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都在看陈锋。
陈锋叼著烟,低头俯视马三那张狼狈至极的脸。
那双眼睛里——没有恨,没有怒。
只有彻骨的冷。
他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在场每个人的耳朵里。
“马三。“
“峰字营怎么就他妈的出了你这么个孬种?“
马三的哭声戛然而止,浑身一颤。
陈锋弹了弹菸灰,语气平淡。
“有本事做走狗,就別求饶。“
他蹲下来,与马三平视。
“既然选了这条路,就得认这个结果。“
“你活不了。“
这四个字,轻飘飘的,却重得像一座山。
马三的脸瞬间惨白,嘴唇哆嗦著,想说什么,却一个字都蹦不出来。
陈锋直起身,一脚踹在马三胸口。
“砰——!“
马三整个人飞出去两米,重重撞在墙上,蜷成一团。
“大壮——带回去。“
陈锋头也不回地说道。
“我要当著所有兄弟的面,废了他。让所有人看看,叛徒是什么下场。“
大壮早就等不及了。他一个箭步衝上去,像拎小鸡仔一样,一只手就把马三从地上提了起来。
马三双腿悬空,四肢乱蹬,嘴里发出含混不清的求饶声。
大壮充耳不闻,提著他就往门外走。
陈锋收回目光,转身走向蒋红。
蒋红站在一旁,风衣下摆隨著夜风轻轻晃动,神情已经恢復了平静,只是眉宇间还带著一丝疲惫。
刚才那一枪,打死的不只是九爷,也是她过去几十年的梦魘。
陈锋走到她跟前,声音放缓了几分。
“红姐,我还有事要处理,明天再去找你。“
说著,手下意识往蒋红腰间伸去。
蒋红看了他一眼,抬手“啪“地拍开他的手。
“正经点。你先忙正事,我走了。“
语气还是一贯的冷艷,可那双眸子里却分明带著点说不清的柔软。
陈锋訕訕一笑,也没再继续耍贫。
“猴子,安排两个兄弟送红姐回去。“
“明白。“猴子立马点头。
陈锋环顾了一圈客厅,满地狼藉。
九爷的尸体还趴在桌上,老刀和小马横躺在不同角落,血跡蔓延了半个地面。
“沈舟,留几个人处理现场,今晚必须清理乾净。“
“明白。“沈舟点头,转身开始安排。
陈锋拍了拍手——
“其他人——跟我回沙场!“
——
车队浩浩荡荡驶出藏龙一號院,拐上南城主路。
六辆麵包车排成一列,引擎声在空旷的街道上轰鸣。
陈锋坐在头车副驾驶上,车窗半开著,夜风灌进来,吹散了他身上的硝烟味和血腥气。
他闭著眼,脑子里却一刻没停。
九爷死了,南城最大的一块石头,终於搬掉了。
但他知道——这只是一个新开始。
帐本拿到了,但怎么用、什么时候用,还得跟蒋红好好合计。
还有郝建国——那个满嘴“好好做人“的公安局长,让自己去拿帐本,目的不言而喻。
这些人,每一个都不是省油的灯。
但那都是明天的事了。
今晚——先让兄弟们高兴高兴。
——
车队驶入峰华沙场。
远远地,陈锋就看见沙场门口黑压压站了一大片人。
灯光下,全是人头。
那些在农场大战中负伤的兄弟,能拄拐的拄拐,能搀扶的搀扶,甚至有几个胳膊还吊著绷带的,硬是从床上爬起来,赶到了沙场。
少说也有五六十號人。
麵包车刚停稳,陈锋推开车门走了下来。
灯光打在他身上,黑色皮夹克上还沾著暗红色的血渍,脸上有几道未乾的灰痕,整个人看起来疲惫却精神。
人群瞬间骚动起来。
“峰哥回来了!“
“峰哥——!“
“峰哥!峰哥!“
此起彼伏的喊声在夜空中迴荡。
陈锋看著眼前这一张张或兴奋、或期待、或红著眼眶的脸,心口猛地一热。
这帮人,有的跟著他出生入死不到半年,有的从一开始就跟著他打天下。
有的失去了手指,有的断了肋骨,有的至今走路还一瘸一拐。
但他们都来了。
所有能动的人,都来了。
“峰哥!九爷那老狗死了没有?“人群中有人扯著嗓子喊了一声。
这一嗓子,像捅了马蜂窝。
“对啊峰哥!九爷呢?“
“是不是弄死了?“
几十號人齐刷刷地盯著陈锋,眼神里全是急切。
陈锋没有立刻回答。
他慢悠悠地从口袋里掏出一支烟,叼在嘴上。
然后——故意露出一脸苦涩。
眉头皱著,嘴角往下耷拉,两只眼睛里蒙上了一层疲惫和无奈。
大壮站在陈锋身后,嘴角不易察觉地抽了一下——他太了解自家大哥了。
又来了。影帝又上线了。
“说啊,峰哥!“有人急得直跺脚。
陈锋深深吸了一口烟,吐出一口长长的白雾。
他抬起头,扫了一圈所有人。
然后——
“死了。“
只有两个字。
轻描淡写。
人群先是一愣。
然后——
“死了?真死了?!“
陈锋把烟往嘴角一叼,双手一摊。
“以后南城——兄弟们说了算!“
一秒的死寂。
然后——
“吼——!!“
欢呼声像火山爆发一样喷涌而出。
“死了!那老狗死了!!“
“峰哥牛逼!!“
“峰字营万岁!!“
几十號汉子,有的举著拐杖挥舞,有的吊著绷带蹦跳,有的抱在一起。
陈锋站在人群中央,看著这一张张笑得像孩子一样的脸。
鼻子一酸,他仰起头,把眼眶里的湿意逼了回去。
然后,他拍了拍手,压了压声。
“好了,高兴归高兴,还有一件事没办完。“
他的语气突然沉了下来。
“都去仓库。“
大壮狞笑一声,一把將像死狗一样的马三扔在地上。
马三早已面如死灰,裤襠都湿了一片,瘫在地上连站都站不起来。
兄弟们一看到他,顿时炸锅。
“草!这狗东西还有脸回来?”
“打死他!”
“叛徒!吃里扒外的狗杂种!”
几个脾气爆的小弟当场就要衝上去,被陈锋抬手拦住。
“都別急,今晚,我亲自清理门户。”
“让所有人都记住——峰字营,不养白眼狼。”
说完,陈锋转身,率先朝仓库走去。
大壮拖著马三,像拖一条死狗,跟了上去。
后面乌泱泱一大群兄弟,全都往仓库涌去。
仓库的铁门大敞著。
一盏白炽灯孤零零地悬在头顶,惨白的光线洒在水泥地面上。
马三被五花大绑,小虎和小豪跪在仓库正中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