巫明在家待了三天,也努力修行了三天,却越发觉得这集市不太安稳。
棚户区的治安不好,人却是不少,有人的地方就有利益,有利益就有衝突。
虽然大家乾的都是些辛苦活计,但也止不住有人拉帮结派,谋取利益。
巫明这几天天天听到有人在外面火併,刀光剑影的,据说是几伙淘沙的沙工为了抢场子而发生了衝突。
巫明不敢去看热闹,怕被波及,只有一次离的近了,才敢从窗户的缝隙里看上几眼。
你別说,打的还真挺好看,参加打斗的大多是有几手功夫在身的,动手间拳影翻飞,抬腿时高来高去。
领头的几个更是了不得,刀剑挥舞间竟然可以发出朦朦的剑气,挥剑一撇就是几条人命。
巫明看的惊异,仔细一想又有些瞭然。
別看他们在这胎息胎息的叫著,好像很不值钱的样子。
可是在这里叫他们胎息他们不挑你理,要是换了凡间要叫他们什么?先天宗师!
胎息境內返先天,便有一口连绵不熄的先天之气,能用来施展一些民间戏法和武功招式。
就说巫明自己,他修的是正统吐纳法,为的是迅速跨入胎息,开始採药。
因此只修吐纳观想,不曾学过什么武功异法。
可即使不修武功,不学异法,没有什么武功內气、神妙异力。
但是先天之气加身也能使得他身形灵活,百病不侵,单臂一晃更是有个数百斤力气,这要是放在凡间,也能赞一声英雄好汉了。
若他再去学武,那更是根骨具足,一日千里,很快就能修出点东西来。
所以要不要去寻一些武功招式、誌异戏法?这里这么乱,他不学些防身手段很难混等到练气啊。
巫明缩在房间看著窗外的刀光剑影,祈祷著別被误伤。
结果这一架打到后半夜才草草离去,打坏了好几间草屋,当场就死了十来个人,连尸体都没人收拾,就这样放在了这里。
只是这边打的火热,集里的阴山道修士却也不管。
巫明觉得疑惑,毕竟这怎么看也不是一个集市该有的模式,没有秩序的束缚和保护,又怎么能够形成稳定的结构和网络呢?
巫明不太清楚,却也没有多想,见著没热闹看了,就匆匆收拾收拾休息去了。
大概是今天见了血,巫明睡的不太安稳,哪怕已经很晚了,却还是翻来覆去的睡不踏实。
他脑海中还在不断回想著那些人火併的画面,先前只是看个热闹还没什么,如今仔细回想才忽觉有些惊恐。
那些狰狞的目光,塌陷的胸膛,和被削去了脖子还直往外喷涌的血。
这些狰狞的、可怕的、血腥而兽性的东西不断在他脑海中盘旋,让他涌起了一阵生理意义上的厌恶。
他知道那是他上一世二十多年来受到的教育和良知在给他警醒,生命应可贵,爱人亦爱己。
可是在这样的世道里,他的这点卑微的良知又能保持多久呢?
对於杀人,巫明其实早有准备,毕竟求仙路上的杀人夺宝也该是一道不得不品的靚丽风景。
他早就明白,也早就知道,他只是需要时间適应。
也许有一天,他也能和上辈子那些穿著西装的黑帮一样,手持两把西瓜刀从南天门砍到北天门,眼不干,手不抖,甚至还能想想明天的早晨应该要吃些什么。
但,不是现在。
不是才来到这里几天的巫明,不是连鸡都没怎么杀过的巫明。
人这一辈子受到的教育和理念不是那么容易改变的,但是在这样的黑水集想要好好的活下去,就必须融入这里。
巫明知道,他只是希望这天来的慢一点。
想著想著疲惫涌上心头,巫明慢慢睡去。
於闭目之前他又想起了这几天为研究《玄阴吐纳决》而翻出来的那几本道经,便忍不住的喃喃道。
“福生无量天尊,愿度一切念善之人,善男子,善女子,使其不沾恶果,不遇恶行......”
今天是个失眠的夜,巫明睡的很浅。
不知道是睡了多久,也许是一个时辰,也许两三个时辰,一阵“梆梆梆”的竹梆子声把巫明惊醒。
梆子声?他不记得集里有更夫报时啊。
巫明有些疑惑,便支起耳朵仔细倾听,只听得梆子敲击,更夫报晓。
“五更天咯,阳人熟睡,阴人上路咯。”梆梆,梆梆梆......
这声音飘渺,带著一丝丝的陈腐的古韵,犹如弔诡的鬼怪在夜间行进。
巫明心里涌起了一股寒意,不由的想起了他们棚户区內流传著的三则禁言。
每个住入棚户区的人或多或少都会得到这样的提示。
“胎息不入黑水河,集內杀人莫收尸,三更半夜別出门。”
胎息不入黑水河是因为黑水河的阴寒煞气胎息抗不住,集內杀人莫收尸是因为阴山道布下的奇怪规矩,三更半夜別出门,难道就是因为这奇怪的梆子声。
梆梆梆,弔诡的声音逐渐走近,巫明明显的感受到了一股阴冷气息也隨著梆子声靠近。
阴气渐浓,窸窸窣窣的声音就从门外传了过来,好似只有一个人,又好似有很多人。
一股刺鼻的气味也从门外透入,爬上了巫明的鼻尖。
这气息刺鼻,就像是香烛店內用来掩盖气味的薰香,还带著丝丝愧树的香味,不好闻,也不难闻。
叮铃铃,梆子的声音变了,有人摇起了铜铃,铜铃三响,便响起了法咒的声响。
“魂不归,魄不散,纸人引路过阴关,骨起三更月,肉隨五更幡。太阴引路,白骨行阶。今奉敕令,起!”
是白日里打斗的方位,有人在那些死去的尸体上做法?
巫明紧闭著眼睛,並不睁开,他虽然好奇外面的情况,但没有什么好奇是能比他命更重要的了。
好奇心害死猫,深得巫明之心。
直到声音走远,直到气息远去,巫明才敢睁开眼睛,靠进窗户,远远的眺望一眼。
就这一眼,便让得巫明心中一惊。
便见无月深沉的夜,一穿著阴山道黑灰道袍的童子持著白帆悠悠而过。
他坐著竹轿,抬轿的却是几个白纸扎的纸人。
那纸人穿著喜庆的寿衣,脸上被粉浦的粉红,抬轿的抬轿,打更的打更,撒纸的撒纸。
而那童子坐著轿子,每走几步,便晃一下白幡,摇动几下铃鐺,倒在地上的尸体听到了铃鐺声,便从地上爬起蹦蹦跳跳的跟了上去。
最后撒纸的纸人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它呆滯的回头,露出了一张痛苦的脸,嚇了巫明一跳。
好在那些诡异的纸人走的不是普通的道路,速度似慢实快,很快就消失在了街角。
引魂纸人,扶尸童子,这是阴月尸鬼道的手段啊。
怪不得,怪不得阴山道的修士放任集市內的廝杀。
修阴月尸鬼的道派,都需要大量的尸骸魂灵辅助修行。
白天死了人,晚上派人过来把尸体一拉,魂灵一渡,嘿,又是几具上好的修行材料。
难怪这些阴山道的修士从来不管集市里的纷爭,这里要是安定了,他们的练尸修法的材料又从哪里来?
巫明又突然觉得这里变成了一个养蛊场,失败的代价,就是连尸骨都被吞了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