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赵云出兵前,刘良曾特意叮嘱:“子龙,孙文台勇烈,恐因怒兴师,贪功冒进。西凉军善用骑兵,恐有埋伏。你若隨行,不必爭功,需多看顾孙將军及其麾下眾將周全,尤其是那名为祖茂之將,若有危急,务必救之。华雄勇猛,不可轻敌,但以你之能,救应足矣。”
赵云牢记此言,並未隨孙坚主力猛衝,而是率本部骑兵游弋在侧,时刻关注战局。
赵云见伏兵尽出,便知不妙,令所有兵马不得妄动,守住粮草。
自己则单枪匹马,向帅旗方向衝突,恰好赶上华雄刀劈祖茂这千钧一髮之际。
华雄见有人能架住自己全力一刀,心中一惊,喝道:“来將通名!”
赵云並不答话,银枪一抖,化作点点寒星,直刺华雄面门、咽喉、心口数处要害,又快又准。
华雄连忙挥刀格挡,只觉得对方枪法精奇,力道沉凝,竟是个劲敌。
两人刀来枪往,战了十余回合,华雄眼见沾不得丝毫便宜,反倒隱隱落了下风。
趁此间隙,祖茂得以喘息,程普、黄盖、韩当也各自奋力杀透重围,向孙坚靠拢。
赵云见目的已达到,虚晃一枪,拨马便走,並不与华雄死斗,同时喝令部下骑兵放箭阻敌,掩护孙坚诸將后撤。
孙坚趁势收拢败兵,在赵云部骑兵的断后下,终於衝出重围,退至安全处。
清点人马,折损了近三成,幸得赵云押运的那批粮草因位置靠后,基本得以保全。
更重要的是,程普、黄盖、韩当、祖茂四员核心將领虽人人带伤,但无一战死。
孙坚惊魂未定,又是后怕,又是感激。
孙坚走到赵云面前,郑重抱拳:“今日若非子龙將军,坚几陷绝境,祖茂兄弟性命难保!此恩,孙坚与江东子弟,铭记於心!”
赵云还礼,道:“孙將军言重了。云奉命而来,自当尽力。临行前,刘先生曾嘱咐云,战场凶险,需留意华雄埋伏,並多看顾將军麾下诸位。幸不辱命。”
孙坚闻言,感慨万千。
此刻才真正体会到刘良派赵云前来相助的深意。
这不仅是援兵,更是救星。
汜水关前赵云救下祖茂,助孙坚败军全身而退的消息传回酸枣大营,十八路诸侯皆惊。
谁也没想到,刘备麾下一个名不见经传的白马小將,竟能在华雄刀下救人,且与华雄交手不落下风。
反应最复杂的是公孙瓚。
此刻那脸色青白交加,心中悔恨如蚁噬。
赵云之勇,他过去是知道的,却未料到竟能勇到这般地步。
如此虎將,本是他帐下先锋,如今却成了刘备的人,还在联军面前大放异彩。
公孙瓚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仿佛被当眾摑了一掌。
袁术则是暴怒。
自那日从刘备大营討粮无果返回后,有密探来报,刘备早趁他到来之前,將大半粮草让赵云带去了孙坚军中,自己营中所剩不到一成。
他本想借总督粮草之权卡住孙坚咽喉,谁料刘备暗中来了这一手釜底抽薪,让他的算计落空。
“偽善!刘备那廝,面上仁德,底下全是伎俩!”袁术在帐中狠狠摔了杯子。
曹操与袁绍听闻战报,当眾倒是夸了刘备几句“处置得当”、“救援及时”,但心中对刘备这股力量的忌惮,却更深了一层。
这刘备,似乎不像表面那么简单。
趁此机会,袁术再次於诸侯会议上发难,道:“孙文台虽败,然粮草损耗亦是事实。既为联军,粮草调配须一视同仁!玄德部至今未按例上缴足额粮草,是何道理?莫非真要自立门户?”
袁术这次学乖了,拉上眾人:“诸位,我等皆已按令行事,莫非刘玄德便可例外?”
一些本就轻视刘备,或与袁术交好的诸侯出声附和:“公路所言有理!”
公孙瓚更是大声疾呼:“既为联军,理当同例。”
刘备没料到袁术竟会旧事重提,且如此不依不饶,正欲起身与身旁的刘良商议对策,却见义父从容投来一瞥。
那目光平静如潭,仿佛在说:“不必急,义父自有定见。”
刘备心下一定,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只整了整衣袖,安然落座。
刘良此时出列,向袁绍及眾人拱手道:“盟主,诸位明公。袁將军所言,看似公允,实则不然。敢问在座诸位,官居何职?”
眾人一愣。
袁术不耐:“你此言何意?”
刘良道:“在座皆是州牧、刺史、太守,或朝廷钦封的將军、校尉,统领一州数郡,粮赋丰足。而我主刘玄德,仅为安喜县令,辖一县之地,民寡赋薄。联军粮草摊派,若按『一视同仁』,不论辖地大小、人口多寡、赋税厚薄,只论『一路诸侯』之名,岂不是让瘦马负千斤,让富户出斗米?这如何能称公允?”
此话一出,原本喧闹的大帐顿时安静了一瞬。
刘良继续道:“若真要交,也可。便请盟主与诸位明公定个章程,按各镇所辖户口、赋税比例摊派。届时,我安喜一县,该出多少,绝无二话。否则,便按官职品级,我等县令,出诸位太守、刺史十分之一之数,也算合理。若让我安喜一县,出与南阳郡、冀州、幽州同等粮草,请恕我等力不能及,亦恐非盟主聚义討贼之本意。”
这番话有理有据,既点破了诸侯间实力悬殊的事实,又將“公平”的標准难题拋了回去。
真要按户口赋税摊派,在座不少占据富庶之地的诸侯,恐怕要出得更多。
帐內一时安静,有人皱眉,有人沉思。
曹操忽然哈哈大笑:“刘先生好口才,好算计!按你这么说,倒显得我等欺负玄德公了。不如这样......”
曹操转向袁绍:“本初兄,玄德公既是汉室宗亲,又剿黄巾、救孙坚,有功於社稷,仅为一县令,確实委屈,也难以尽其力。何不联名上奏朝廷,表玄德公为中山太守?如此,名正言顺,粮草之事,自然也好说了。”
刘良听出曹操弦外之音,这是要拿一个空头支票来换取实利,立即回道:“曹公美意,心领了。然如今朝廷为何人所持?董卓也。向董卓上表,请封討伐董卓之人?此事恐怕难成,反惹笑谈。况且,今日討董,乃为天下大义,非为求官。官位之事,待董贼授首,天子还朝,再议不迟。眼下,还是按实际力所能及为妥。”
袁绍见双方言辞交锋,唯恐再生枝节,影响討董大局,便出言定调:“好了,刘先生所言,不无道理。玄德公官阶低微,兵力粮秣,確难与诸镇相比。既如此,便按方才所言,玄德部上缴粮草,可按诸镇五分之一计,以示公平,亦不违联军法度。玄德公,你看如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