。”
“但没想到莱莎夫人刚好在旁边,可能是让她听见了。”
“大家都知道,她失去过那么多孩子,几乎都被折磨疯了,所以对小劳勃宝贝的不得了。”
“是不是都怪我说漏嘴,才让莱莎夫人这么急匆匆地回了鹰巢城,连琼恩大人的葬礼都没有参加。”
瑟曦伸手搂过他的脖子。
“哦,我的小乔,这当然不是你的错了。”
“你又没有什么恶意,都是她自己要跑的,怪我们干嘛。”
她顿了顿,突然加重了音调。
“莱莎夫人当然不会介意的。对吧!”
已经完全转过身来的凯特琳闻言一震,慌忙坐正了回去,低声应道。
“嗯嗯,对。”
然后紧紧拧起了眉心,目光垂向自己交叠的双手。
乔佛里抬起袖子,抿了抿自己湿润的眼角。
这可是好不容易才挤出来的。
目的既然已经达成,他退回到自己的座位,静候明日的发展。
宴会仍在进行。
在酒酣耳热之际,也无人在意这个小插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