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夜时分,奥林匹斯山静謐无声。
神王宫殿的鎏金樑柱在星月下泛著冷光,殿內空旷,似能听见风穿过廊柱的呜咽。
赫拉一袭猩红长裙,赤足踏在冰凉的云纹地砖上。
她抬手抚过殿中宙斯常用的黄金王座,指尖触及之处,寒气蔓延。
她眉宇间的雍容华贵,正被一丝慍怒悄然撕裂。
“宙斯……”
她咬著唇,声音轻得像嘆息,却藏著无声怒意。
在那次当眾羞辱式的神罚后,宙斯仿佛愈发得意猖狂,不断出去沾花惹草,挑衅她这个婚姻女神的底线。
先是化作白牛,拱了欧罗巴……此时又不知踪影,不知又跑到哪个女人怀中。
赫拉想到此处,愈发愤懣。
明明是深夜,神王理应在殿內休憩,为何整座宫殿只剩她孤身一人?
她玉指轻点,一枚澄澈如冰的水晶球浮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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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光在球內旋转,瞬间映出下界景象——
希腊城邦的小屋內,烛火摇曳。
一位高大的將军,从阿尔克墨涅的寢屋走出,只是脚步急促,隱隱带著电光。
赫拉冷眸微凝,正是她的丈夫,宙斯!
而那扇门后,隱约可见女子熟睡的侧脸与光洁的锁骨,正是底比斯的公主,阿尔克墨涅。
水晶球骤然碎裂,冰晶四溅。
赫拉周身的空气瞬间冻结,猩红裙摆无风自动,猎猎作响。
“又一次……”
她低声嘶吼,眼底翻涌著嫉妒与暴怒,指尖因用力而掐进掌心,渗出金色神血。
她不在乎宙斯化身谁的模样。
也不在乎他用何种藉口欺骗凡人,她只记得,这是他第无数次背叛。
“阿尔克墨涅……”赫拉念著这个名字,语气阴狠。
“你敢怀上他的孩子,我便让你和你的孽种,尝尽世间最惨烈的苦楚!”
她无法报復宙斯,难道还不能对付一个凡间女子,和她腹中尚未诞生的婴儿?
高天之巔,神后的怒火如火山喷发。
而远在下界的阿尔克墨涅,
尚不知自己腹中悄然孕育的生命,已被最可怕的仇敌,盯上了性命。
……
雅典,匠神锻造工坊。
阿喀琉斯守在小山般的熔炉前,来回走动。
他不断握拳击掌,显得兴奋且急不可耐。
工坊內,赫菲斯托斯神情专注,用青铜夹具,又加入几块炭火,小心翼翼地处理著这份珍稀的材料。
昨天阿喀琉斯那小子找上门,他本来怒火中烧。
他刚刚为阿喀琉斯打造的加强版【究极追猎之弓】,几乎耗尽雅典娜与波塞冬之战中,收集到的为数不多的海怪素材。
可想不到这小子一点不爱惜,才拿走不到一周,就再度损毁。
赫菲斯托斯刚想大发雷霆,阿喀琉斯立刻从背后,提来两样事物——
暗金色的血肉筋腱,与仿佛菱形“眼睛”形状的血红角质。
赫菲斯托斯见状,一腔怒火,化作见猎心喜的快意。
“熊巨人的脊腱与血晶角?”
他粗糙的手掌抚过暗金色筋腱,指尖传来的韧性,让这位铸遍神器重器的匠神,也忍不住发出一声讚嘆。
“好东西啊,这两样材料,足以承住你的湮灭之力。”
阿喀琉斯轻轻頷首,一点没客气,直言所求:
“我要一柄能配得上我的弓,能扛住湮灭之力,亦能斩尽强敌。”
“赫菲斯托斯大叔,这样的惊世神器,也只有您这样的工匠大师才能打造!”
看著平时桀驁不驯,谁也不服的阿喀琉斯,此时难得在他耳畔不住吹捧,赫菲斯托斯不由咧嘴一笑。
他眼睛亮得惊人,面对这样珍稀的材料,他同样手痒难耐。
他挥挥手,將阿喀琉斯赶出工坊,自己则一头扎进锻造室。
將两件材料掷入坩堝旁的神泉中,泉水瞬间沸腾,泛起金红交织的雾气。
就这样,他一钻进去,就是一天一夜。
此时,等候许久的阿喀琉斯,正焦急地在门外徘徊。
对於即將出炉的新武器,那柄能陪伴他漫长战斗生涯的长弓,他充满期待,就如同一个等待接生婆消息的丈夫。
半晌后,一道炫目的血光,从锻造室的缝隙中绽放,隨后逐渐黯淡沉寂。
锻造间的大门,被一脚踢开,赫菲斯托斯大踏步走出来,下巴上的白鬍子,都被浓烟燻的有些发黑。
“怎么样?成功了吗?”
阿喀琉斯立刻走上前询问。
赫菲斯托斯拄著拐,轻声咳嗽道:
“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你想先听哪个?”
“好消息!”
赫菲斯托斯从身后取出一柄血色长弓,微笑道:
“好消息是——锻造的很成功!”
“我为它取名【血烬神弓】——”
“血承巨人之威,烬灭一切来犯之敌!”
阿喀琉斯眼中闪过耀眼光芒,抬手接过那柄血色长弓。
暗金色筋腱融化,化作了坚韧的金色弓弦,血红角质被高温融化,在千斤巨锤的反覆打磨下,化作一柄一米多长的血色神弓。
血弓的质地坚硬,造型宛如血色玛瑙与凝固的血玉熔铸,弓身泛著暗金纹路,如巨人的脊骨蜿蜒,两端则磨出尖锐利角,狰狞霸气。
弓身隱隱有红光流转,似有巨人之力蛰伏。
暗金色弓弦,看似纤细,却能承受万斤拉力,不仅能扛住湮灭之力,更有【自愈】之能。
弓身受损时,会吸收战场的血气自行復原;血弓周围,血气越旺盛,箭矢射出的威力便愈强。
以战养战,遇强则强。
正適合阿喀琉斯勇猛彪悍的作战方式。
阿喀琉斯接过神弓,入手微凉,弓弦似有感应般轻轻嗡鸣,似乎有幸被他驾驭。
阿喀琉斯迫不及待地来到隔壁靶场,指尖的湮灭之力微微激盪,弓身的暗金纹路瞬间亮起,与之呼应。
他抬手拉弓,虚搭一箭。
湮灭之气与血红光芒交织,一股毁天灭地的气息,瞬间化作一道湮灭箭气,斩向厚重的花岗岩石壁,凿出数米深的划痕。
“好弓!”
阿喀琉斯眼中血性迸发,一连射了七八箭。弓身完好无损,除了暗金色弓弦磨薄了几分外,並无大碍。
阿喀琉斯咬破手指,將几滴神血滴下,那弓弦立刻被血雾笼罩,转眼间恢復如初。
阿喀琉斯眼中精光大放,对这把【血烬神弓】一时间爱不释手。
直到背后传来赫菲斯托斯的轻咳声,阿喀琉斯才恍然回头。
“多谢赫菲斯托斯大叔!所以……坏消息呢?”
赫菲斯托斯轻轻嘆口气:
“唉。”
“熔炼那枚血眼过程中,我发觉了一丝来自远方的淡淡注视。我虽然用神力抹除了那丝窥探,但——”
“恐怕你拎著这两样材料,走入雅典那一刻,便已经被盯上了!”
阿喀琉斯猛然抬头。
“难道说……那巨人不止一头?”
赫菲斯托斯似乎联想到,从刻克洛普斯那里,听到的某些情报,不由面色凝重:
“恐怕是这样的。”
……
雅典议事厅,长桌两侧,坐满了来自军、政、商界的要员,最上首位置,正是雅典王刻克洛普斯。
他放下手中一份战报,眉宇间拧出的忧虑,让室內的气氛更沉重几分。
根据最新战报,足有上百头熊巨人,越过迈锡尼王城,星月兼程,直指雅典。
他看向刚刚走入议事厅的阿喀琉斯,后者手中握著一把极其引人注目的血色长弓。
刻克洛普斯,放下手中战报,以询问的目光,望向阿喀琉斯。
他印象中,这孩子十分知晓分寸,並不会冒然参与到雅典的军政会议中。何况他身份敏感,虽然有遮挡容貌的面具,但眾人都曾多次叮嘱他,最好少在人前露面。
阿喀琉斯並未行雅典宫廷礼仪,只是向著雅典王刻克洛普斯,俯身致意,隨后他沉声道:
“诸位,我有一事相告——”
靠近议事厅大门位置,来旁听此次会议的雅典商会名誉主席卡门,不由面露不悦。
“哪里来的无礼的小子,竟然如此傲慢,见到雅典王怎么不跪拜行礼?”
刻克洛普斯见状,立刻摆手制止:“不用多礼,让他说完。”
阿喀琉斯瞟了一眼,那我雅典商会主席,继续缓缓陈述,將事情的始末,娓娓道来——
从他在雅典城郊外的山林,偶遇熊巨人追杀孩童,到他斩杀熊巨人,用其血肉残骸,打制了这柄【血烬神弓】,再到有可能遭受了远程窥探……
眾人听完,鸦雀无声。
既为这个少年,竟能独自斩杀熊巨人而惊嘆,又为雅典如今的困境而沉默无言。
刚才那名出言责难的商会主席卡门,率先开口:
“所以,你的意思是,是你为雅典引来了熊巨人?”
他的目光,闪烁著商人独有的精明和咄咄逼人,几乎是一瞬间便將会议室內的气氛挑动。
许多不明所以者,闻言后,都目光不善地盯向阿喀琉斯,似乎暗含责怪之意。
刻克洛普斯右手边,一位掌管禁卫军的军方首脑,立刻出言打断:
“现在追责和埋怨,於事无补!叫你们是来商量对策的,不是让你们互相抱怨的!”
他是刻克洛普斯负责雅典城防的亲信,对阿喀琉斯的情况,多少知道一些,立刻將会议室討论的方向拨正,回到解决问题上。
左手边负责民生的一位官员,哭丧著脸:
“此时討论这些,还有什么意义?那可是巨人!”
“每一个都堪比雅典护国神兽——青铜巨人加里奥。而且是上百头!”
“我现在还记得,数十年前曾在城楼上目睹,青铜巨人踏入半人马大军,一己之力摧垮军阵的恐怖景象。可现在我们面对的,是上百个这样的对手!”
另一位佝僂著腰的年迈官员,一阵嘆气,声音嘶哑道:
“这群熊巨人,恐怕目標一开始便是雅典,他们刻意掠过迈锡尼王城,兵锋直指雅典,恐怕不仅是私怨,背后保不齐还有眾神的参与?”
一位史官,翻动面前的书册,沉声开口:
“我同意。眾所周知,在与半人马的那场惨烈决战中,雅典军阵中,曾出现不知名讳的强者,斩杀了从天而降的血色巨掌。”
“雅典神学院后来分析研判,那很可能是战神阿瑞斯的化身。也就是说——那场战爭,背后的发动者之一,很可能正是战神阿瑞斯。”
周围眾人纷纷点头。
雅典如今遭遇的两场险些灭顶的战爭——其一是与波塞冬的海洋天灾军团恶战,另一场则是迎战阿瑞斯教唆的半人马大军。
眾人完全有理由猜测,这场战爭背后,同样有神灵的影子。
商会领袖卡门,立刻出言附和:
“既然如此,我们还不儘快到战神阿瑞斯与神王宙斯等神祇的神庙中祷告,祈求神灵息怒,儘快停止战爭,还在这里愣著做什么?”
一位少壮派军官,不屑地冷哼一声:
“未战先怯,主动投降。面对挥舞屠刀的强盗,主动下跪,只会死得更快!”
更有一名官员,露出嘲讽神色,语气尖酸道:
“卡门啊,你是不是担心自己在城中的地產、商铺等產业,不想战爭爆发,才劝大家屈辱求和?”
卡门闻言,脸庞立刻涨的通红,矢口否认:
“怎么可能,我对雅典一片赤诚,天地可鑑……”
刻克洛普斯轻轻敲击桌面,示意眾人肃静,而后目光望向眾人:
“除了刚才提到的,大家还有什么意见?可以畅所欲言。”
眾人一时间七嘴八舌,有主张主动出击,迎战以人类为食的邪恶巨人,誓与雅典共存亡;
也有不少附和卡门的意见,主张倒向战神阿瑞斯、宙斯,以妥协求和平……
这时候,卡门高声道:
“我代表商会全体成员,出资一千金幣,资助城防建设与安保工作。”
见这只向来吝嗇的铁公鸡,终於肯拔毛自保,刚才对他“投降”提议,还心有不忿的军官们,心中怨气才稍稍疏解。
卡门却立刻换上一副嘴脸,宛如祸水东引般,继续开口:
“商会这次可是下了血本,不像某些人,冒冒失失引来了巨人祸乱,却像个没事人一样,事不关己。”
阿喀琉斯皱皱眉,面对这数次將矛头指向他的卡门,也不由心头火起,他上前一步,血气上涌道:
“我此次前来,本来就想著及时通报雅典城民,亡羊补牢,为时未晚。既然你们商量不出一个结果,那么事因我起,便由我终结——”
“我自愿独自前往雅典前线,迎战熊巨人!哪怕战死,也绝不连累雅典城民!”
此话一出,全场尽皆寂静,眾人无不佩服这少年的一腔血勇与敢作敢当。
这位天生的勇士不愿连累满城无辜,他眼中闪过决绝的死志。
他转身便要衝出城门,打算以一己之躯迎战熊巨人,用性命偿还这份罪责,绝不让雅典人为他陪葬。
此时,一道惊雷般的断喝传来:
“且慢!”
一个浑身被黑色兜帽长袍覆盖,掌心燃著黑焰的男子,衣袂翻飞,大踏步闯入议事厅。
他目光扫过那些惶恐得想要投降的官员,又落在满目死志的阿喀琉斯身上,周身黑焰內敛,散发出一种由內而外的威压。
那些曾经在半人马战役中,与这位强者浴血奋战的將领,立刻激动地站起身,满含希冀的目光望向他。
“不过区区熊怪,何需向奥林匹斯摇尾乞怜?”普罗米修斯朗声开口,声震四方。
他颇为护犊子地揽住阿喀琉斯肩膀,语气豪迈:
“要战,便战!即便那些巨人背后站著神灵,又有何惧?”
身后的刻克洛普斯上前,將指挥战旗自然地交到普罗米修斯手中。
普罗米修斯当即挥舞战旗,布置下一项项任务,声音鏗鏘有力:
“青铜巨人即刻启程,全程护送雅典商队撤离回城,断绝后方之忧;”
“雅典军民固守城池,弓弩、滚石、火油尽数备齐,严防巨人强攻;”
“是!”眾人齐声应允,声音洪亮。
原本混乱的议事厅,瞬间井然有序。官员们各司其职,匆匆离去准备。
而一场战爭的序幕正在悄然拉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