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腾右手食指敲击著酒杯的边缘,他在斟酌穆阳的建议。
“单凭穆先生一句话,我也不能就直接单开一条生產线吧?”
“那是当然,做生意嘛,当然要谨慎。”穆阳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抬手摩挲著下巴,眼中顿时一亮。
“左博士想要看样货?”
左腾不置可否地笑笑:“年后的生產计划已经排下去了,左某投產的第一批货肯定是要靠进口原料打入津港医疗耗材市场的。”
他说著有些为难地皱了皱眉:“至於你说的样货,看看倒是可以,不过上半年的生產计划,肯定是用不上了。”
穆阳和苏晴对视一眼,心中同时在想:如果那批003批次的输液袋被曝光和投毒案有关,他还能不能这么坚决?
但毕竟有工作纪律,苏晴牢牢守著红线,她看著穆阳摇了摇头。
“无所谓啦,反正也不是我的货源,你们商业上的事来回討价还价拉拉扯扯很正常。”
穆阳笑著摆了摆手:“万一那位老板抻不住,给一个左博士无法拒绝的价格,终归是有合作可能的。”
左腾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又举起酒杯和穆阳隔著桌面“过电”碰了一下。
刚才二人还互相不忿剑拔弩张,下一刻竟真好似合作伙伴一样惺惺相惜起来。
“那为了后续合作也好,为了拓展津港人脉也罢,我约著这位老板参观下左博士的公司,你总不会拒绝吧?”
来了,这才是今天宴请的主菜。
穆阳说完,死死盯著左腾的一举一动。
左腾脸上的肌肉轻轻抽动一下,几乎是不假思索就给出了答案。
“当然欢迎啊,瑞森刚刚起步,急需在津港本地打响知名度,有贵客蒞临指导,那真是左某和瑞森的荣幸了。”
而在左腾答应的剎那,穆阳已经对他同时开启了夹藏检视和物品溯源技能,左腾身上所有衣物都匯聚成了一条条信息流,进入到穆阳的脑海里。
没有任何违禁品或者是能和红蜘蛛团伙有溯源关联的物品。
太乾净了,乾净得就像个假人。
不过穆阳並没有气馁,虽然没有找到夹藏违禁品的线索,但刚刚透视仍然让他发现了异常。
左腾面上爽快地答应了参观请求,而他藏在桌下的左手正在备用手机上盲打了一串字並发送。
左腾的背后果然有人。
“那可真是太好了。”关闭了所有信息流,穆阳故作欣喜地拍了拍手:“这下我也算和那位老板有个交代了,不如就等年后上班第一天?”
“我亲自做嚮导。”左腾和穆阳隔空对视一眼,达成合作默契的背后,依然是剑拔弩张的蓄势。
“穆先生真是人不可貌相,”左腾又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我想就是这种独特的魅力,才吸引到苏晴的吧?”
“看来我们又要话不投机了。”穆阳针锋相对,他一边说著一边又自然而然握住苏晴左手,还得寸进尺地做了个十指交叠的动作。
“不管我怎样,晴晴都喜欢。”穆阳自信而油腻地来了这么一句。
苏晴心底一阵恶寒,饶是以她的强大心理素质,似乎也不太能招架住这小子的疯狂演技。
可偏偏又发作不得,她也只好急中生智接住穆阳的戏码。
苏晴一面甜甜笑著,右手一面端起穆阳的酒杯,温柔而挑逗地送到了穆阳嘴边。
穆阳嘴角几乎都要扯烂,眼睛里闪动著“这趟真没白来”的狂喜,一面毫无涵养地將杯中酒一饮而尽。
甚至还故意洒了几滴落在苏晴修长白皙的手指上。
左腾看著如胶似漆的二人,有了立马掀桌子翻脸的衝动。
他也一口气咕嘟了一大杯红酒,不再端著什么涵养不涵养的架子。
人家苏晴根本不吃你这一套,你还端著给谁看呢?
三人都在某种程度的“煎熬”中结束了晚宴。
“我去买单。”苏晴欠身,朝左腾略带歉意而又生人勿近地笑笑,“感谢左博士招待,但亲清政商关係的红线摆著,你懂的。”
左腾也只好轻轻点了点头:“这顿饭太给苏科长添麻烦了。”
苏晴起身结帐,穆阳和左腾都挑衅般地看了对方一眼。
“这顿饭左博士没吃好吧?”穆阳声音里已经带上了七八分醉意。
“这顿饭也难为你装了这么久,有点儿演砸了吧?”左腾脸色阴鷙,说话同样不利索。
“演砸了吗?”穆阳嗯了一声大摇其头,“好戏应该才刚刚开始吧?”
“那我们就年后见,”左腾將手机扣到了饭桌上,“苏晴不是你的菜,你玩儿不转!”
穆阳嘻嘻一笑没有反驳,手指点著左腾提醒道:“年后登门拜访,左博士要做好功课。”
他说著顿了顿,深吸一口气,手里掂著装胸针的盒子朝左腾加重了语气:“可不要再犯27a这种低级错误了。”
说完不再欣赏左腾的精彩表情,像狗血电视剧里一样假笑一声,推著轮椅出去找苏晴。
独留下左腾枯坐在包厢里面,眼皮控制不住地跳著。
他甚至恨不得把金丝边眼镜后面的眼珠子扣下来泡在酒里,那样的眼神是不是还能稳重而有修养?
“小子,跟我玩儿是吧。”许久之后,左腾才將手机屏幕翻了过来。
指纹点亮屏幕,画面上是一个年轻干练的海关关员在旅检工作现场查获人体夹藏。
穆阳。
“还穆小阳,还吃不上公家饭。”左腾因为极度羞恼而颤慄著。
“老板,海关盯上瑞森了。”左腾目送穆阳二人离开后,拨打了一个电话。
“他们爱演戏,就由著他们演。”电话里传来一个沙哑低沉的声音。
“我明白了。”左腾语气恭敬,“还需不需要送海关一份大礼?”
“瑞森是你的產业,合法合规经营即可,你的任务就是把水搅浑。”电话里的声音有些严肃。
“属下明白,吸引注意力。”左腾谦卑地重复了一遍。
掛断电话,看著照片中穆阳的神采飞扬,左腾仍觉心中鬱闷难以平復,他猛地起身抄起酒杯狠狠摔向了晚宴时穆阳就坐的位置。
酒杯碎片四溅,他却被桌上的什么东西吸引住了目光。
不知道什么时候,穆阳在酒杯下面押了两张纸幣。
有零有整的27块钱。
这是穆阳给那件仿造胸针的定价。
左腾再次被揭开伤疤,一声怒吼迴荡在包间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