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嘶——”
胖子倒抽一口凉气,浑身肥肉都僵住了,双手死死抓住方向盘,指节捏得发白。
车子在公路上画了个小小的s形,又被他强行扳正。
他目视前方,再不敢斜视半分,额头上瞬间沁出密密麻麻的冷汗,顺著肥腻的脸颊滑落。
“会!杰哥!我会!我真会剪辑!跟我老爸在片场学的,后期配音、配乐、粗剪精剪我都摸过……”
“很好。”张文杰收回枪,重新靠回座椅,仿佛刚才只是抬手掸了掸灰。
车內瞬间陷入死寂。
只有张文杰偶尔吸一口烟发出的细微噝噝声,香菸头明灭的红光映著他冷峻的侧脸。
以及王胖子那因为极度压抑恐惧而变得粗重、却拼命想放轻的喘息声。
车子早已离开市区,在越来越荒僻的道路上行驶。
从一条勉强能过两车的水泥路拐下去,驶上顛簸的碎石小径,车灯照亮前方杂草丛生、藤蔓缠绕的一栋孤零零的三层石楼。
墙体大片剥落,窗户只剩下空洞,像怪兽张开的嘴。
张文杰让胖子把车停在楼前空地。
“在这里等,熄火。”
他丟下这句话,拎起脚边一个不起眼的帆布工具袋,推门下车。
王胖子看著他挺拔又带著莫名危险气息的背影没入石楼黑黢黢的门洞,感觉那就像被怪兽吞了进去。
他老老实实熄了火,关了车灯,坐在一片绝对的黑暗和寂静中,只能听到自己砰砰的心跳。
时间过得极其缓慢。
约莫半个小时后,那个身影才再次出现,手里的帆布袋似乎鼓胀了一些。
张文杰拉开车门坐进来,袋子和座椅接触,发出金属物件轻微的碰撞声。
“走。”
胖子如蒙大赦,立刻发动车子,掉头驶离。
轮胎碾过碎石和荒草,车子重新驶上稍平整的小路。
就在车子即將拐上大路时,张文杰面无表情地瞥了一眼副驾驶侧的后视镜。
镜中,那栋废弃的石楼在黑暗里只剩下一个模糊的轮廓。
下一瞬——
一点高光在石楼底层某处猛然亮起,炽白、刺眼,如同地狱睁开的眼睛。
紧接著——
“轰!!!!!!!”
並非单一的巨响,而是沉闷的爆炸声裹挟著砖石坍塌碎裂的轰鸣,即便隔著紧闭的车窗,也如同巨锤砸在耳膜上!
车窗玻璃剧烈震颤,发出濒临破碎般的呻吟。
一股无形的气浪甚至追上了疾驰的车子,让车身猛地一晃。
王胖子死死握著方向盘,手背青筋暴起,脸上肥肉抖动,却硬是咬紧牙关,一声没吭,甚至没有回头看一眼。
他只是猛踩油门,让破烂的麵包车嘶吼著加速,逃离那片升腾而起的灰尘与火光。
反正今日的刺激,已经够多了。
多到他已经麻木。
直到开出两三公里,后方只剩下夜色,爆炸声也早已被风声取代,胖子才从后视镜里偷偷瞄了一眼旁边闭目养神的张文杰,喉结动了动,用乾涩的声音试探著问:“杰哥…你是不是…改行当杀手了?”
脑洞一开就回不去,联想到张文杰今晚又是枪又是炸掉过去的狗窝,这分明是特工电影里“斩断过去”的標准流程啊!
“我是杀手第一个先杀你,”张文杰眼睛都没睁,声音懒洋洋的,却透著一股寒意,“谁让你知道这么多。”
“呵呵…呵呵…”胖子乾笑两声,额头的汗又冒了出来,“我、我还有大用,有大用…”
他想起张文杰確实拿了钱要开公司,还拉自己当负责人,这才稍微定了定神。
既然还有利用价值,生命安全暂时应该无虞。
劫后余生的庆幸和熊熊燃烧的八卦之心又开始在他胸腔里角力。
“不该问的別问。”张文杰打断了他內心的挣扎,“送我去丽晶酒店。现在。”
“是!杰哥!”胖子闻言,立刻收敛所有心思,熟练地一打方向盘,车子划过一个流畅的弧线,碾过道路中间的双实线,直接掉头,朝著霓虹最盛、夜未眠的旺角方向疾驰而去。
车窗上,依旧倒映著远处夜空那抹尚未完全消散的、暗淡的红光。
…
金手指原名金田七,是一名职业赌徒外加老千,此刻正搂著钱文迪的马子丽丽,在一间隱秘的、只有他们三人才知道的旧式茶餐厅阁楼里风花雪月。
空气里瀰漫著廉价红酒、隔夜点心和丽丽身上浓烈香水混杂的气味。
昏暗的灯泡下,飞舞著几只小虫。
“七哥~你说刘耀祖答应我们的事情是不是真的?”
丽丽穿著一件紧绷的红色吊带裙,整个人软绵绵地贴在金田七身上,双手搂搭著他的脖子,烈焰红唇凑近,口吐带著甜腻酒气的呢喃。
她仰著头,画著浓重眼线的眼睛里闪烁著算计与不安,却又刻意装出十足的依赖。
“哈哈,放心!”金田七咧嘴一笑,露出被香菸熏得微黄的牙齿,手指轻佻地划过丽丽光滑的肩膀,“祖哥是什么人?是做大事的人!答应的事情,绝对会兑现的!他手指缝里漏一点,都够我们吃几辈子了。”
他故意把声音压低,却带著一种夸张的自信,仿佛自己已是刘耀祖的心腹。
“那……钱文迪他……”丽丽欲言又止,眼神飘忽。
“钱文迪?”金田七嗤笑一声,脸上露出毫不掩饰的鄙夷和不耐烦,“那种小瘪三就不用想了!他没命活著离开赤柱的,就算祖哥不安排,赤柱里面那些被他得罪过的大佬,能放过他?就算他祖坟冒青烟,有命出来,那也不知道是猴年马月的事了!”
他灌了一口酒,喉咙里发出咕咚的声音,仿佛已经將昔日的搭档彻底吞下肚去。
金田七早就对钱文迪不顺眼了,那小子总自詡聪明,凡事想压自己一头。
如今发財的机会来了,刘耀祖广招兵马,在强大金钱的开道下,金田七那点本就稀薄的江湖义气早就沦陷得渣都不剩。
当日赌桌上所谓的“两人合伙出千骗刘耀祖”,倒不如说是刘耀祖与他金田七联手,给不知情的钱文迪做了一个精致无比的天仙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