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夜袭,琐碎日常,罗伯特受洗
房樑上一只野猫弓著脊背,竖起的尾巴在月光里晃了一下。
西伦的目光没有看猫。
他盯著巷子深处。
下一瞬一道黑影从正面扑来,手里握著一柄宽刃短刀,刀锋反著微光,砍向他的脖子。
西伦脚下一退,身体往后仰了两步,刀风擦著下巴掠过。
快!
这人对自己的刀很有信心。
落空之后没有停顿,冷哼一声,刀势翻转,由劈改削,连续三刀,一刀比一刀猛。
刀法谈不上精妙,但胜在凶狠果决,像是拿著柴刀劈木头,招招往要害上招呼。
西伦不慌。
他没有硬接,连退三步,避开锋芒,同时在听。
这人的呼吸急促但有韵律。
有呼吸法在身,不是普通混混。
对方见连劈三刀未中,脚步一顿。
西伦等的就是这一顿。
他抬手从侧面切入,左手拍在刀身上,右手顺势一捏。
咔嚓。
宽刃短刀从中间断成两截,碎铁片叮叮噹噹落在石板地上。
西伦一脚踢出去,正中胸膛。
那人闷哼一声,整个人倒飞出去,后背撞在墙上,滑坐下来。
他捂著胸口,喘了两口粗气,咬牙喝道:“是个难缠人物!”
“一起上!”
巷子深处,两道人影同时逼近。
一个低矮胖子,拿铁棍,一个身材高瘦拿鱼叉。
动作凌厉狠辣,一左一右封住退路。
若是寻常人,这一刻多半已经慌了神。
西伦丝毫不慌。
他双手微曲,五指收拢成爪形。
左侧,瘦高个持鱼叉刺来。
西伦侧身,左爪架住叉杆,顺势一拨,身子贴上去。
撞怀!
膝盖顶下巴。
骨头碰骨头的闷响。
瘦高个脑袋往后一仰,西伦右手已经扣住了他的喉咙。
五指一收。
瘦高个翻著白眼倒了下去。
右侧的矮胖子趁机抢棍砸来,铁棍砸在西伦左肩上。
嘭!
西伦抬胳膊一挡,铁棍弹了一下。
棍身肉眼可见地弯了一个弧度。
矮胖子手臂发麻,虎口震裂,愣在当场。
西伦不紧不慢转过头,右手沿著铁棍滑下去,抓住矮胖子的手腕。
一捏。
一拧!
手腕连著整条胳膊被拧了一圈。
骨头断裂的脆响在巷子里迴荡。
矮胖子嗷嗷惨叫。
西伦拎著他的胳膊一甩,整个人撞在墙上,后脑磕在砖面上,昏了过去。
最先被踢翻的刀客终於怕了,他难以置信地望著被打倒的两人,终於感觉到了恐惧!
他哆哆嗦嗦地从口袋里摸出一把短管手枪。
本来是想著三个人联手做掉目標,开枪动静太大没必要。
现在—
他恨不得立刻开枪。
枪口晃了两下,扣动扳机。
砰!
西伦抬眼看去,皱了皱眉,他看了眼地上意识昏迷的低矮胖子。
瞬间,他抓起地上昏迷的矮胖子,挡在身前。
子弹打进胖子的后背,溅出一蓬血雾。
西伦提著胖子往前一提。
砰!
又一枪。
子弹再次打在胖子身上,人已经没了气息。
西伦把尸体砸了过去。
刀客被砸得踉蹌后退,还没站稳,一只手已经捏住了他手里的枪。
铁管短枪在西伦掌心里嘎吱作响,被捏成了废铁。
碎片叮叮噹噹掉在地上。
西伦一只手掐住他的下巴,把他按在墙上。
他冷冷看著面前这人,眉毛竖起,声音冷峻:“你让我生气了!”
他五指捏住对方的脑袋,泛起暗金色,轻轻用力。
五道血痕从下巴一直撕到腮帮。
刀客惨叫一声,脸上多出五个血洞,眼珠子瞪得溜圆,气息断绝。
连求饶都来不及,脸上掛著惊恐的神色,便是彻底身子一僵。
西伦鬆手,尸体顺著墙根滑下去。
巷子里三具尸体。
瘦高个喉咙被捏碎,当场毙命。
矮胖子本来只是昏迷,被当了盾牌挡了两枪,彻底死透。
刀客死在最后。
西伦怔怔看了眼,收回视线,打算离去。
呜—
远处,警笛声由远及近。
西伦一怔,偏头看去。
巷子口,一辆黑白涂装的警车停了下来,车门打开,两个穿制服的执勤警察跳下来。
手电筒的光柱扫过来,照在满地的血跡和尸体上。
两个警察脸色一变,同时拔出配枪。
“前面的人!”
“立刻放下武器!”
西伦撇了撇嘴。
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还攥著半截铁棍。
他把铁棍轻轻放在地上,直起身,双手慢慢举过头顶。
刺眼的黑白探照灯光直直打在脸上。
西伦坐在冰冷的铁板椅上。
手腕扣著沉重的精钢镣銬,锁链在桌沿摩擦,发出刺耳的金属刮擦声。
这是他第一次进警视厅。
体验极差。
强光晃得他眼角发酸,视线边缘泛起一圈圈晕影,脑袋隱隱作痛。
桌子对面,坐著两个穿著制服的警员。
左边那个端著印有警徽的白瓷茶缸,慢条斯理地吹著水面上的浮沫,吸溜吸溜地喝著。
右边那个翘著二郎腿,皮鞋尖在桌子底下一点一点。
手里转著一支钢笔。
嘴里絮絮叨叨。
“三条人命,你知道这是什么概念吗?”
“我说你一个码头跑船的,怎么胆子这么大,在街上杀人?”
“你別不说话,不说话我们就只能按最坏的情况写了。”
西伦没接话。
黑白灯管又闪了一下,光打在他脸上,刺得眉头微微一皱。
他已经把事情经过说了一遍。
对方听完,既没记录,也没回应,就这么晾著他。
坐著的中年警员终於抬起头,拿起茶杯吹了吹,慢悠悠喝了一口。
“小子,你这份口供漏洞百出。”
“三个练过呼吸法的人,拿著兵器,被你一个人收拾了?”
他放下茶杯,嗤笑一声。
“你当我们是傻子?”
西伦看著他,没有解释。
他懒得解释。
这两人从他被带进来就是这副德行,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但两张脸上写著同一件事——不想认真处理。
不知道是真有什么阴谋大论,还是单纯打官腔摆架子。
年轻警员又絮叨起来:“你配合一下嘛,我们也好早点下班。”
“你是不是有什么仇家?还是欠了谁的债?你说清楚了,我们才好帮你。”
“帮”这个字从他嘴里吐出来,西伦差点笑了。
他低下头,盯著铁镣銬上斑驳的锈跡,脑袋被头顶的灯晃得一阵一阵地疼。
这两人不会放他走的,至少不会这么痛快地放。
门被推开了。
一个穿灰色制服的年轻警员探进半个身子,扫了一眼屋里的情况,开口道:“塞伦警长要见这个人。”
屋子里安静了两秒。
中年警员端茶杯的手顿住了。
年轻警员的嘴巴终於闭上了。
两人对视一眼,目光落在西伦身上。
“你认识塞伦警长?”
西伦没说话,站起身,镣銬撞在铁环上哗啦响了一声。
他跟著来人走出房间,穿过一条昏暗的走廊,拐了两个弯,停在另一间办公室门前。
门开著。
里面的灯光柔和得多。
塞伦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著一份文件,抬头看见西伦,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坐。”
西伦坐下来。
塞伦起身走到他面前,弯腰,掏出钥匙,咔嗒两声,把镣銬打开。
粗铁从手腕上脱落,露出两道浅红的勒痕。
西伦活动了一下手腕。
塞伦靠回椅背,双臂抱胸,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你倒是厉害。”
“三个练过呼吸法的汉子,拿著兵器,被你轻鬆收拾了。”
西伦点了下头。
“谢了。”
塞伦笑了笑,摆摆手。
“小事一桩。”
他顿了顿。
“还有別的事?”
西伦摇头:“没了,如果可以的话,我想早点回去。”
“去签个字就能走。”
塞伦叫来文员,西伦签了名字,起身朝门口走。
走到门口时,塞伦在身后说了一句。
“警视厅和公正並无关係,下次犯了事,先给我递个话,別指望他们查清楚真相还你清白。”
西伦没回头,抬了抬手,算是应了。
他走后,塞伦脸上的笑意一收。
他起身,步子不快不慢,走到刚才那间审讯室门口。
门没关。
两个警员正在里面收拾桌面,中年的在整理笔录,年轻的还端著那杯红茶。
塞伦推门进去。
两人抬头,看见塞伦的脸色,动作同时僵住。
“塞伦警长————”
塞伦把门关上,反手落了锁。
屋里的空气瞬间变了味。
中年警员放下笔录,挤出一个笑脸。
“警长,刚才那个小子我们正要”
“闭嘴。”
塞伦声音不大,但中年警员的嘴立刻合上了。
年轻警员手里的红茶晃了一下,茶水洒在制服袖口上,他不敢擦。
塞伦走到桌前,双手撑在桌面上,俯下身,目光在两人脸上来回扫了一遍。
“你们两个,我不想说第二次。”
“刚才那个人,是我的朋友。”
中年警员的喉结滚了一下。
塞伦直起身,冷笑了一声。
“如果让我知道,他下次过来你们还是这个態度————”
他停了停,拍了拍中年警员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
“以你们俩的胆识,我想,或许更適合去一线巡逻,而不是坐在这儿看报纸、喝红茶。”
说完转身,拉开门,头也不回地走了。
身后,两个人站在原地,腿都在打颤。
年轻警员手里的茶杯终於没端住,咣当一声掉在地上,碎了。
谁也没去捡。
从警视厅出来,夜风灌进领口。
西伦伸了个懒腰,骨节噼啪响了几声。
回到金鸡旅馆,洗了手,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发了会儿呆。
今天的经歷不少。
第一次进警视厅,体验算不上愉快,好在结果还行。
全须全尾回来了,没什么事。
他翻了个身,闭上眼。
杀人这事已经不会让他失眠了。
那三个人的脸,在脑子里连个影子都没留下。
很快,呼吸变得均匀。
睡著了。
平淡的日子总是过得快。
柴米油盐,家长里短,琐碎得像灰水河里的浪花,一朵接一朵,没什么特別。
这是西伦修炼呼吸法的第五个月。
修瑟斯导师那里的多罗克暗爪功课程已经结课。
西伦没有再报新课,而是继续回到二楼,在雷恩导师的训练室里闷头练功。
雷恩允许他旁听。
虽然他已经不需要听什么了,但有个固定的场地练功,比窝在旅馆房间里强得多。
木桩前,西伦一拳一拳地砸著,节奏稳定,气力沉实。
他习惯通过宣泄气力的方式,完成呼吸法的习练,顺便能涨些警用搏击术的经验。
偶尔费斯特会上来找他对练。
但这种对练,已经越来越没有悬念。
费斯特一拳过来,西伦抬手格挡,对方的拳头像砸在铁板上,震得虎口发麻。
换西伦出拳,哪怕只用最基础的警用搏击术,不加任何技巧,纯粹的力量碾压就让费斯特挡不住。
费斯特退了三步,甩了甩髮麻的手臂,满脸费解。
“不对劲。”
“之前咱俩差不多,现在你这气力————怎么涨得跟吹气球一样?”
西伦没解释,递过去一条毛巾。
“再来。”
费斯特咬咬牙,又衝上去。
三招之后,再次被逼退。
这次他没再问了,沉默地擦了把汗,自己去角落打沙袋。
这天上午,西伦从紫荆训练场出来。
五十颗训练弹打完,基础枪法的进度条又往前挪了一小格。
今天走夜路跑船,上午空出了些时间,正好练枪。
他收好靶场会员卡,朝铁十字搏击俱乐部走去。
推开大门,大厅里的气氛有些不对。
三三两两的学员聚在一起,窃窃私语,语气里带著掩饰不住的兴奋。
西伦没有理会,径直穿过人群,来到角落的老位置坐下。
他闭上眼,双手搁在膝盖上,开始运转铁壁呼吸法。
气力从丹田涌出,沿著熟悉的路径在四肢百骸中流转,皮膜下隱隱泛起浅铜色的光泽。
约莫过了半炷香的工夫,他停下歇息,睁开眼。
一个年轻男人站在两步开外,正盯著他刚才练功时手臂上的气力走向,嘴唇微动,在默默比划。
西伦看了他一眼。
年轻人回过神来,连忙从背后掏出一个玻璃瓶,递过来。
瓶身上凝著水珠,是冰镇果汁。
西伦接过去,拧开瓶盖,灌了一口。
凉意从喉咙一路滑到胃里。
“有什么事?”
年轻人搓了搓手,有些紧张。
“这位学长,你也是练的铁壁呼吸法吧?”
“我有几个问题想请教。”
西伦正好在歇息,点了点头:“说。”
年轻人像是准备了很久,一口气问了三个问题。
运气如何保持持续不断?感应如何提升速度?练到中后段肋骨酸痛怎么缓解?
西伦一一回答。
言简意賅,每个问题不超过三句话。
不敢说是什么名言至理,但也算是西伦的经验之谈,他也是一步步修炼过来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