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往射箭场的路上,乔佛里凑到猎狗旁边,若有所思地问。
“你贏的那两万金龙,想好怎么花了吗?”
猎狗此时已换上一件绣著皮狗头的红色羊毛衫,似乎还沉浸在颁奖仪式给他带来的微妙感觉中。
听到问话,他疤痕下的那只眼睛谨慎地瞥了乔佛里一下。
“怎么?”猎狗闷声道,“你们这帮人的钱,本来就多到花不完。”
“竟然还要打別人的主意?”
“我这不是帮你算算帐嘛。”乔佛里抬手搂住他的肩膀,“这笔钱够置办个像样的產业,或者买下一座庄园了。”
“別告诉我,你打算全用来喝酒。”
猎狗嗤了一声,脑袋转向別处。
看这样子,他似乎真的有这个打算。
片刻后,猎狗又扭回了脸:“你放心,我不会走。”
“格雷果不死,我是不会罢休的。”
珊莎和艾莉亚跟在一旁,饶有兴趣地听著两人的对话。
赛后,因为艾德公爵有急事要处理,没时间送女儿们回去。
找来找去,最终把她俩託付给了乔佛里,让他带著去看接下来的比赛。
而在这一路上,珊莎似乎有很多话想说。
只不过看了看猎狗那张脸,又有些不敢开口。
“有想问的就直接讲,狗又不会吃了你。”乔佛里鼓励道。
珊莎斟酌著用词,开始奉承起来。
“桑鐸爵士,您今天表现得真英勇。”
“简直跟故事里的骑士一模一样”
猎狗听罢,“咔”的一下吐了很响的一口痰。
又开始重复起他说过千百遍的那句话。
“小妹妹,你们这帮人一个个的,不要叫……”
“不要叫他什么爵士!”艾莉亚笑嘻嘻地抢答。
珊莎又露出不解的神情。
“猎狗的老哥可是个正儿八经的骑士。”乔佛里只好再次解释道,“但你瞧见魔山今天是什么德行吗?”
“他哪里是比武,根本就是奔著杀人去的。”
“就这,还是那位已故的坦格利安家族的雷加王子,亲自册封的呢。”他语气中带著讽刺。
“至於他干过的坏事,恐怕也没人跟你们讲过。”
“所有多恩人都想把他的头给拧下来。”
那些少儿不宜的內容,乔佛里还是在两位姑娘前避开了。
他看了看猎狗:“不过我外公却老护著魔山。”
“刚才你们也瞧见了?他那样的不尊重国王,最后都能给放走。”
“不过我估计父王可能会趁机敲敲竹槓,少还给泰温公爵几十万金龙了。”
乔佛里笑了起来。
但猎狗没有笑。
他紧盯著两位女孩的视线。
然后向四周打量了一眼,俯下身,撩起了遮住左脸的头髮,將烧伤的半边脸完全露了出来。
似乎有些恼怒。
“看吧看吧,赶紧看!”
“你俩都偷看一路了!”
猎狗的那半边皮肤硬得像皮革,布满了麻点和坑洼,以及一道道一经扯动就会出现的润红裂缝。
他的左耳被整块烧蚀掉,只剩下了一个黑洞;那只眼睛虽然没瞎,可周围全是扭曲的疮疤。
至於下巴被烧焦的部分,则在隱约中能看见骨头。
“噢!”珊莎下意识地避开目光。
可隨即意识到这似乎更加不礼貌,又连忙转回了头。
艾莉亚的胆子就大得多,直勾勾地盯起来看。
毕竟她早就好奇得不得了。
“这是怎么弄的啊?”她张口就问。
珊莎赶紧捂住她的嘴。
“艾莉亚!这太不礼貌了。”
“桑鐸爵……我妹妹不是故意的。”珊莎满怀歉意地说。
猎狗闭口不言。
“连我他都不说,怎么可能会告诉你俩。”乔佛里接了话。
“但其实我早就知道原因了。”
猎狗震惊地转过头。
乔佛里一本正经地胡说起来:“是被龙息喷的。”
“我舅舅,就那个矮的,小恶魔。他亲口告诉我的。”
女孩们被逗笑了。
猎狗哼了一声。
“这你们也能信?那小东西就是个自鸣得意的白痴。”
但终究没有说出真正的原因。
毕竟他现在又没喝多,再加上这里的人很多。
小时候被自己的亲哥哥把头按到火盆里硬烧,这种事確实不怎么方便开口。
把他们送到射箭场后,猎狗便转身离开。
“你不看比赛吗?”乔佛里问道。
“我对这种娘们唧唧的东西不感兴趣。”他头也不回地就走了。
射箭场设在黑水河畔一片开阔的草地上,箭靶立在三十步、五十步和七十步开外。
参赛者虽然挺多,可除去一些训练过射箭的骑士。
剩下的都是些君临的小市民,大部分是来充数赌运气的。
比赛进行到一半时,乔佛里瞥见了艾德公爵的身影。
他並没有呆在预留的席位里,而是把小指头叫到场地边缘,说起了悄悄话。
两人的姿態看似平常。
可艾德紧绷起来的肩膀,和小指头那过於鬆弛的微笑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可惜在场的人太多了,乔佛里还是窃听不到他们都讲了些什么。
最终,射箭比赛的胜利依旧被一名叫做安盖的男孩夺到。
决赛中那百步开外的靶子,乔佛里都只能看见一个小点。
可他的七根箭却全都命中了靶心。
男孩被大奖冲昏了头,一口气地拒绝了所有人的招揽。
但乔佛里也不强求。
整整五千金龙的奖励,他肯定要留在君临花完才会走。
大概会全上供给小指头了。
接下来的团体比武则一如既往的血腥。
场地里的断肢与打烂的手指数不胜数,但仍然有僱佣骑士和刚受封的侍从,因为没能加入而捶胸顿足。
场內仍然是索罗斯站到了最后。
即便除去火焰剑的加持,他自身的武艺也颇有水准。
但乔佛里十分好奇。
明天下午的七子团战,猎狗他俩要怎么配合呢。
由於劳勃最终被劝了下来,也不再纠结参加比赛的事。
但可能是赌气,国王强迫所有的御林铁卫都要参加,並组成一方,对抗被另外选拔出的骑士。
名额便因此捉襟见肘起来。
但因为马上比武的四强中,伤了一个走了一个,又有了两个空缺。
就导致一大堆骑士又多留了一天,摩拳擦掌地准备明天上午的选拔赛。
而晚宴期间,艾德公爵依旧不在场。
可王后却鲜有的高兴,甚至对劳勃都不甩脸色了。
反常,大大的反常。
再加上乔佛里刚刚掐著时间用【观星】看了看艾德公爵的动静。
所以在饭后,他去往了学士塔。
“下午的时候有人找你送信了?”
看著骇然的派席尔,乔佛里突然有些担心。
自己再这样嚇他的话,大学士会不会提早退休啊。
可必要的问题还是要问明白。
“发往临冬城的?是也不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