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结束了。
这个世界没什么好留恋的。
活著也只是妹妹的拖累而已。
安心蜷缩在床上,即將走到生命最后一刻。
意识逐渐模糊。
强烈的恨意让他回忆起之前遭受的一切不公。
该死的盛德。
我不甘心啊!
2005年,初夏。
中原市城郊城中村。
安心猛地从床上惊醒,额头上满是细密的冷汗。
他有些恍惚地看著眼前这有些熟悉的场景。
身下是铺著凉蓆的木质小床。
一只橘色的小猫正趴在床尾的旧摊子上,眯著眼,懒洋洋地哼唧唧。
起身下床,走到玻璃前,看著镜子里的自己。
十九岁的年纪,脸上早已不见稚嫩,那是在工厂打螺丝一年留下的圆润感。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脸,皮肤紧致而年轻,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自己回来了。
竟然回到了2005年,十九岁那年。
正是家人和开发商签协议书,领取拆迁款补偿的那一天。
他心中一凛。
那笔所谓的拆迁款,根本就是个诱饵,签了字就是死路一条。
不行!
自己必须去阻止这一切。
心念电转间。
他只穿了一条短裤,光著膀子,穿著拖鞋直接衝下了楼。
到了一楼堂屋门口,却见父亲安明手里摇著把大蒲扇,和一个漂亮女人聊著相关事宜。
女人烫著大波浪捲髮,身材修长。
身上穿著一件修身的浅粉色吊带小背心,外面套著半透明的蕾丝鏤空短开衫。
对方长相颇为嫵媚动人,皮肤吹弹可破,身材也是顶级。
但安心却知道,这女人十足的蛇蝎心肠。
他快步走到桌前,在二人惊讶的目光中。
伸手拿起了拆迁补偿协议。
他的眼神顿时就红了,恨不得立刻將其撕得粉碎。
却在此时,眼前忽然出现了两行小字。
【搬迁补偿安置补充协议书,盛德有限公司擬定。】
【属高危合同,风险极大。】
他揉了揉眼睛,怀疑是不是自己看错了。
隨即反应过来,这就是自己重生带来的金手指吧。
真神奇呀。
就好像开了天眼一样。
女人皱著眉头站了起来,伸出手道:“安先生,把协议书还给我。”
安心抬头看向她,凝神望去,眼前同样出现了几行小字。
【苏婉晴。】
【盛德有限公司城中村改造项目招商部总监,专职负责棘手拆迁户的谈判签约,主导过3起以不合理条款压榨被拆迁户的案例,手段狠辣。】
【所属部门,盛德有限公司招商部。】
安心还想继续看下去,忽然感觉到脑海中传来一阵剧痛。
他脸上露出痛苦之色,赶忙移开目光,闭上眼睛。
安明见状,赶忙起身扶著他坐下。
“阿心,你没事吧?”
安心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
安明鬆了口气,以为儿子是因为家庭琐事搞得太累了。
忽然在他震惊的目光中,安心猛地將协议书撕成了碎片。
伸手一扬,碎片入天女散花般散落满地。
苏婉晴脸色一变,走到他的面前。
她很快恢復常態,冷笑道。
“安先生,我劝你识趣一些,一份协议书而已,还可以列印几百份给你。”
这时安心已经不感到脑袋怎么疼了。
他不慌不忙掏出手机,打开录音功能,说道。
“麻烦苏小姐把刚才的话,再重复一遍。”
苏婉晴冷笑道:“你嚇唬我?”
安心拿著手机站起身,目光冷冷地看著她,淡淡道。
“这是我的家,现在不欢迎你,立刻!马上给我出去!”
苏婉晴伸手抚了抚髮丝,並没有立刻离开。
反而走到他的近前,脸上掛著一抹蜜汁微笑,声音轻柔道。
“姐姐大你几岁,知道你不捨得这个家,只要你签字,你们马上就能拿到二百万的拆迁补充款。”
她伸手摸向安心的脸颊,充满诱惑的声音接著道。
“安先生,只有钱才是真的,別的一文不值啊。”
安心丝毫不为所动,退后躲开她的脏手。
隨即抬起手指著门口,强硬地说道:“立刻给我出去,否则別怪我报警抓你私闯民宅。”
苏婉晴面色变了变,眼神忌惮地看了眼他的手机,似乎在確认是否真的在录音。
隨即她脸色一冷,丟下一句你会后悔的,便踩著高跟鞋快步离开。
见那个女人走远,安明皱著眉头,显得有些担心,轻声说道。
“阿心,你是不是觉得二百万少了呢,如果觉得不够,我们可以再跟他们谈谈......”
安心衝著父亲摇了摇头,心里像是有什么东西决堤了,他猛地扑到父亲怀里,放声痛哭起来。
父亲被这突如其来的哭声嚇到了,手足无措地拍著儿子的后背,却不知道安心此刻心中的恐惧。
那份拆迁协议书根本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骗局。
根据当时的市场行情和开发商的报价,他们家房屋的合法补偿款大概就在六十万左右。
而二百万的价格明显高出了市场价整整三倍多。
这根本不是天上掉馅饼,而是一个要命的陷阱。
在前世,他们拿到这笔巨款后不到半个月,还没来得及高兴多久。
开发商就以敲诈勒索罪报了警,把他们父子二人抓了起来。
因为他们拿走了二百万的拆迁款,比其他人高出了一大截。
这世上最难评估的就是人性。
其他只拿到更少拆迁款的人,怎么可能和自己家人一条心呢。
有人甚至出庭作证诬陷他们。
於是父亲作为主犯,被判处了五年有期徒刑。
在狱中因为病情发作,得不到及时救治,最终惨死在里面。
而他作为从犯被判了两年。
开发商根本没想给他留活路,指使人在狱中打断了他的腿。
出狱后,他成了瘸子,人生彻底毁於一旦。
只能躲在阴暗的角落里痴迷小说,醉生梦死。
在妹妹的接济之下。
他苟延残喘了接近二十年,最终淒凉地死去。
他的眼神逐渐变冷,离开父亲宽厚的肩膀,双手紧紧握成拳头,沉声道。
“爸,这个拆迁协议书,咱们无论如何都不能签。”
安明闻言,深深嘆了口气,从兜里摸出一根烟点上,颓然地坐了下来。
他深深吸了一口,吐出繚绕的烟雾,语气里透著深深的无奈。
“可是你哥出车祸还在医院躺著,等著钱救命,还有你妹妹还在上大学,学费生活费,哪一样不是要钱啊。”
安心看著父亲瞬间苍老的面容,强压下心头的怒火,沉声道。
“爸,如果我告诉你,大哥的车祸根本不是意外,而是开发商安排的呢?”
安明手一抖,夹著的菸灰掉落在裤子上,他也浑然不觉。
他脸上露出极度的震惊之色,猛地站起身,死死握住了儿子的手,颤抖著说道。
“不、不可能吧,他们怎么能这么狠?”
早在上一世,安心就在无数个深夜里想清楚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此时此刻,每一个细节都清晰得可怕。
他忍著心中的恨意,缓缓说道。
“爸,你想想看,在咱们拒绝拆迁的时候,大哥正巧就出了事,肇事司机找不到人,他们就是算准了咱们急需一大笔救命钱,才敢设下这个局。”
安明怔在原地,脑海中反覆回想著前后的经过。
心中一琢磨,好像確实是这么个道理。
一股悲愤之情涌上心头。
他的眼圈瞬间就红了,咬牙切齿地嚷著要去找那些人拼命。
安心却用力抱住激动的父亲,强忍著泪水道。
“爸,咱们不能衝动,这时候咱们要是去闹事,正好给了他们把柄,隨便安个寻衅滋事的罪名把咱们抓起来,吃亏的还是咱老百姓啊。”
安明问道:“那咱们该怎么办?”
安心將父亲推到椅子上坐下,深吸了一口气道。
“钱不是万能的,但没有钱咱们就只能受欺负,现在必须想办法搞到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