贞观时期
“好!杀得好!”
李世民看到杨国忠那颗脑袋滚出去,猛地一拍大腿,畅快得差点从御座上跳起来!
“就该这么干!对付这种祸国殃民的巨贪,讲什么程序?一刀砍了最痛快!”
“这卢无名,干得漂亮!哈哈!”
他忍不住笑出了声,只觉得胸中那股看到奸臣作恶的憋闷气,一下子散了大半。
“陛下圣明!”
“卢公此举,大快人心啊!”
底下群臣也跟著鬆了口气,纷纷附和。
毕竟看著贪官伏诛,確实解气。
李世民笑过之后,脸上的兴奋却慢慢淡去,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痛快是痛快,但……
他摸著下巴,看著光幕里那位白髮苍苍、却敢当著皇帝面杀人、逼皇帝下詔的老臣,心里头那根弦又绷紧了。
这卢无名……手段是不是太狠了些?也太……不把君王放在眼里了?
他沉吟片刻,目光转向旁边一直盯著光幕的魏徵:
“玄成,你怎么看这卢无名?此人……究竟如何?”
魏徵闻言,收回目光,捋了捋鬍子,沉思了一会儿才开口:
“陛下,单论诛杀杨国忠此事,臣以为,卢公做得对,做得狠,也做得……必要。”
他顿了顿,继续道:
“如此巨奸,罪证如山,民怨沸腾,多留一刻,便多一分祸患。”
“当机立断,雷霆手段,看似僭越,实则於国於民,利大於弊。此为其『对』。”
“然,”魏徵话锋一转,语气变得严肃。
“其为臣子,未经圣裁,便擅动刀兵於御前,事后更逼迫君王下詔……”
“这君臣之礼,尊卑之序,確然有失。此为其『过』。”
他抬起头,看向李世民:
“故此人之行,可谓有对有过,有功有失。”
“陛下问臣如何看……臣只能说,非常之时,或需非常之人,行非常之事。”
“但其法不可常为,其人……亦需慎待。”
李世民听完,缓缓点了点头。
“嗯……玄成此言,倒是中肯。”
他再次望向天幕,眼神复杂。
这卢无名,是把锋利的刀,能斩奸邪,但也可能伤及自身啊。
……
天幕之上,宣政殿。
看著擬好詔书,盖上传国玉璽,李隆基只觉得那鲜红的印鑑像是盖在了自己脸上,火辣辣地疼。
他深吸一口气,看向殿中那个白髮身影,语气带著压抑的冰冷:
“老相国,如此……你可满意了?”
卢无名看著那墨跡未乾的詔书,微微頷首,却说:
“陛下,不是老臣满意了。”
“是那些被杨国忠剋扣军餉而饿死的边军士卒满意了,是被他强征家破人亡的百姓满意了,是这即將遭逢战火的大唐天下……稍微能喘口气了。”
“陛下,您方才说错了。”
李隆基脸色一黑,抿紧嘴唇不再说话。
卢无名却不管他,继续下令,声音平淡却让人不寒而慄:
“来人,將杨国忠的尸首,拖到长安城城门最高处……”
“曝尸三日,以儆效尤!!!”
“什么?!”
“曝尸?!还要掛在城门上?!”
刚刚平静一些的朝堂,瞬间又炸开了锅!
杀了还不够?还要曝尸?还是掛在长安城门那么显眼的地方?让全城百姓都看著?
这……这未免太狠了!太不留情面了!
许多官员看向卢无名的眼神,已经带上了深深的恐惧。
李隆基更是惊怒交加!
杀了杨国忠,他还能勉强跟玉环解释是国法难容。
可若是曝尸示眾,如此折辱……玉环如何受得了?
他这个皇帝,脸面又往哪里放?
“老相国!”
李隆基的声音因激动而有些变调。
“人死为大!他毕竟曾是大唐宰相!”
“如此曝尸,践踏遗体,我大唐的体统何在?朝廷的尊严何在?!”
“体统?尊严?”
卢无名猛地转过身,那双老眼骤然射出锐利的光芒,直刺李隆基:
“陛下!老臣倒要问问,什么是大唐的体统?什么是朝廷的尊严?”
他一步踏前,声音陡然拔高,如同洪钟,震得殿宇嗡嗡作响:
“大唐的体统,从来不是庇护贪官污吏的遮羞布!”
“朝廷的尊严,更不是建立在百姓血泪之上的空中楼阁!”
“真正的体统,是法度严明!真正的尊严,是民心所向!”
他指著那箱罪证,指著地上的血跡,苍老的声音里蕴含著磅礴的力量:
“杨国忠贪墨的,是边关將士的卖命钱!”
“他祸害的,是千千万万大唐子民!他的罪,血都洗不乾净!”
“陛下!唯有將他骯脏的尸首掛在光天化日之下,让天下人都看看,这就是祸国殃民的下场!”
“让所有还在伸手的蠹虫都看看,朝廷肃贪的决心!”
“唯有如此,才能告慰冤魂!才能凝聚民心!才能让前线將士知道,他们守护的朝廷,还在乎公道!”
卢无名再次面向李隆基,语气斩钉截铁,不留丝毫余地:
“请陛下明示:將此詔书与杨国忠尸首,一同悬於城门!受万民审视,遭天下唾弃!”
“唯有如此,方可昭示天下:大唐,绝不容贪腐!绝不容奸佞!”
李隆基被他这一番话堵得哑口无言,脸上血色尽褪,张了张嘴,却发现任何反驳的话语。
他颓然跌坐回龙椅,彻底失语。
看著李隆基颓然无语的模样,卢无名不再等他回应,直接挥了挥手。
“將詔书、尸首、首级,一併带走。依令行事。”
“遵命!”
黑甲士兵应声上前,动作麻利地捡起那颗头颅,拖走那具无头尸体,捧起那捲刚刚用印的詔书,迅速退出了大殿。
几个面无人色的小太监连忙提来水桶和抹布,跪在地上,用力擦拭著金砖上那片刺目的猩红。
水渍混著血污,迅速被抹去,只留下一片潮湿的痕跡,仿佛刚才那惊心动魄的一幕从未发生。
大殿重新变得“乾净”了,可那股无形的血腥气和压抑感,却挥之不去。
就在眾人以为这场风暴终於过去,刚要鬆一口气时,卢无名那苍老而清晰的声音,再次响起:
“陛下,事情,还没完。”
李隆基猛地抬起头,眼中布满了红丝,声音乾涩。
“老相国……还要如何?杨国忠……不是已经伏诛了吗?”
卢无名转过身,正面望向龙椅,那双眼睛依旧清明锐利,仿佛能穿透一切掩饰:
“老臣方才说了,仅诛一杨国忠,不足以收天下溃散之民心,不足以正倾颓之国本。”
他顿了顿,在满殿死寂中,拋出一句石破天惊的话:
“因为陛下,您也做错了。”
“轰!”
这句话比刚才任何一句都更让人头皮发麻!
刚才杀杨国忠,那是杀奸臣,虽然手段酷烈,总还占著大义名分。
可现在……他是在直接指责皇帝!
指责天子有错!
自古以来,皇帝会有错吗?
就算有,那也是臣子的错,是时运的错!
哪有臣子敢当著百官的面,如此直斥君非的?
群臣们连大气都不敢喘了,一个个低著头,恨不得把脑袋缩进官袍里,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老相国今天是不是非要闹个天翻地覆才罢休?
李隆基的脸上,一阵青一阵白,最后涨成了猪肝色。
他胸膛剧烈起伏,死死盯著卢无名,从牙缝里挤出声音:
“老相国……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他强压著几乎要喷薄而出的怒火和屈辱,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冰水里捞出来的:
“你说朕……做错了?朕倒要听听,朕错在何处?!”
卢无名面对皇帝的怒视,没有丝毫避让,反而微微挺直了那佝僂的脊背。
他迎著李隆基几乎要杀人的目光,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却带著千钧之力:
“既然陛下想听……”
“那老臣今日,便直言相告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