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当千明月准备向远处等待的千道流询问自己状况时,异变突现!
她突然感到自己的意识仿佛被投入了无垠的时光长河。
汹涌的记忆洪流冲向自己的大脑。
它们顺著魂骨与神位碎片的连接,轰然冲入了她的精神之海!
第一道洪流,源自最初的天使神,古老而悲愴。
她成为了那位在信仰之光中诞生的初代神明,感受著凝聚神格时的撕裂与升华,体会著执掌光明、裁决黑暗的权柄与责任。
荣光万丈,信徒亿万。
但转瞬间,画面被猩红与深蓝侵染——
神界委员会冰冷的石座,初代修罗神漠然的目光,海神深邃眼眸中闪过的算计。
没有审判,没有公正,只因“信仰过盛,需加制衡”。一场精心策划的背叛与围猎便降临了。
圣剑被折断的震鸣,神格被强行剥离时撕心裂肺的痛楚,从云端坠落的失重感,以及最后回望人间时,看到的无数信徒惊恐、绝望的脸……
那份被至高背叛,被剥夺一切,却又心系信徒的不甘与悲悯,化为最沉鬱的底色,浸染著她的灵魂。
第二道洪流,来自千仞雪,清晰而惨烈,带著未褪的灼热与冰冷的余烬。
这一次,她真切地“经歷”了那个金髮少女的一生。
祖父千道流慈祥却严厉的教导,对母亲比比东那份爱恨交织的复杂情感,继承残缺神位时的痛苦与希望,成为天使之神后短暂的荣光与隨之而来的沉重压力……
然后,便是嘉陵关上空,那场决定一切的终局。
海神三叉戟的威压,修罗魔剑的杀戮红光,母亲罗剎神力的诡异波动,以及对手那凌驾一切、漠然俯视的眼神……
绝望、愤怒、不甘、最后化为保护母亲的本能。
神魂点燃,神位燃烧,一切化为决绝一击的燃料!
那种撕裂灵魂、焚尽本源、眼睁睁看著自己存在於世的意义彻底崩碎消散的痛楚,比死亡更甚千倍!
坠落时,祖父残魂那声悲慟到极致的呼唤,还有那道蓝发身影手持双神位、如同天道般无情的目光……成为了记忆最后的定格,冰冷彻骨。
就在这两股神明记忆的撕扯中,第三股更加古老、更加破碎、带著蛮荒与元素气息的记忆碎片,如同深海的暗流般悄然涌起。
那是属於银龙王的记忆残响,源自她血脉的深处。
她看到了龙神那顶天立地的伟岸身影,感受到了那份统御所有魂兽、凌驾眾生的无上威严。
然后,是撕裂!难以想像的大恐怖降临,龙神发出震动神界与下界的悲吼,身躯在无法理解的力量下被硬生生撕裂!
一半化为暴戾、毁灭、掌控极致力量的金色洪流。
另一半,则是她此刻感受到的,代表著元素、精神与创造的银色光芒。
坠落,无尽的坠落,穿过神界壁垒,坠向陌生的下界。
重伤,虚弱,无尽的悲痛与仇恨,还有对新生的、懵懂元素的微弱感知……
这些碎片更加零散,如同远古的壁画被风侵蚀,只剩下斑驳的色彩与模糊的轮廓。
而最后,也是最微弱、却最为鲜活的,是点点星光般闪烁的、属於“千明月”自己的记忆。
在森林光茧中最初的温暖与懵懂。
睁开眼第一个看到的那双湛蓝的、带著担忧的眼眸。
被他抱在怀里离开森林时,那份莫名的安心。
史莱克学院里,他牵著她走过陌生的街道,掌心传来的温度。
他讲起过去时,眼中深藏的冰冷与恨意,却唯独对她温柔。
遇险时,他將她牢牢护在身后那並不宽阔却异常坚定的背影……
这些记忆很短,很短,像沙滩上浅浅的脚印,隨时可能被汹涌的浪潮彻底抹去。
“啊啊啊啊——!!!!”
混乱达到了顶点。
“我是执掌光明、裁决黑暗的天使神……不!我是罪人!我辜负了信仰……我被黑暗吞噬……”
“我是千仞雪!我继承了使命!我……我燃烧了所有……我什么都没守住……爷爷……妈妈……”
“龙神……我是银龙王……融合……仇恨……坠落……復仇……”
“哥哥……霍雨浩……好温暖……我是……我是谁?”
万载神明的兴衰荣辱,龙神分裂的远古悲歌,短短数月人间烟火的温馨点滴……
所有这些不同时间尺度、不同存在层面、带著截然不同情感与责任的记忆碎片,在她的意识中疯狂旋转,交织,互相衝击!
她一会儿感觉自己高居神座,俯瞰眾生;
一会儿感觉自己从云端陨落,万念俱灰;
一会儿又感觉自己翱翔於古老的天际,统御著神界万物;
一会儿却又变回那个对世界充满好奇、依赖著身边少年的小女孩。
自我认知的边界在逐渐瓦解。
“千明月”这个名字,在这浩瀚的记忆汪洋中,显得如此渺小,如此脆弱,如此不真实。
现实中,她的身体也隨之產生剧烈的变化。
背后的六翼天使虚影时而凝实璀璨,时而崩碎黯淡;
周身时而流转起七色的元素光华,银龙王的虚影若隱若现;
时而又只剩下最本能的,属於小女孩的惊恐颤抖。
眉心金色的天使纹路明灭不定,偶尔甚至闪过一缕银色的龙鳞光泽。
她跪伏在地,双手死死扣入地面的碎石,指节发白。
喉咙里发出嗬嗬的,不成调的声音,泪水混合著细微的金色光粒与银色星屑滚落,酒红色的眼眸彻底失去了焦距,只剩下一片疯狂旋转的记忆漩涡。
“不……不要……太多……停下……我是……我到底是……谁?”
她甚至开始无意识地释放出混乱的能量,神圣金光与元素乱流毫无章法地衝击著四周,让这片本就残破的区域更加狼藉。
她的灵魂,正在被这过於庞大复杂的过去生生撕裂。
一旁本已即將消散的千道流更是心急如焚,可如今他已无能为力,神力和神识已然耗尽。
现在的他除了灵魂,和一个普通人没什么区別。
见到月儿痛苦地模样,霍雨浩的心揪紧了。
她眼中的世界正在崩塌,小小的身躯承受著无法想像的重量。
他不能让她迷失在那片记忆的废墟里!
“月儿!”
霍雨浩不再犹豫,顶著混乱能量流的衝击,强行上前,双手捧住她冰凉颤抖、布满泪痕的脸颊,强迫她看向自己。
但记忆的洪流太过凶猛,霍雨浩几乎什么也办不办到。
千明月猛地抬头,看向霍雨浩的眼神时而陌生,时而充满依恋,时而又充满冰冷与仇恨。
就在这时,一道古老的意念,如同穿透万古的星光,在千明月混乱的意识中亮起,压过了剧烈的痛苦与迷茫,变得清晰而坚定:
“后来者……莫要沉湎於过往的伤痛与仇恨……”
“神位虽碎,圣火未熄。六翼尚存,希望犹在。”
“此间种种,乃吾等最后之力所护,留予后世光明火种。
殿宇之下,封存净化之阵,可镇邪祟,可护生灵。此为武魂殿留存於世,最后的使命……”
隨著一道神圣的光芒自穹顶降落,千明月的眼神骤然清澈了一些。
“竟然是您!”
千道流的眼神中充满了震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