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南別院,暮色深沉如墨。
这座看似平庸的富商宅邸,实则是一座步步杀机的堡垒。沈行舟与燕红袖借著夜色的掩护,宛如两抹无声的幽灵,掠过那布满荆棘与倒鉤的高耸围墙。沈行舟怀中的玄铁令牌散发著幽幽的冷光,那是皇权的震慑,使得外围本该严密巡逻的官兵纷纷屏息退避。
“就在地窖深处,那股子药王殿特有的腐朽味,已经衝进了我的识海。”沈行舟闭目感知,他背后的惊蝉剑在剑鞘中发出阵阵低沉的嗡鸣,剑气与主人的怒意共振,仿佛一头嗅到了血腥味的孤狼。
別院地下的密室內,昏黄的烛火被压抑的空气挤压得左右摇晃,投射在墙壁上的影子狰狞而扭曲。
独孤柏杨正將那捲染著沈家人心头血的兽皮轴,与刚从禁宫御书房窃得的孤本《九洲堪脉图鑑》並排铺在案几上。他的神情接近癲狂,双手颤抖,每一个指尖都透著贪婪。
“快点!別给本少主耍花招!”独孤柏杨猛地拍响桌面,震得砚台里的墨水四溅。
一旁跪坐著的王天朗,早已没了五品官员的体面。他浑身冷汗淋漓,官服湿噠噠地贴在背上,手中颤巍巍地握著一把散发著古朴青铜光泽的长尺。那尺上刻满了细如蚊蝇的铭文,在烛火下流动著奇异的光华——这便是职方司的镇司之宝,“子午堪舆尺”。
“恩公……快了,这图鑑记录的是九州龙脉的母本,配合这把子午尺定下乾坤方位,定能解开捲轴上的『九宫缩影』……只要再给我半刻钟,我就能推演出那个位置……”王天朗的声音抖得变了调,他深知,一旦图纸解开,他这张唯一的保命符也就到了尽头。
就在这时,一声足以震碎耳膜的巨响在密室上方轰然炸开!
“砰!”
厚达三寸的精铁地窖门竟如纸糊一般,被一股极其霸道的內劲直接轰成粉碎。碎裂的铁片裹挟著凛冽的杀气,打在墙壁上火星四溅。
“独孤柏杨,你的黄粱美梦,该醒了!”
隨著一道冷肃的声音,两道身影如离弦之箭般坠入地窖。沈行舟一马当先,惊蝉剑出鞘的瞬间,整间密室仿佛被蝉翼振动的声音充斥,那声音细密、急促,却带著切割一切的锐利。
独孤柏杨猛地回头,待看清那张即便在梦中也想將其碎尸万段的脸,他惊得眼眶欲裂,失声咆哮:“沈行舟?你这阴魂不散的杂种!你竟然没死在天池山的风雪祭坛里?你怎么可能这么快摸到帝都!”
“沈家万年的债,今日便从你这个孙辈开始还!”沈行舟根本不与他废话,脚尖点地,身形化作残影,长剑划出一道完美的弧线,直劈独孤柏杨的头颅。
“杀!”燕红袖紧隨其后,身法灵动如火,袖中的两柄匕首化作红色的蛟龙,在空中交错出数道血色的残影,封锁了独孤柏杨左右闪避的空间。
王天朗发出一声悽厉的惨叫,这文官哪里见过这种江湖顶尖高手的廝杀?他连滚带爬,根本顾不得案几上的古籍,像条受惊的土狗般死死钻到了厚重的沉香木大桌底下,抱著头瑟瑟发抖。
“既然你急著投胎,本少主就成全你!”独孤柏杨面色阴狠,他到底是独孤青山的亲孙子,传承了药王殿最狠辣的功法。他长袍一甩,无数道细若牛毛的乌金毒针如暴雨般射出。
沈行舟剑势不减,惊蝉剑在身前舞出一片密不透风的剑网,“鐺鐺鐺”一阵乱响,毒针尽数落地。紧接著,两人撞在了一起。
独孤柏杨抽出腰间的软剑,如同毒蛇信子般诡异刁钻。沈行舟的剑法则大开大闔,每一记碰撞都带著开山裂石的力量。两人在狭窄的密室里瞬息交手三十余招,內劲溢出,將周围的博古架、屏风震得粉碎。
独孤柏杨渐觉不敌,他发现沈行舟的內力比在天池山时更加精纯纯粹。他猛地一咬牙,左手虚晃一招,右手迅速抄起案几上的捲轴与图鑑,猛地一掌拍向身后的墙壁机关。
“轰隆”一声,密室顶端裂开一道缝隙。
“想走?留下人头!”沈行舟长剑脱手而出,化作一道白虹追击。独孤柏杨半空中回身一剑挑偏长剑,身形极为狼狈地躥出了地窖。
別院后院,月色惨白。
独孤柏杨刚刚翻出地窖,迎接他的却是漫天而降的箭雨与长枪。谢流云早已带人封锁了生门。
“布阵!围死他!”谢流云厉喝,长剑寒光凛冽。数名长公主府的精卫持盾挺矛,形成了一个密不透风的铁桶阵。
独孤柏杨看著前方合拢的精卫,又感知到后方沈行舟那逼人的杀气正破土而出,他脸上浮现出一抹困兽犹斗的疯狂。
“这是你们逼我的!”独孤柏杨从怀中摸出一个散发著诡异绿光的白骨瓷瓶,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他猛地捏碎瓷瓶,將其中的液体向半空一洒。
“退后!快退后!”沈行舟刚衝出地洞,见状心胆俱裂,声嘶力竭地吼道。
那是药王殿的禁忌邪术——化尸蛊雨。
剎那间,一股幽绿色的浓雾夹杂著粘稠的雨滴落下。数名躲闪不及的精卫被液体淋中,连惨叫都只发出了一半,那厚重的玄铁鎧甲竟如同纸遇烈火般迅速融化。在眾人惊恐的注视下,那几个活生生的壮汉在短短三个呼吸间,竟化作了一滩滩腥臭扑鼻、冒著绿烟的暗红色血水。
“啊!”谢流云为了推开身旁的一名卫兵,左手小臂不慎沾染了几滴。
只见他的袖子瞬间被烧穿,那绿色的毒素如活物般钻进皮肉,肌肉瞬间发黑溃烂。谢流云也是个狠人,牙关咬出血来硬是一声没吭。
“流云!”沈行舟身形如电,瞬间掠至谢流云身边,指尖如狂风暴雨般点中他肩头、肘间大穴。沈行舟將体內的惊蝉內劲强行灌入谢流云体內,逆推血脉,才在那毒素蔓延至心房前將其死死锁在断臂处。
趁著这一瞬间的混乱与恐惧,独孤柏杨发出一阵刺耳的狂笑,身形借著毒雾的掩护,掠过墙头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一刻钟后,別院大门被粗暴地撞开。
长公主萧明月在一眾铁甲骑兵的簇拥下缓缓入內。她看著满院的血跡,以及那几处还冒著烟的血水坑,脸色阴沉得可怕。
燕红袖气得浑身发抖,一脚踹碎了旁边的石凳:“功亏一簣!让他带著图和捲轴跑了!”
沈行舟正扶著脸色惨白的谢流云,目光却显得异常冷静。
“他跑不了多久。”长公主的声音很稳,透著一股掌控全局的篤定。她低头看著那个被精卫从地窖桌底揪出来、正抱著“子午堪舆尺”瑟瑟发抖的王天朗。
“朝先教过我,治病要除根。”长公主走到王天朗面前,冷笑一声,“独孤柏杨虽然抢走了图,但他没有王天朗的学识,更没有这把子午尺。他就像一个拿著钥匙却找不到门的强盗。只要王天朗在咱们手里,他独孤柏杨解不开那个秘密,他迟早会像饿极了的野狗一样,自己闻著味儿找回来。”
沈行舟看向王天朗,对方手中的青铜尺微微震颤。他知道,长公主说得对,这场猎杀才刚刚进入真正的博弈阶段。
“带走。”长公主一挥手,禁卫军將別院重重封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