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扶摇有些无奈“那……粮食什么的,都有,菜园子里也有新鲜的,柴火也备足了,就是……”
她有些歉然“我要是出去了,您得自己煮饭吃。
要不……我让李婶子每天过来帮您做顿饭?”
宗老摆摆手“不用麻烦別人,我自己能动。煮个饭,热个菜,还难不倒我。”
他看著关扶摇眼中显而易见的担忧,难得地,嘴角微微扯动了一下,
露出一丝极淡的、几乎看不出的笑意“你安心去办你的事,我在这儿,等著。”
一句“等著”,重若千钧。
等著她平安归来,也等著……或许能带回一丝半缕,关於那些消失在山林中的英魂的消息。
关扶摇的眼眶有些发热。
她用力点了点头“嗯!我会儘早回来,要是觉得闷,就去村口槐树下跟老爷子他们聊聊天,
或者……让大哥有空过来陪您下下棋。”
宗老没再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重新望向门外,目光悠远。
秋风穿过院子,捲起几片早落的枯叶,打著旋儿。
关扶摇坐在他身边,也没有再说话。
空气里瀰漫著一种无声的、沉甸甸的凝滯。
离別的预兆,像无形的丝线,缠绕在每一个角落,勒得人心头髮紧。
谭晋修知道她非去不可。
从他认识她的第一天起,就知道他的小姑娘,骨子里有一种近乎执拗的坚定。
她答应了师祖的事,就一定会去做;她认准了的路,就一定会去走。
劝是劝不住的,拦也拦不了。
他能做的,只是在后方,为她儘可能扫清障碍,提供支持,然后……
压下心头翻江倒海般的疼惜与不舍,眼睁睁看著她走向那未知的、可能潜藏风险的山林。
这种无力感,比任何公务上的难题都更让他煎熬。
“师祖”谭晋修开口,声音压得很低,
带著心事重重的微哑“摇摇不在,您老心里也记掛,反倒更伤神,
摇摇这一出去,短则个把月,长则可能真要到大雪封山前。
您一个人留在这里,我们不放心,她在外头也牵掛。
您看,要不……明天跟我一起回市里吧?
市里条件好些,住的地方也安静,我那边家属院住得下,
zf饭堂有饭吃,等摇摇一回来,她第一时间去接您。您看这样行吗?”
片刻的寂静后,宗老略显疲惫却清晰的声音“……也好,你们赶紧洗漱休息,我回去睡了。”
他没有多说什么,似乎也明白他们的担忧,
换个更安稳的地方,等待一个可能的结果,关扶摇眼眶又是一热。
她知道,师祖这是为了让她安心。
关扶摇先洗漱好,坐在炕上写东西,谭晋修走到炕边,挨著小姑娘坐下。
却没有像往常那样揽住她,只是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她放在膝上、微微蜷起的左手。
她的手有些凉,指尖带著薄茧。
关扶摇感受到他掌心传来的温热和那不易察觉的轻颤,心头一酸,反手握紧了他。
谭晋修握著她的手紧了紧,目光重新落回她脸上,眼神深邃“把那个『铁盒子』带上。”
他指的是刚刚带回来的东西,赵先生 特批给她的一台小型、加密的军用便携 式无线电收发报机,
平时锁在一个特製的铁盒里,她知道使用方法和频率。
“每天……至少隔两天,给我发个平安信號,不需要多说什么,一个约定的短码就行。
如果在山里遇到特殊情况,或者发现了什么重要的线索,也能第一时间传出来。
记住,安全第一,有任何不对劲,立刻撤出来,不要犹豫。”
他的语气严肃,近乎命令,可那紧握著她的手,和眼底深处几乎要溢出来的担忧与柔情,
却暴露了他內心的不平静。
关扶摇点点头,声音有些哽咽“我知道。我会每天……儘量每天发信號。你放心。”
谭晋修没再说什么,只是抬起另一只手,轻轻抚了抚她还有些潮湿的发顶,动作无限怜惜。
然后,他站起身“我去打水洗漱。你早点睡,明天还要早起收拾。”
他没有去后院给他准备的房间、今晚,他只想离她近一点,哪怕只是在堂屋。
他快速洗漱完,就在堂屋的炕上躺下,但是怎么睡都睡不著,
看了一眼手錶,十一点了,起身推开小姑娘房间的门,过去挨著关小姑娘睡的那一头,和衣躺下了。
炕很宽大,两人中间隔著一段距离,却仿佛能感受到彼此的体温和呼吸。
窗外稀疏的星光,透过窗纸,洒进一点微不可见的清辉。
两人都没有立刻睡著。
关扶摇侧身躺著,面朝谭晋修的方向,在黑暗中睁著眼睛,
听著他刻意放轻、却依旧比平时略重的呼吸声。
她知道他没睡“晋修。”
她极轻地唤了一声,这是她第一次这样喊他的名字,有些新奇。
“嗯?”他立刻回应,声音就在不远处。
关扶摇也很不舍“……我会小心的。一定平安回来。 ”
黑暗中,传来他一声几不可闻的、带著颤抖的吸气声,然后是压抑著的、低哑的回应“……嗯。我等著。”
再无话语。
只有夜色无边,包裹著两颗同样悬著、为彼此跳动的心。
分离在即,千言万语都哽在喉头,化作沉默里最深切的牵掛与承诺。
关扶摇有些委屈“那你怎么不抱我,我想你抱著我睡。”
谭晋修无奈,移到她身边把人抱在怀里“乖乖,我该拿你怎么办?担心你,又不能阻拦你。”
关扶摇抱著他,手拍了一下他后背“等我回来。”
两人相拥著,不知过了多久,疲惫终於战胜了心绪,
关扶摇在一种混杂著坚定与不安的复杂情绪中,沉沉睡去。
而谭晋修,却几乎一夜未合眼。
他就那样在黑暗中睁著眼,听著怀里的小姑娘渐渐变得均匀绵长的呼吸,
目光仿佛能穿透屋顶,望向那片即將吞噬他心爱之人的、沉默而未知的群山。
直到东方天际泛起第一线灰白,远处传来第一声鸡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