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当黑狗朝著石城县方向追击的时候,殊不知许知微犯起了路痴,竟然在南海之滨的土地上画圈。
她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反正已经跑了很远很远,此时双腿像是灌了铅一般沉重,每迈出一步都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此刻,她又饿又渴,喉咙干得仿佛要冒烟,嘴唇也乾裂得起了皮。但一想到自己身上所肩负的冤屈,想到父亲含冤而死,家族被抄家流放,她心中便涌起一股强烈的不甘。
然而,她的体能已经耗尽,亦是迷失了方向。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形成一片片光斑,可她却无心欣赏这美景。
许知微终於从林子中走了出来,突然眼前一亮,正好看到一个虎头虎脑的小丫头站在河边钓鱼。
小丫头扎著两个羊角辫,圆圆的脸蛋红扑扑的,像熟透的苹果,一双大眼睛亮晶晶的,透著机灵劲儿。
许知微此时顾不上这个小女孩有没有能力救自己,心中只有一个念头:求救。她拼尽全力想要发出声音,可喉咙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连求救的声音都没有发出。
就在小丫头转过身来的瞬间,许知微看到小女孩亦是终於注意到她,紧接著,她眼前一黑,整个人便昏迷过去。
当她再度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已经躺在一张简陋的床上。身上的裤子並不厚实,布料显得粗糙,但对她来说,这已经比这段时间在地牢里受的苦好上很多了。
正是这时,那个虎头虎脑的小女孩蹦蹦跳跳地走了进来,顿时满脸开心地脆声道:“你醒啦!你现在感觉怎么样呢?”
许知微刚想要说话,却不知为何喉咙处火辣辣地疼,仿佛被火灼烧一般,根本开不了口。到了这一刻,她终於意识到自己的身体已经出问题了,浑身像是正在灼烧一般。
“你叫什么名字呢?”
“你怎么会跑到咱们村的?”
“难道你是逃婚,不愿意嫁人?”
……
小女孩却像是打开了话匣子,一连串的问题脱口而出,彰显著她活泼开朗的性子。
许知微有苦难言,却是没有想到这个小女孩扯到她逃婚一事上了。
正是这时,一个年轻人走了进来,而小女孩当即脆声道:“哥,她好像是哑巴!”
“你才是哑巴,她发高烧了!”年轻人身材挺拔,面容英俊,剑眉下是一双深邃的眼睛,正是端著一碗温水过来道:“张嘴,吃下这个东西你就能活!”
许知微犹豫了一下,还是张开了嘴,那苦味瞬间在口中散开,她皱了皱眉头,但还是强忍著咽了下去。
她的身体太过疲倦,吃下这神秘的小东西后,便又沉沉睡了过去。
在迷迷糊糊中,她听到外面有动静,接著便听到一个妇人的声音道:“你反正最近时常不在家,今晚你跟你那帮小弟在盘古庙过夜吧!”
没过多会,那个妇人温柔的声音传来:“姑娘,先喝点粥,你的身体会好起来的。”
许知微努力睁开眼睛,看到一个面容和善的妇人正端著一碗粥,微笑著看著她。那粥冒著热气,散发著淡淡的米香,让许知微的肚子不自觉地咕咕叫了起来。
许知微原本是想要自己吃的,但身体根本不爭气,此刻连坐起来的力量都没有了。
“婶婶餵你!”妇人制止了她,而后將粥送到了嘴边。
许知微以后没少吃山珍海味,但喝著这碗普普通通的白粥,让她感到了分明的香甜。喝了粥后,又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这一夜,她做了很长且杂乱的梦。
她梦到父亲没有死,许家仍旧显赫,一家人其乐融融地围坐在一起吃饭。而后,场景一转,她梦到父亲被砍头的场景,鲜血溅得到处都是,母亲和兄弟姐妹们哭得撕心裂肺。接著便是她们被抄家流放,一路上受尽折磨。
她其实到现在都不明白,父亲不过是为朝廷做事,为何会被文官扣上谋逆的罪名,更是到了雷州都没有放过她们一家,这些东林党难道是恶魔吗?
次日清晨,如期而临。
原本许知微都觉得自己要死了,但很是神奇,在吃了那个年轻人给的小东西后,身体明显在好转。
她感觉喉咙没那么疼了,力气也恢復了一些。当妇人给她送来米粥的时候,她已经可以坐起来,自己默默地吃掉了。
虽然她的身体已经不再发热,但整个人像是大病一场,同样是没有什么精力,所以这一天是在床上度过。
若不是遇上这家人收留,她真晕倒在郊外,那么她必死无疑了。
“你放心好了,我们不会问你来歷,你在这里爱住多久就住多久!”妇人的眼神里充满了真诚和善意,让许知微心里一暖。
第三天中午的时候,她已经可以下床了。
她走出房间,这是一个十分简陋的屋子,但收拾得十分乾净,处处都透著生活的气息。最后,她注意到掛在墙上的那把弓,敢情这个家里有猎户,但那个年轻人看著反倒像是一个读书人。
“姐姐,你的身体好了?”正在院中玩石头的小女孩抬头看到她,顿时满脸兴奋地跑过来道。
许知微轻轻地点头,而今的身体確实是恢復了五六分。
“我带你到处转转吧!我告诉你哦,我们村子可好玩了!”小女孩牵著她的手,脸上满是兴奋地道。
许知微既好奇自己究竟逃到了哪里,亦是想著瞧一瞧周围的环境。
她只记得自己从江府离开后,逃了很远,但亦不知晓具体逃到了哪里,会不会已经离开了石城地界。
通过跟小女孩的聊天,她已经知晓了这个家庭的基本结构。救她的这个可爱小女孩叫虾妹,带她回来並照顾她的是黎氏,也就是那个温柔的妇人。
至於那个给自己神秘丹药的英俊年轻人叫林北,目前正在制炭。
“呀?我哥他们又抓到了大野猪!”正带著许知微在村子游荡的虾妹得知这个消息,顿时满脸惊喜地道:“走,咱们过去瞧瞧!”
许知微跟虾妹来到盘古庙前,在这里果然看到了一座连窑,一大帮年轻人正在这里杀猪,其中最引人注目的正是那个年轻人林北。
林北看到母亲和妹妹救回来的女人已经可以下床,於是报以微笑,而后招呼虾妹道:“你带点猪肉回去,今晚我这里烤肉,你过来一起吃就行!”
由於有了庆丰酒楼的销路,他只给村里每户送去半斤肥肉,剩下的则是优先他们这帮年轻人享用,留一半猪肉卖了换酒钱。
“好!”虾妹的眼睛微亮,当即重重地点头。
林北发现许知微望向自己,於是进行补充道:“你如果想吃烤肉的话,你跟虾妹一起过来,吃完你们再回去休息!”
“谢谢!”许知微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点头道。
在晚饭的时候,她吃到了一块烤猪肉。那烤猪肉外皮金黄酥脆,內里鲜嫩多汁,是她一个月以来吃过的最好食物。
只是吃著吃著,她突然感到了事情的不对劲,於是望向林北道:“你们刚刚说你们的距离是江村?”
“对呀!知微姐姐,那个江府可坏了,他们现在买了西洋銃,我们现在都防著他们摸过来打我们村子呢!”虾妹有著一口好牙,正吃著烤猪肉认真地道。
许知微望向林北,语出惊人地道:“江府养了一头用人肉餵养的老虎,他们的西洋銃並不是用於打你们的,而是用来自保,真正的杀招是那头吃人的老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