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叫魂
“天门开,地门开,三魂七魄魄快来嘍......”
“二婶,你家小六怕是不行了啊”
“乌鸦嘴,你才不行了,迟秀莲你再大嘴巴一句试试,看我不撕烂你的嘴?”
“奶,还是抓紧送小六去医院吧,別耽搁了。”
......
耳边传来七嘴八舌的声音,让陈燃內心一阵烦躁,迷糊间挣扎著想睁开眼睛,寻找声音的来源,但是等眼睛睁开的那一刻,整个人顿时亚麻呆住了。
入眼处是牛屎糊成的竹篱笆,片石瓦屋顶下的大樑上还掛著少许的蛛网。
靠近门口的石台阶上,一个头髮花白的老太太正烧著纸钱,嘴里念念有词。老人身旁的条凳上摆著装著半碗水的土碗,立著三根筷子......
“这次看来是伤的不轻,起码也是个脑震盪,这都看见我奶了都。”陈燃轻声的嘟囔道。
翻了个身,陈燃闭上眼睛准备继续睡会,头疼得厉害。
“小六,小六,你醒了?你可嚇死你阿太了,不就个中专嘛,考不上咱就不上了,多大个事,哪能去投河?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你让阿太怎么活?”老太太既生气又心疼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阿太,您老人家这是想我了?都给我託梦了?等我睡醒了,给你老人家烧点钱过来,你老人家慢慢花。”陈燃转过身嘿嘿笑道。
“张嘴就胡说,找揍呢?”
旁边一个三十左右,穿著的確良格子衬衣的妇女上来对著陈燃的脑袋就是一巴掌。
“大姐你咋又打我脑袋?使这么大...”正说著,陈燃两只眼睛突然瞪得溜圆,使劲眨巴了几下眼睛。
闭眼。睁眼,闭眼,再睁眼......
抬手给了自己一个大大的嘴巴子,陈燃轻喝一声道:“醒来屙尿。”
嘶,真他娘的疼!
深吸了一口气,陈燃平復了一下心情。
抬头看了一眼大门边上青石垒成的墙壁,还有墙上掛著的日历。
上面的时间是1983年7月10日。
1983年?自己这是重生了?
上辈子的陈燃,从部队退伍以后分配到了当地法院的执行庭,兢兢业业的在单位干了三十年。
退休返聘后,第一个执行案件办理过程中,当事人养牛场的两头黄牛突然发了狂,自认为小时候也是个放牛娃,属於专业人士,站在两头老牛面前,一顿“哇哩哩,哇啵啵”的骚操作。
哪知道两头老牛压根不给面子,把自己当成了西班牙斗牛士,来了个一波流,反应不及的陈燃被老牛顶下了路沿......再然后就没有了意识。
再睁眼就回到了现在,作为一个十多年的书虫,陈燃自然也无数次的幻想著能加入到重生者的大军。
没成想,这一睁眼,真的回来了!
上一世,因为自己今天不慎落水,引发了一系列的意外,让这个本来美满幸福的家庭埋下了支离破碎的祸根,往后没几年老妈就早早的走了。
后来2019一场席捲全球的疫情,又带走了最疼自己的大姐,也带走了一辈子围著自己转的媳妇儿,她在的时候总觉得她嘮叨,等她真的走了,才发现自己没她真的不行。
后面的五六年,陈燃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过来的,就像一具行尸走肉,只能不断的用高强度的工作来麻醉自己。
陈燃一直觉得贼老天不开眼,没想到老天爷居然能给自己一次从新来过的机会,也不知道现在给老天爷道个歉还来不来得及......
强忍著內心的颤抖,抬头打量这不知道多少次午夜梦回的老房子,望著眼前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人,陈燃只觉得眼中有雾,鼻子发酸,发乾的嘴唇开合了好几次,才颤抖著从喉咙里挤出了沙哑两个字。
“大姐。”
“怎么了,小六,是不是还有哪里不舒服?给姐说,別闷著。”
“是不是姐把你打疼了?”
看著面前小了自己差不多二十岁的弟弟这幅样子,旁边一直站著的陈红英也慌了神,急忙凑到弟弟面前这摸摸那看看。
“姐,我没事,就是做了个噩梦。”
陈燃深吸了一口气,调整了一下自己的情绪,看似隨意的说道。
陈红英还是有些不放心,看著陈燃急声道:“没事的小六,今年考不上咱们就再復读一年,姐相信你肯定行,要是不想考了也行,姐想办法给你弄到我们工矿去,要不想去工矿,姐就去求大伯……”
陈燃哭笑不得道“我真没事,大姐,我没跳河,太阳太毒,我去岩上井冲凉,脚下没站住,不小心从桥上摔下去了。”
陈红英楞了一下,这岩上井是从半山腰岩洞流出来,村里人在井口琢了个五六平的水塘,井水很冰,所以附近几个生產队的年轻人夏天经常去冲凉,岩下就是龙井河。
在那水塘边上有没有栏杆啥的,不小心確实容易掉下去。
“那是真没事?”陈红英看著陈燃不確定道。
“真没事,你弟弟我是那寻短见的人嘛?”
陈红英想想也对,自家人知自家事,小六从小就皮,整个第八生產队出了名的小霸王,初中以后稍微收敛一点,但整个落鱉堡也是哪有热闹哪有他,刚刚也是关心则乱,才到家门口就听隔壁的说小六没考上中专跳河了,失了方寸,现在一想也不禁鬆了口气。
“那也是你自己骚包闹的,你给我搁家好好待著,哪都不准去,我去地里叫爸妈回来,敢乱跑小心老妈晚上扒了你的皮。”
“阿太,你搁家看著他,別让他出去。”
陈红英手指头在陈燃脑门上狠狠的戳了一下隨后快步的出了门,顺便把门外看热闹的七大姑八大姨也撵走了。
“我看你大姐没说错,你就是骚包的,那岩上井的水这么凉,有啥可洗的,看你这回长不长记性……”
老太太太说完在陈燃背上狠狠的拍了一巴掌。
陈燃也只能报以苦笑。
“给我好好呆著,我去给你煮点稀饭,顺便叫你余大爷来给你看看,不然我放不下这心。”
说完老太太就直接出了屋子。
等老太太走了后,陈燃从新躺回床上,抬眼望著屋顶,本以为一团浆糊的人生凑活著过完拉倒,谁承想老天又给了自己一次重来的机会。
想到这些,陈燃的嘴角无意识的翘起了一个幅度,这感觉,不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