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错！”
维萨戈看著烈火中的大锅，火光在他脸上跳跃，照亮了那双黑色的眼眸。
他的嘴角掛著一丝笑容，那笑容不是开玩笑的那种，而是认真的、篤定的、带著一种“我知道我在做什么”的自信。
乔拉·莫尔蒙站在他身边，汗珠子从禿顶上密密麻麻地冒出来，顺著额头往下淌，流过眉毛，滴进眼睛里，蜇得他眼睛发涩。
这次不是因为热了，这是冷汗。
他顾不上擦，只是死死盯著那口被烈火炙烤的大锅，脑子里一片混乱。
“您——您——”他组织著语言，舌头像是打了结，那些话在他嘴里转了好几圈，才终於挤了出来，“您不怕把龙蛋化石烤坏了吗？”
他问出这个问题的时候，自己都觉得有些荒谬。
“石头也会被烤坏吗？”
维萨戈笑了笑，那笑容在火光的映照下显得格外明亮，他伸出手，在火堆上方晃了晃，感受著那股灼热的气流从指缝间穿过。
“你放心，草木之火烧不坏石头。”
“您確定？”
乔拉不得不提高声音，因为火焰熊熊之声太大了，木柴被烧裂时发出的“噼啪”声，火焰翻腾时发出的“呼呼”声，混在一起。
“你听说过被烧坏的龙蛋吗？大熊！”维萨戈的声音充满自信，他看著乔拉，“就好像被淹死的鱼一样，不是吗？”
乔拉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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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鱼不会淹死，龙蛋当然也不会被烧坏。
“可是，万一呢——”
他的声音有些发紧，带著一种连他自己都觉得丟人的焦急。
那些龙蛋在伊利里欧那里被他当成命根子一样守著，谁都不让碰。
现在它们在火上烤。
维萨戈一笑，那笑容里有一种“你这人怎么这么囉嗦”的意味。
他伸出手，指了指不远处。
乔拉顺著他的手看过去，只见那个装著龙蛋的木箱子就躺在帐篷角落里，箱盖敞开著，里面躺著两颗龙蛋。
一颗是绿色的，青铜色的花纹在火光下缓缓流动。
另一颗是淡乳白色的，金色的条纹在蛋壳上闪闪发亮。
少了那颗黑红色的。
“放心！还有两个呢！”
维萨戈拍了拍乔拉的肩膀，那力道不轻不重，带著一种“你太紧张了”的隨意。
他的手掌很热，隔著乔拉湿透的羊毛衫都能感觉到那股温度。
乔拉继续无语。
他站在那里，嘴巴半张著，他找不到词来形容自己的情绪。
他心中腹誹。
——不是，你有毛病吧！
——这么一个珍贵的龙蛋是让你烧著玩的吗？
这些话在他喉咙里转了好几圈，差点就脱口而出了。
但他忍住了。
他不能骂自己的僱主，不能骂一个卡奥，不能骂一个隨时可以下令砍掉他脑袋的人。
他只能把这些话咽回去，咽得很用力，喉结上下滚动了好几次。
“可是——”
他还想说些什么，想再劝一劝，想再问一问，想確认这个年轻的卡奥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放心——”
维萨戈的声音传来，依然那么篤定，那么自信，那么不容置疑。
“魔龙灭绝以后，无数人想要火烧龙蛋復活魔龙，那些蛋都好好的——除了——”
他想了想，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像是在回忆什么很久以前读过的东西。
“我记得伊耿五世甚至想用野火孵化龙蛋，之后那些龙蛋就消失在盛夏厅了，但是也只是下落不明，我没记错吧，大熊！”
伊耿五世。
盛夏厅。
乔拉的瞳孔微微收缩。
那是所有维斯特洛人都知道的故事。
伊耿五世，那个被称为“不该成王的王”的人。
他在盛夏厅召集了最优秀的火术士，试图用野火孵化龙蛋。
他想让巨龙重返人间。
然后盛夏厅烧起来了。
大火吞噬了整座城堡，吞噬了伊耿五世，吞噬了御林铁卫队长“高个”邓肯爵士，吞噬了无数在场的人。
那些龙蛋再也没有人见过。
有人说它们在大火中碎了，有人说它们被埋在了废墟下面，有人说它们被某个倖存者偷走了。
没有人知道真相。
“那您一定还记得伊耿五世的结局是什么吧！”
乔拉反问，声音因为激动而变得有些尖锐。
他向前走了一步，离火堆更近了，热气扑在他脸上，烤得他的皮肤发烫。
“盛夏厅的悲剧！不是吗！”
他的声音在帐篷里迴荡，和火焰的呼啸声混在一起。
“无论是高个的邓肯还是矮个的邓肯，一起陪著想要孵化魔龙的国王死了——死的毫无价值！”
“高个邓肯”是御林铁卫队长，“矮个邓肯”是伊耿五世的长子、龙石岛亲王。
两个邓肯，一个死在火焰里，一个也死在火焰里。
没有龙从火焰中飞出来，没有奇蹟发生。
“哈哈——大熊——你真幽默！”
维萨戈笑了笑，那笑声在火焰的呼啸声中显得格外刺耳。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担忧的表情，没有恐惧，没有犹豫，甚至没有思考。
他只是笑著，像是乔拉刚才讲了一个很好笑的笑话。
——我他妈看上去像是开玩笑的样子吗？
乔拉有些恼怒。
他的脸涨得通红，不知道是被火烤的，还是被气的。
他的拳头攥紧了，指甲嵌进掌心里，他深吸一口气，想要再说些什么，想要再劝一劝，想要让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轻卡奥明白他在做什么。
忽然，他像是想到了什么。
——等等！
——刚才这个年轻卡奥他说什么？
——孵化龙蛋？
乔拉这才醒悟过来。
他的眼睛瞪得更大了。
这个傢伙不会是想要学习伊耿五世孵化龙蛋吧？
他的目光从那口大锅上移开，落在维萨戈脸上。
年轻的卡奥站在火堆旁边，赤裸著上身，他的脸上带著笑，是一种纯粹的、天真的、带著几分孩子气的笑。
他像是一个在玩火的男孩，根本不知道火会烧死人。
——完了。
——自己的新僱主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乔拉站在火堆旁边，站在那里，看著维萨戈，看著那口大锅。
他想说些什么，但他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想离开这顶帐篷，但他的腿像是被什么东西钉住了，一步也迈不动。
他只是站在那里，听著自己的心跳声。
那心跳声很快，快到他自己都觉得害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