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你贏了。”
关玉魁深深地看了韩鑫一眼,转身便走。
他並非输不起的人,何况还收了重金保护钱承文,要一直到后者坐上远洋渡轮后方才结束,因此实在不能离开僱主太久。
韩鑫见得对方远去,面容稍缓,將七星刀塞入鞘中藏进怀中,顺势揉了揉小臂上的伤痕。
有些小疼。
他这次算是占了兵器上的便宜,不过……
眼见关玉魁越去越远,韩鑫立马蹲下身,去捡那条掉在地上的辫子,果然眼前闪过讯息。
【缘起物:神鞭】
【强大武师的髮辫,蕴含著非同寻常的力量。】
【將心神浸润其中,或许能有发现。】
说实话,韩鑫的確看不起这前朝遗民的標誌,不仅丑,更代表著一段屈辱的歷史,可当这东西是缘起物后,那就另当別论了,不过这玩意儿如果带在身上还是膈应……
想到这,他眼珠子一转,看向宝寿,“兄弟,你帮忙把这东西带上,以后有用。”
將姓关的打发走后,韩鑫便带著宝寿出了渡口,继续往省城走。
省城又名金陵,过去曾是六朝古都,多年以来一直是江南文化的中心,不过在前些年经歷过一场剧烈动乱,死伤无数。
五十五年前,曾割据东南的食菜魔教总舵便设在此地。该教教徒坚持食素,並以所谓“明尊”为信仰,势力分布於整个江南。一经发动,各地信眾群起响应,有力打击了前朝对於东南的统治。
若不是那魔教的教义实在太过偏颇,终究难得人心,说不定前朝早五十年就被推翻了……
可惜了。
若说是魔,倒也没魔到哪里去,只是约定俗成的称呼罢了。
传闻当时城破之后,前朝大军曾在这里劫掠了三天,据说是抢得盆满钵满。
但又有小道消息说,那魔教教主早知会败,其实已提前將大部分財宝都转移了出去,藏匿在一处无人知晓的地方。
所以在这几十年来,江南地区一直流传有所谓魔教宝藏的传说,却也一直没有真正的线索。
先前在那大官坟墓下的地宫里,韩鑫也没见著什么財宝,现在想来,宝藏或许真有其事?
对了,那一颗红色顶珠至今还没出手,金陵毕竟是省城,要不顺道在这再找个买家?毕竟,又有谁会嫌弃钱多呢?
与渡口相连的正是金陵城的三山门,门垣共四道,每两道城墙之间设有鱼腹形的瓮城,在城门楼上可远眺远处的三山,因此而得名。
才过正月不久,渡口上的船本就不多,再加上时近晌午,那些码头上扛大包的已经下了工,周围没什么人,刚刚那一架也就不怎么受人瞩目。守门的差役远远地见识了韩鑫的身手,当然也不敢难为他,例行公事地查验了证件,甚至没有打开瞧上一眼,便匆匆放行。
他们一个月才几块钱的粮餉,吃饱了撑的才会盘查这种狠人。
瓮城里头同样设有告示牌,贴著些省府的布告与通缉令。
韩鑫顺势瞄了一眼,发现安河镇米铺劫匪的悬赏同样也贴到了这里,至於花红,比之前又多了五百大洋,还標註了一行新的內容。
“嫌犯卓韦,於明绍二十六年加入振武新军,任四镇九协六营队副……”
韩鑫轻声念著布告,望著画像上与自己只有五、六成相似的男人,心道那些黑皮狗追索得还挺卖力,將自己的假身份也给找了出来,只是画工实在抽象。
自打他吐纳炼炁之后,別的不说,最直观的变化就是皮囊清秀了许多,不像之前脸颊上粗粗拉拉净是疙瘩,一脸凶戾。
若凭这假身份与画像就想找著自己,那有得忙呢。
但也不能就此认为安全了,从而疏忽大意。
作为过来人,韩鑫十分清楚振武新军里那些长官的死德行。
少了两个人而已,再搭上一批粮食,绝不至於如此大动干戈,將布告一直贴到了省城——就算是他们的老子娘死了,都不会这么卖力。
恐怕是自己手头上有他们想要的东西,这才借著通缉的名义来找人。
韩鑫想到,从地宫里带出来的顶珠、下落不明的魔教宝藏、曾率军討伐东南的大官、信誓旦旦带弟兄们发財的薛哨长,隱约间,已有一条暗线將线索串联起来。
原来是这样么?
本打算將那红色顶珠出手的韩鑫,立即熄灭了这心思。他今天將那珠子卖出去,都不用等到第二天早上,当晚就要被人找上门。
“哥哥。”宝寿见韩鑫半天不动,疑惑道:“你在瞧什么?”
这时,城內一条巷子里已经出现几个身著便衣的身影,离得远远的,鬼鬼祟祟地朝著韩鑫打量。
“我在看布告……”韩鑫大大方方地指著布告,笑道:“你说,这上头那个叫卓韦的,花红比赤面虎还多个几百大洋,长得跟我还有几分相似……若把我送去衙门,不知道能不能將花红拿到手?”
宝寿十分认真地看了看布告,又望了望韩鑫,確信道:“……哪里像了?差太远了。”
“那没办法了。”韩鑫耸了耸肩,“看来咱们跟这笔钱没缘分,走吧,眼见得快中午了,赶紧进城吧。”
再转过头时,那些疑似密探的人物都已消失。
金陵城內的热闹,又是聚贤县城远远比不上的,各种新奇事物目不暇接,时不时便有黑色小轿车在街面上扬长而过。街道两侧分列著各种建筑物,如米铺、布庄、酒楼、饭店、戏院、歌厅等……
几位穿著旗袍踩著高跟鞋,留著时髦波浪捲髮型的小姐在街面上走过,於身后留下阵阵香风,熏得宝寿打了个重重的喷嚏。
“哥哥。”宝寿揉了揉鼻子,纳闷道,“那几个女的是不是生了病,身上的味道好呛人。”
“没事,香水洒太多了而已。”
韩鑫转头去街边的杂货店拿了两瓶黑色汽水,只见玻璃瓶標籤上写有“蝌蚪啃蜡”四个大字,仅用拇指便將瓶盖顶开。
“尝尝这玩意儿,你应该还没喝过吧?才几年的光景,这省城几乎变了个模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