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眾乡民尽皆武装。
那李大郎更是亲背五石硬弓一张,左腰插弹弓,右腰佩钢叉,脚下绑匕首,穿戴皮甲一副,全副武装领头而行。
到了山岗之下,便示意一眾乡民鼓譟起来,喊著號子,后方之人上前敲锣打鼓。
“天苍凉!野荒茫!”
“家门粮食交官仓!”
“老爷短!爷娘长!”
“何故杀我一对好爷娘?”
“——杀我一对好爷娘!”
“……
这近年乱世中的乡间俚曲喊叫起来,一时间好不热闹。
加之锣鼓声轰隆作响、沸反盈天,闹得这后山全然不得安寧。
之所以如此,乃是大约三月之前,这后山来了好大一条长虫,有山上伐樵採药的见了,惊得三魂七魄丟了一半,只道其身长数十丈,腰身比水缸还粗,一口能吃下七八头牛。
长此以往闹得人心惶惶,今日李大郎便率眾出行,要除此祸患。
来时他已经同人商量妥当。
那长虫不知深浅,若是眾人能以火把锣鼓將之惊掠而走,便再好不过。
到时传將出去,人道魏泽乡李大郎斩长虫之举,在这乱世中也是一桩传奇,说不得能叫远近人心依附。
“嘶——”
锣鼓与號子声中,一阵嘶吼声从岗上响起。
夜间突兀掛起一阵凉风,吹得树枝摇摆不止。
李大郎心神一震,忙招呼左右道:“诸位有无听见一异常吼叫声?非虎非熊非豹。”
左右眾人敲锣正兴起,摇头道:“不曾。”
话音刚落。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好书选 101 看书网,????????????.??????超省心 】
那正对的后山山岗之上,一条好粗大长虫已然飞出!
当真是在飞一般!
虽没有传闻中的数十丈身躯那般夸张,但也不下十丈,身躯比古木还粗,土黄色身躯弹射而起,从那山上沿坡道下来,碾压草木而过,掀起好大一片泥石。
“亲娘耶!”
“我死矣!”
数十位鼓譟乡民一时嘘声,隨即哭爹喊娘的从那长虫阴影之下逃命。
与此等怪物相斗,谁提得起勇气?
不,倒有一人。
山岗之下,只见那李大郎弯弓搭箭,仰天一射,正中那下山爬虫之腹部。
鏗鏘一声,火花在夜色中四溅。
“有鳞?本以为是条土中蚯蚓成精,结果真是条长蛇?!”
李大郎放下弓箭,发觉自己动手没能激起乡民斗志反攻,倒引起那长虫注意,直奔自身而来,不禁心中叫苦。
我命休矣!
……如此倒是正好为乡民殿后,希望到时候能帮忙供养自己老娘就是。
转瞬间,李大郎一念至此,当即扔掉弓箭,拔刀而起,鼓足气力朝著那近前长虫头上一劈。
砰!
李大郎被长虫一顶,当即倒飞出去,砸断一颗路边杉树,落进泥沟之內。
那腰刀更是不知被甩到了何处。
其人大口吐血,意识几乎被抽离。
仰天弥留之际,又见那长虫不依不饶地近前来,张嘴愤怒嘶吼,一副尖嘴利齿暴露无遗。
“……原来是条黄鱔成精?”
李大郎心想这世道越发的怪了。
就在这时。
一道诧异中带著欢喜的声音,幽幽在此夜色间响起。
“俗世当中,竟有此等资质的妖物……合该为贫道所用。”
满月播洒的皎白之中,有一道人从天而降。
此人满头华发披洒,身著一件黑白两色大氅,广袖隨风垂落,腰佩无格长剑,手持琥珀白丝拂尘,脚踩云纹皂履,落於泥沟之前。
抬手一伸,正摁在那嘶吼不止的黄鱔精头上。
仙人抚汝顶,俯首授长生!
却不知使的是什么法门,那方才还愤怒不已的长虫,瞬息间便安静下来,以头伏於地面,以示臣服。
“好一个神仙手段!”
李大郎瞪大眼睛,虽然闻到了一点血腥味飘来,但那肯定是自己身体残破淌血的缘故。
身死之时能得见这种仙家降妖的场面,也算是不曾白活一回。
就是没能看清楚真仙面貌,此事稍微可惜了些。
似乎是听见了心中所想,那神仙转身来,背负一手,笑道:“这等妖兽最喜逢满月而动,贪纳些月华修行,你等吵得它不得安生,难怪要兴怒於你。”
李大郎口中溢血,道:“仙人!万望云游时能携此兽而走,我等乡土实在不堪忍受。”
神仙道:“奇哉,你乡人皆弃你而走,又何必为他人张目?”
李大郎道:“乃是念及家母在世,且村野之夫素来无胆,亦掛及家小,何怨之有。”
神仙点头道:“人之將死其言也善,这般,就当是你心中所想。”
那神仙说罢,將拂尘一扫,自身平移似的下来泥沟,抬手探查。
李大郎失血太多,意识已经迷离,只喃喃道:“仙人,我今將死……亦堪救乎?”
“脊骨已断,颅骨已裂,五臟碎成八块,六腑抽丝去了,手足之间,一片烂肉骨碎。”
李大郎正待苦笑,那神仙却又道:“不过,贫道能救。”
上品回春丹已经现於手中,由拂尘一送,进到李大郎口內,教他艰难吞咽下肚。
一股清凉之感从腹中传出,蔓延至周身內外。
李大郎一个激灵,原本弥留之际的意识清醒过来。
那神仙道:“此丹可尽愈你五臟六腑,骨骼虽断,亦有生长之机,好生休养去罢。”
李大郎一时不能起,听得这话,只好连忙说道:“不知仙人名讳,他日我该如何报答!李某虽是粗俗武夫,却也曾读书识文,大丈夫不图报恩,非大丈夫也!”
那神仙摇头笑道:“我非仙人也,不过是此世中一寻常修士,途径贵宝地,眼见山水秀丽,正欲借住些时日。”
“贫道见你有这番仁义在,实在难能可贵,他日伤愈,可来后山说话。”
说罢,这神仙转身,立於那长虫头顶,驭兽往山岗而去。
李大郎瞪大眼睛,躺在泥沟中仰望山岗。
约莫过了大半个时辰,方有先前逃走的乡民寻来,发觉李大郎躺在泥沟未死,而且那长虫也消失不见,不禁惊为天人,忙是小心將其抬走带回。
路上,有人小心询问那长虫如何。
李大郎思虑半晌,只摇头道:“那物再不为祸患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