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东靠在座椅上,看著窗外飞速掠过的棕櫚树影。
安德森已经絮叨了二十分钟,从贾伯斯年轻时如何在车库创业,讲到昨天在三藩吃到的那家糟糕的义大利菜。
“——所以我说,那个酱汁肯定不是现熬的,林,你信我,我在西西里待过三个月——”
林东没搭腔。
他在想那场演讲。
2005年7月11日。
贾伯斯康復后的第一场公开露面。
“——林?林!”
林东回过神。
安德森从后视镜里看著他,表情有点委屈:“我说了十分钟,你一个字都没听。”
“听了。”
“我刚才说什么了?”
“西西里的酱汁不是现熬的。”
安德森噎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行,你贏了。”
他打了把方向盘,车子拐下高速,驶入一条两侧种满橡树的林荫道。
“快到帕罗奥图了。”
他说,“酒店订在斯坦福附近,走路就能到校园。”
顿了顿,他脸上露出那种林东已经熟悉的、憋著话的表情。
“林,你知道——”
“演讲是11號。”
安德森被抢了话,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林东没回答。
你在机场挥舞著那两张票冲我喊了起码三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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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只是偏过头,看了安德森一眼。
那眼神的意思是:你忘了?
安德森眨眨眼,两秒后反应过来。
“好吧,11號。”
安德森耸耸肩,“但这几天校园里热闹得很。
斯坦福每年这个时候都办『夏季科技周』,算是给演讲暖场——论坛、工作坊、小范围的成果展示。
很多创业公司和实验室会趁机来挖人。”
他从后视镜里看了林东一眼。
“你不是缺人吗?”
林东的视线从窗外收回来。
“你怎么知道。”
“猜的。”安德森理所当然地说,“没有科技公司不缺人才。既然来都来了,顺手捞几个唄。”
他从后视镜里看了林东一眼。
“这里可是全世界最好的人才聚集地。”
“反正演讲是11號,这几天閒著也是閒著。晚上有个交流酒会,我朋友是斯坦福工程学院的客座教授,手里有邀请函。”
他看著前方的路。
“去不去?”
林东没有立刻回答。
车子驶入帕罗奥图的主街,暮色正在降临。
街道两侧的咖啡馆、书店、小画廊亮起暖黄色的灯,几个背著双肩包的学生骑著自行车从车旁掠过,笑声洒了一路。
林东看著那些背影。
2005年7月。
硅谷的心臟地带。
斯坦福的实验室里,此刻正坐著未来十年、二十年里会定义这个行业的人。
而他想要的,只是从这群人里,挑出几个愿意跟他回深圳的。
“去。”他说。
安德森订的是一家叫“花园庭院”的小型精品酒店,离斯坦福校园步行不到十分钟。
林东办完入住,站在房间窗前。
窗外是酒店中央一方安静的庭院,几棵橄欖树在暮色里投下淡淡的影子。
手机震了一下。
陈薇安的消息:
【已安全抵店。註册资料整理中,明早发给財叔。】
【明天需要安排当地用车吗?】
林东看完,回了一个字:
【好。】
顿了顿,又打了一行:
【这两天在斯坦福,有需要联繫你。】
发送。
他收起手机,转身。
安德森靠在门框上,手里晃著两张深蓝色的邀请函。
“晚上七点半,工程学院的『创新者酒会』。”
他晃了晃邀请函,“有吃有喝,满屋子投资人、教授、还有等著被捞的年轻天才。”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
“我听说,有几个实验室今年的成果很能打。结构设计方向的,射频方向的,还有几个做嵌入式系统的硕士生,论文被ieee收了,还没签意向。”
他看著林东。
“你缺哪几个?”
林东接过邀请函,低头看著上面烫金的斯坦福校徽。
“都缺。”
“你缺哪几个?”
林东接过邀请函,低头看著上面烫金的斯坦福校徽。
“都缺。”
安德森吹了声口哨,把另一张邀请函塞进自己西装內袋:“行,那我今晚帮你四处转转,看见顺眼的、有本事的,顺手给你拉过来聊聊。”
七点十分,两人走出酒店。
帕罗奥图的傍晚很静,橄欖树的影子斜斜铺在人行道上。
安德森穿著他那件崭新的深蓝色休閒西装,皮鞋擦得鋥亮,边走边整理袖口。
林东穿著下午从机场过来那身——灰色休閒夹克,里面是黑色圆领t恤。
他出门时没带正装。
安德森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
“想说什么就说。”
“没有没有。”安德森立刻摆手,“挺好的,简约,有硅谷范儿。”
林东没理他。
两人沿著棕櫚大道往校园方向走。暮色渐浓,路灯次第亮起,咖啡馆门口排著等位的年轻人,骑自行车的学生成群结队掠过。
安德森的目光追著其中一个穿牛仔短裙的金髮女生,直到对方拐进一条小街。
“林,”他压低声音,“你觉得美国女生怎么样?”
“没想过。”
“那你现在想想。”
林东没接话。
安德森等了几秒,自己先憋不住笑了:“好吧,你是工作狂,我知道了。”
顿了顿,他又说:“不过你要做好心理准备,今晚这种场合,斯坦福的工科女生比例……”
他停顿了一下,语气变得谨慎。
“……大概百分之十五到二十。”
林东看了他一眼。
“你调查过?”
“不用调查。”安德森面色沉重,“刻在dna里的痛。”
林东没接话。
安德森等了两秒,自己先乐了:“好吧,这个笑话可能有点老。”
棕櫚大道的尽头,斯坦福纪念教堂的拱门在暮色中亮起暖黄色的灯光。
绕过教堂,前面就是工程学院楼群。
酒会在工程院中庭举办。
还没进门,人声已经漫出来了。
林东在门口停了一步。
挑高两层的玻璃中庭里站了至少两三百人,端著香檳杯的身影在暖色灯光下晃动。
年轻学生三五成群,紧张地攥著简歷;穿西装的中年人游走其间。
角落里一架三角钢琴,有人正在弹奏爵士乐,琴声几乎被人潮淹没。
安德森从他身后探出头,满意地吸了吸鼻子:“这个味儿对了。”
“什么味儿。”
“钱的味道,人才的味道。”
安德森眯起眼,“还有免费香檳的味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