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百具残损的龙牙兵甲冑,堆放在角落里,蒙上了一层灰,仿佛失去生机。
面对普罗米修斯的疑惑,卡德摩斯走上前提醒:
“您忘了,在冥河歷练时,您曾经用黑火,传送回许多具报废的龙牙兵残躯。”
普罗米修斯一拍大腿,立刻回忆起事情经过——
他当时在冥河河底艰难跋涉,全靠从卡德摩斯这里,远程抽调龙牙兵支援。
在重力和浊浪的拍打下,许多具龙牙兵直接报废,普罗米修斯便顺手將它们扔回这座地堡。
看著这些曾助他走出冥河的功勋,普罗米修斯不由感慨万分。
下一刻,他眸子突然亮起。
“或许,这些报废的龙牙兵躯壳,还能发挥些余热。”
想到他便立刻行动。
他掌心浮起黑火,掠过一具报废龙牙兵的双肩,两道外焰是幽绿色,內焰漆黑的火焰,在肩甲处无声燃烧。
隨著火焰流动,这具龙牙兵躯壳表面的凹陷、破损,被黑火重新熔铸、抚平,很快恢復了坚韧如新的外表。
卡德摩斯看著“復原”后的龙牙兵,却依旧空洞洞的眼眶,面露思索:
“可是,即便您將它们外表修復,可这些龙牙兵的魂火已灭,还是不能站起来为您战斗。”
普罗米修斯微微一笑:
“没有灵魂,便注入灵魂。”
他没有再度向它们眼眸中注入一缕黑火,相反他扶起那具龙牙兵躯壳,掌心燃起一道黑焰,下一刻,龙牙兵躯壳被传送至雅典。
火神锻造坊的休息室內,一团黑火簇然涌起,蓬勃的火焰凝聚成普罗米修斯的半身像。
“赫菲斯托斯!”
他轻声喊道。
“帮我试试,能不能把这具躯壳的內壁凿空,能让一个精壮的成年人,容身其间。”
正在黑火炉子旁小憩的赫菲斯托斯,一个激灵醒来,抱住落在怀里的龙牙兵躯壳,擦了擦流淌一鬍子的口水,抬头答应:
“奥,好的。没问题,交给我吧。”
这点工程量,对於锻造无数神器的匠神来说,简直不要太简单。
不到一刻钟,崭新的龙牙兵鎧甲出炉了——
修长服帖的漆黑龙牙鎧,散发出森寒的冷光,两臂肩甲处,幽冥黑火汹涌燃烧,內衬被贴心地打磨后,余下的龙牙鎧边角料,还將外表加厚一层。
赫菲斯托斯唤来一名信任的工匠学徒,让他换上这套新鲜出炉的幽冥龙牙鎧,试试是否轻便。
后者一番跑跳后,立刻发出惊呼,不仅行走起来步履如飞,连力量、跳跃能力都得到加持。
或许是继承了龙牙兵的部分属性,天然具备支撑、坚固、高回弹等结构。
这不像是一套冷冰冰的龙牙兵鎧甲,更像是一套全方位辅助战斗的“外骨骼装甲”!
一炉黑火中,普罗米修斯火焰虚影满意点头,摇晃下一片片火星。
“还不止呢,还有一个最重要的特性——”
说著,远在底比斯的普罗米修斯,打了个响指。
“噗!”
那具崭新的幽冥黑龙鎧甲,出现在普罗米修斯手中。
“超远视距的战场投送能力!”
这让他真正能实现,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
只要视线所及,他可以让最尖锐的矛,直接捅到对方指挥部里。
事后还可飘然离场,迅速返回安全地带。
真正做到“杀人红尘中,脱身白刃里”。
是战场上突袭斩首的不二之选。
联想到这套鎧甲,能延伸出的无穷多种战术打法,普罗米修斯不由愈发兴奋。
他手中黑焰再度跳跃,那上百具报废龙牙兵躯壳,纷纷被传送至赫菲斯托斯的锻造工坊。
“赫菲斯托斯,时態紧急,帮个忙,这些龙牙兵躯壳,全部打造成刚才那种鎧甲,要在半天之內完成。”
“什么?!”看著快堆到天花板的龙牙兵躯壳,赫菲斯托斯仅剩的一条好腿,忍不住抖三抖。
“呃……有什么困难吗?”
黑焰中的普罗米修斯半身虚影,踟躕问道。
“唉,好吧。”
赫菲斯托斯不由发出一声悠嘆,他也明白雅典现在面临的境况有多紧急。
“放心,真能实现,这次战场上收缴的战利品,给你分三成,由你独自做决定处置。”
普罗米修斯也不是吝嗇之辈,既然用到赫菲斯托斯,就一定確保公平公正。
赫菲斯托斯闻言,双眼放光,用力拄了拄拐杖,敲得地面砰砰作响:
“你不早说!”
他回头衝著那名工匠学徒吼道:
“去!把你们师兄弟都叫过来,来大活了!”
赫菲斯托斯这边,立刻爆发出极大热情。在他看来,能自主选择如何处置上等锻造材料,这件事太有诱惑力了。
他的想像力和创造欲望,不用再如奥林匹斯一样,受神王宙斯和诸神制约,他可以打造更多如青铜巨人那样,符合他自己审美和喜好的造物。
底比斯城下的地堡內,普罗米修斯透过熊熊黑火,看到另一边热火朝天的动工场面,不由嘴角翘起。
他太了解赫菲斯托斯了。
不过想到刚刚给出去三成的许诺,心中又不由暗自嘀咕:
“早知道说少一点了,说不定也能达到同样效果。”
这个想法刚冒出来,他自己都不由一乐:
“什么时候我也变成爱压榨下属的傢伙了?君子一言,駟马难追。既然答应给他的,一分也不会少。看来要警惕被权力迷住眼睛,及时反省自身啊!”
普罗米修斯正出神间,却被身旁的喧闹声打断。
阿喀琉斯一把捡起那具崭新的幽冥龙牙鎧,套在身上便爱不释手。他纵身一跃,在鎧甲优越的性能加持下,仿佛脚步都变轻了,一步跨过近十米,飞掠过地面。
在这空旷的地堡大厅,他真正意义上做到“健步如飞”。
一旁的珀尔修斯紧追不捨,口中嚷嚷道:
“唉,你这小子,自己试完,让我也试试啊!”
看到这一老一小,一个是疯小子,一个像老顽童,简直没个正形,普罗米修斯莞尔道:
“急什么?很快你们人人就都有份了。”
他转头看向卡德摩斯,一边思索一边嘱咐道:
“既然如此,这第一轮攻势,我们就不出动上万名龙牙兵,只用著幽冥龙牙鎧武装少量精锐。也避免太早暴露你的身份。”
“明白,一切谨遵您的吩咐。”卡德摩斯頷首道。
普罗米修斯如此考量,自有理由——他相信,宙斯的目的是削弱雅典,而非直接摧毁雅典。
毕竟雅典城內,也有雅典娜、赫尔墨斯等奥林匹斯诸神的神殿,宙斯还不至於明目张胆地撕破脸。
而雅典在没有灭城威胁之前,他都不打算暴露上万名龙牙兵的存在。
相反,他打定主意,用这批幽冥龙牙鎧甲,武装出一支精锐,会在这场衝突中发挥出奇效。
而少量的幽冥龙牙鎧甲,也不容易让人发觉端倪,联想到卡德摩斯这边。
毕竟这是希腊神代世界,数不胜数的飞龙、黑龙、毒蟒……等各色怪物,凑出这点鎧甲的鳞片,並不令人觉得夸张。
除此之外,他还向卡德摩斯,借来那批王牌狮鷲营,统一交给珀尔修斯临时指挥。
珀尔修斯自是满意。
三人准备妥当,满载收穫,离开底比斯,返回即將陷入烈火的雅典。
……
雅典城前,刻克洛普斯忙碌地来回走动,指挥大量士兵,將滚石、火油搬向城头,检查弓弩。
他已动用地脉之力,將原本的城墙,向外拓展变厚三倍有余,同时令地表隆起,城墙拔高了近一倍。
在城外,他还牵引地脉,塑造出一条数十米宽的壕沟。壕沟深不见底,怕是巨人过来,也只能望洋兴嘆。
他做好了一切准备工作后,看到普罗米修斯带著阿喀琉斯等人归来。
“这就是你提到的雅典精锐吧。”
普罗米修斯上前,目光环视一圈,注意到他刚刚交代赫菲斯托斯找来的士兵们。
其中,不少精壮干练,虎背熊腰之辈。
“没错,你看看哪些人符合你的人选。”
他刚刚与刻克洛普斯商议,打算组建两只衝锋队。由他和阿喀琉斯各自带队。
他和阿喀琉斯,將分別配置十名精锐队员。
后续战斗中,阿喀琉斯的衝锋队,將作为战场先锋,实施破敌斩首的关键行动;
珀尔修斯则率领狮鷲营班底,在空中袭扰,提供侧翼支援;
普罗米修斯则负责战场调度、坐阵指挥,关键时刻他也將率领衝锋队,冲入战场支援。
普罗米修斯按照刻克洛普斯的建议,率先挑出十名忠诚勇猛的士兵,作为他此战的侍卫。
阿喀琉斯看了许久,还没做出选择,在普罗米修斯疑问目光中,阿喀琉斯抬头道:
“我还是想用咱们隱城自己的兵,我有许多同乡伙伴,这十来年同吃同睡,一同训练。既然要执行最危险的行动,那確保我的背后,是充满信任且足够默契的伙伴,这点十分重要。”
聆听完阿喀琉斯认真的阐述,普罗米修斯略一思索,当即应允。
隨著普罗米修斯答应下来,一旁等待许久的一群年轻人,如脱韁野马般,衝到阿喀琉斯身边,眼中满是期盼和信赖。
“肃静!吵吵闹闹,显得咱们隱城子弟,军纪散漫,没有规矩。”
阿喀琉斯此刻,立刻摆出了当初孩子王,与新兵教官的架子,对这群从小被他操练惯的士兵,严厉训斥起来。
眾人也不气恼,被阿喀琉斯提醒后,立刻恢復了肃穆庄严的战士姿態,没有在外人面前,墮了隱城威名。
他们身后,半人马智者喀戎,缓缓踱步上前。
普罗米修斯见到来者,轻轻点头致意。
喀戎看著这群他教导著长大的孩子们,语气欣慰中带著一丝萧索:
“战爭真得无可避免吗?看著这群我带大的孩子,要上战场送死,心里还真有一点捨不得。”
“要不再让我当一次说客,去劝那些熊巨人不要开战?”
普罗米修斯摇摇头:
“如果是纯粹的畜生,你此行便是羊入虎口。你是不能劝野兽不要吃肉的,还是不要冒然陷入危险之中了。”
喀戎只能悠悠嘆口气。
另一边,那群年轻人,为了十个名额,爭得面红耳赤。
“我也想守卫雅典和人类的荣光,凭什么不让我去?”
“就是,不然决斗场单挑。”
“安静!”
阿喀琉斯一声呵斥,眾人立刻静下来。
一个有些娇柔却又不失英气的女声,却依旧不满开口:
“阿喀琉斯,你故意针对我,凭什么不让我上?”
阿喀琉斯有些惊讶地抬头,看到正是青梅竹马珍妮。
“珍妮,怎么连你也胡搞?你一个女孩子,凑什么热闹……”
珍妮更加不满,语气中甚至带著委屈:
“女孩子怎么了?格斗场竞技,我从来没掉出前三;长途奔袭,我仅次於你;箭术我比不过你,但他们谁能比过我?”
“所以,凭什么不让我参战?!”
阿喀琉斯被这句质问,一时间问得有些哑然。
他只是下意识想保护这位发小,不想让她陷入危险的境地。
看到阿喀琉斯犹豫,珍妮立刻小碎步,踱步到阿喀琉斯身旁,挽住他的胳膊摇晃:
“求求你了,我保证不拖你后腿,全程听你指挥。再说,当初,还是咱俩最先发现的巨人,对於巨人攻击的习惯、特点,我比他们都更熟悉,理应由我介入第一次行动。”
听著珍妮的陈述,阿喀琉斯终於点点头。
“那好吧,你可以参加。”
他同意后,其他年轻人立刻发出一声声哀嚎,悲嘆名额又少了一个。
珍妮则开心的比了个耶的手势,心中美滋滋道:
“你这傢伙,一战斗就上头,没有我拉著点你,你一个人行吗?”
……
等到阿喀琉斯的十名衝锋队员选择好,眾人一同登上城楼。
地面传来滚滚震动声,远方尘土飞扬,地平线处跃升起一具具可怖的庞然身影。
他们无一例外,身形足有几层塔楼那么高,肌肉如花岗岩般垒结,黑褐色的毛髮,乱蓬蓬地在体表生长。
他们手中挥舞著巨大的铁器和各种生物的骨製品,战鼓声伴著沉重的脚步声,愈发逼近。
血色残阳浸染无边荒原,喊杀声如惊雷炸耳,撞入眾人耳畔,令每一个士兵背后浮起细密冷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