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五章 何意味?

类别:玄幻小说       作者:佚名     书名:1949:东北重工
    这一整套由征粮、税赋、管制构成的、系统而残酷的以战养战掠夺体系,给东北人民带来了何等的灾难?
    霍冲合上册子,仿佛那薄薄的纸页有千钧之重,他不用看后面的具体案例记录,也能知道那副地狱般的图景:
    粮食被掠夺殆尽,配给不足以活命,1940年代初开始,东北多地爆发严重饥荒。
    仅在吉林省部分地区,1942年至1944年间,因飢饿和营养不良导致的死亡人数就超过五十万,饿殍遍野,村村戴孝,並非虚言。
    生活极端困苦:为了活下去,人们挖野菜、剥树皮、掘草根,甚至吞食观音土。
    树叶被擼光,树皮被剥尽,土地被翻找得寸草不生,人相食的惨剧,在极端地区时有发生。
    人口锐减与社会崩溃:据后世统计,在日偽统治的十四年间,东北地区因各种非正常原因死亡的人口,超过三百万,无数家庭破碎,村庄荒芜,社会生產力遭到毁灭性打击。
    总而言之,日本占领时期对鞍山及整个东北地区的税收和征粮,绝非任何意义上的正常国家財政行为或农业政策。
    它是一套彻头彻尾的、为侵略战爭服务的、系统性的、惨无人道的经济掠夺与种族压迫制度。
    其残酷、精细与彻底的程度,令人髮指,眼前这本册子上的每一个字,每一笔数字,都浸透著东北人民的血泪与白骨。
    而之所以在1945年,在其败象已露、末日將近的时刻,征粮记录依然能达到九百万吨这样一个触目惊心的数字。
    正是因为太平洋战爭后期,日本本土及南方战场资源枯竭,更加疯狂地榨取东北这块大陆兵站基地的资源,企图做最后挣扎。
    当然,他们的疯狂掠夺,並没能挽救其覆灭的命运,最终如愿以偿地迎来了两颗终结其野心的“爆弹”
    霍冲从歷史悲愤与沉痛中缓缓回过神来,胸膛依旧起伏不定。
    他抬起眼,再次看向坐在对面的谭润福,谭润福的脸色在油灯下也显得格外凝重,显然,他初看这本册子时,受到的衝击绝不比霍冲小。
    霍冲指著炕桌上的日偽征粮册,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首长……把这本书册交给你,是什么意思?”
    是提醒我们粮食问题的歷史根源和严峻性?是展示敌人曾经的掠夺能力,反衬我们今日的艰难?还是……另有深意?
    谭润福身体微微前倾,回答道:
    “首长说,他仔细研究过这本册子,也和当时一些被俘的国民党接收人员核对过,这上面登记的徵收总量,是日偽计划徵收和部分已登记的数量。但是——”
    “根据多条线索和后来的调查,实际上,从鞍山及周边地区最终被运走、消化掉的粮食,远没有册子上登记的这么多,粗略估计,运出的,可能不到一半。”
    “不到一半?”霍冲精神猛地一震,身体也不由自主地坐直了,追问道:“那另一半呢?难道……”
    他的心跳再次加速,一个近乎本能的想法冒了出来:
    难道,当年在日偽的疯狂掠夺和混乱的溃败中,有相当一部分粮食,並没有被运出东北,而是以某种形式,留在了本地,藏在了某个不为人知的地方?如果这是真的,如果能找到这些粮食……
    谭润福看著霍冲眼中骤然亮起的光芒,缓缓地摇了摇头。
    他知道霍冲在想什么,因为他自己最初看到这个记录时,也產生了同样的、激动人心的猜测。
    但首长后面的话,彻底打碎了这个幻想。
    “首长说,他派人多方查证,也从一些俘虏的国民党军官和当地老人的口供中交叉印证过。”
    “那没有运走的另一半,在1945年8月,日本宣布投降、到苏军进入东北、再到国民党前来接收之前的那段权力真空和极度混乱时期……”
    “被蜂拥而起的大小土匪、溃散的偽军警宪特、还有趁机作乱的地痞流氓,给抢了,分了,烧了,糟蹋了!”
    “苏军进入东北,军纪並不都好,而且他们的主要目標是拆运工业设备,那些粮食仓库、转运站,成了各方势力眼里的肥肉。”
    “土匪们抢不过机器,就抢粮,抢人,抢一切能立即变现或消耗的东西,很多粮食在混乱中被哄抢一空,或者因为爭夺而发生战斗,连同仓库一起被焚毁。”
    谭润福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几乎化为一声嘆息:
    “总之,首长得到的结论是,那未被运走的巨额粮食,並没有像我们期望的那样,秘密地保存下来...”
    “不,没有,他还在东北,就在鞍山附近!”
    霍冲伸出右手,做了一个下切动作,打断了谭润福那声沉重嘆息的余音。
    谭润福被他这突如其来的断言和神情变化弄得一愣,有些不明所以地看著他:
    “霍兄,你是指……”
    霍冲的目光重新落回那本《征粮册》,又快速扫过旁边那本《粮秣总帐》。
    两个数字,两个时代,两种命运,在此刻形成了最鲜明的对比。
    霍冲彻底明白了,他明白了李大章首长为什么偏偏在今晚,在粮食盘库结果出来的这个节骨眼上,让谭润福带著这本日偽时期的《征粮册》来找他。
    这绝不仅仅是让他了解歷史,感受悲愤,或者单纯告知另一半粮食已在混乱中损失这个令人沮丧的结论。
    首长是在用这种方式,向他揭示一个被表面损失掩盖的、更深层、也更紧迫的现实逻辑链。
    李大章说在战末苏军进入、国民党接收前的权力真空期,那剩下的一半粮被土匪、溃兵、地痞抢了、分了、烧了、糟蹋了。
    这个结论没错,但霍冲此刻想到的,是这抢了之后的结果。
    粮食,尤其是如此巨量的粮食,它不像黄金古董可以轻易藏匿携带,也不像机器设备难以快速消化。
    它需要储存空间,需要消化渠道,更需要一定的势力范围来保有和利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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