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已换上一身暗黄军装,长筒黑靴踩得乾脆利落,船形帽檐下一双眸子亮得逼人,通身透著股颯爽劲儿。
我滴个乖乖!!!
太带感了!
“谈妥啦?”
董海棠没理他眼神里的灼热,径直开口。
“嗯,走,去你办公室一趟。”
李文国神色如常,仿佛刚才什么也没发生。
转眼进了她办公室,门咔噠一声落了锁。
他一把將她搂进怀里,低头就吻。
“你——你疯啦?!”
“快鬆手!”
董海棠怕外头听见动静,不敢挣扎,只压著嗓子急促低语。
“跟常组长说好了——行动当天给你放休,你老实待家里就行。至於抓那三个人,我代你带第三小队上。”
他一边吻著,一边含糊道。
“你真能行?別砸了场子!”
“不行,还是我亲自去!”
她心里直打鼓——自家男人压根没干过这活儿。
“当爷是吃素长大的?”
“我可是啃肥肉长大的,抓个人算个啥?绑票我都闭著眼放倒。”
李文国语气一沉,手上的力道也重了几分。
“哟,听这意思,以前没少干绑票的勾当?”
董海棠耳尖一动,再联想到文三、吴小狗,还有满院子精悍护卫,哪像个安分主儿?
“嘿,媳妇儿,管这么多干啥?娶你进门,是让你暖被窝、伺候爷的,不是让你查户口的。”
“我不管你在外头怎么折腾,但有一条——別捅破天,真闹大了,我也兜不住。”
她赌气甩出一句。
“哈?你太小瞧你男人了!我还用你兜?”
“呵,上回被一处的人拖走,是谁连夜托关係把你捞出来的?”
“那是意外!”
“好,下次再被抓,你自己……”
“你——別太过分!”
董海棠话还没落地,嘴一歪就换成了另一句带喘的慌腔,紧接著猛地把他搡开,手都摸到衣扣上了。
“我先撤了!”
办公室里嘛,顶多也就摸两把过过癮。
“对了,你身上这身行头,整套打包带回去。”
临出门前,李文国隨口撂下一句。
董海棠哪会不懂自家男人肚子里那点弯弯绕?
气得心口直发烫——军装是为国扛枪穿的,不是给你胡来糟蹋的!
“老不正经!!!”
抄起桌上笔筒就甩了过去。
“哐当!!!”
可惜只砸在了合拢的门板上。
……
夜色浓得化不开。
九点整,李文国推门而出。
专程去找瑶瑶——那个披著日资外衣的“清纯系”美人。几天前刚被他拿下,三天后就要收网,眼下不抓紧多榨几回,岂不白费功夫?
俱乐部里灌了一肚子酒,笑闹够了,便搂著人直奔酒店。
瑶瑶瞥见几个黑衣护卫寸步不离地缀在身后,心里直嘆气。
她早埋好了伏兵:只等进了房间,一个暗號,人立刻衝进来制住李文国,逼他签下通敌卖国的铁证。
可这人胆小如鼠,出门必带贴身保鏢,连办事时人都守在门口,连条缝都不给钻。
好在间谍最不怕等——她篤定,机会迟早会来。
只是她没料到,这机会,永远不会再来了。
“不……真不行了……”
“我、我快散架了……”
整整两小时没停歇,瑶瑶瘫在床角,像被抽掉骨头的软壳虾。
这男人简直不是人,是头不知疲倦的野兽。
三天后就是终局,这恐怕是最后一场,李文国自然要榨乾每一分力气。
又熬过一个小时,他才慢悠悠踱出房门。
这一回,算是他“加班”最久的一次。
刚露面,丁小七、阿贵和一眾护卫齐刷刷投来敬佩的目光。
李文国懒得搭腔,掏出烟叼在唇边,丁小七立马凑上前“啪”地打亮火机。烟盒往空中一拋,眾人笑著伸手去接,他则转身迈步,只留一道利落挺拔的剪影。
“走,填肚子去。”
折腾这么久,胃早就空得打鼓;兄弟们守在外头盯梢,也该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没多久,一群人拐进巷子深处一家还亮著灯的小馆子。
巷口外头,江风裹著水汽扑面而来,不远处就是码头,灯火浮在墨色水面上,晃晃悠悠。
“呜——”
货轮拉响长笛,声音沉而钝,撞在青砖墙上又弹回来。
“李爷,这家灶台功夫硬实。”
丁小七边擦凳子边说。
他早年在码头扛包时,常来这儿扒拉一碗热汤麵——便宜、管饱、香得直往鼻子里钻。
李文国本就不挑,眼看快十二点了,有口热乎的就成。
下车扫了一眼招牌:码头饭馆。
妥,够糙,够味。
门楣上还悬著一顶斗笠——竹篾编的宽檐帽,油纸糊面,遮阳挡雨用的。
他原本只当寻常摆设,可眼角忽然一跳,想起早年看过的老剧:那种斗笠,是地下党交通站的暗记。
念头一起,他不动声色朝远处一抬眼——
果然,百米开外一栋三层小楼的天台竹竿上,也稳稳掛著一顶同款斗笠。
分毫不差,像照著剧本搭的景。
这下板上钉钉了。
臥槽!!!
隨便吃顿宵夜,都能撞上地下党的窝点?
李文国腹誹一句,却只当没看见。
“老板!老板!十五號人,赶紧的!好菜好酒,麻利儿端上来!”
丁小七熟门熟路,嗓门敞亮。
很快,一个满手油光、三十出头快四十的胖厨子满脸堆笑跑出来,搓著手赔罪:“哎哟各位爷,实在对不住,今儿真打烊啦!”
“打什么烊?我们十五张嘴,还不够你重烧一锅?”
“快著点!”
这可是丁小七领来的场子,要是吃不上,脸往哪儿搁?
尤其李爷还站在边上看著呢。
饭,必须得吃上!
李文国不动声色打量那厨子一眼——圆脸、厚唇、眼神浑浊,活脱脱一个被油烟燻透的市井汉子,半点不像搞地下工作的。
丁小七一瞪眼,厨子只得苦著脸钻进后厨。
阿贵麻利儿抹净桌椅。
不多时,一盘盘热气腾腾、油亮喷香的菜,接连端上了桌。
“李爷,您尝尝,这味道可真绝了。”
李文国夹起一筷鱼香肉丝送进嘴里,舌尖刚触到那酸辣鲜香,眼睛顿时一亮。
他点头赞道:“嗯!地道,有劲儿——快赶上您府上那位掌勺大师傅的手艺了!”
“哎哟,李爷您可抬举小店了!您家那位可是老字號『福聚楼』的头牌大厨,咱这小灶台,连人家锅气都追不上呢!”
阿贵笑嘻嘻地接话,腰杆儿都弯了三分。
正说得热闹,满桌油光映著人影晃动,忽听门外脚步声由远及近。
三个人影立在门槛外。
头前两个汉子皮肤黝黑,粗布衣裤打著几处补丁,赤脚蹬著草鞋,肩头斜挎著旧斗笠——一看就是常年泡在江风里拉网、摇櫓的水上人。
第三人却截然不同:灰布长衫熨得齐整,头顶一顶压得低低的礼帽,脚上是擦得鋥亮的黑皮鞋,左手拎一只磨得发亮的牛皮箱,指节修长,腕骨分明。
李文国扫了一眼,心底轻哼一声——难怪老板急著熄灶收摊,原来接应的人到了。
顺带也咂摸出一股子苦味:革命这碗饭,真不是谁都能咽得下去的。
那边三人也在打量屋里这群人,目光掠过满桌酒菜、鋥亮皮鞋和丁小七笔挺的短褂,略显意外。
但只一瞬,当中那个浓眉阔脸、神情憨厚的汉子便咧嘴一笑,嗓门敞亮地往里喊:“哟呵!今儿个真热闹啊——掌柜的,还有热乎的没?”
稳得住,也敢闯。
“有!灶膛还烧著呢,添三副碗筷算啥!”
厨房里钻出个系围裙的厨子,手还没擦乾就忙不迭应声。
他认得来人,立刻招呼著在李文国斜对面支开一张空桌。
“老潘?是你啊!这会儿还在江面跑活?”
丁小七一眼瞧见,脱口而出。
“哎?小七!真是你!”
老潘脸上一喜,眼角堆起细纹。
一个码头扛包的,一个摆渡载客的,平日碰面点头算熟,算不上深交。
“唉,上有瘫痪老娘,下有俩啃书本的娃,不拼命,喝西北风去?”
他搓著手,话锋一转,又朝丁小七挤挤眼:“不过小七兄弟,你这是时来运转啦?这身行头,嘖嘖……老哥我眼馋,能搭你条船不?”
油滑中透著討巧,老江湖的活泛劲儿全写在脸上。
“这位是李爷,我现在跟著李爷做事。”
丁小七侧身引荐,语气平淡,却带著几分託付的意思。
他见老潘不易,又知撑船人臂力足、水性熟,顺手牵个线,看李爷肯不肯松个口。
李文国只微微頷首,算作照面。
他心里清楚:对方不愿靠拢,自己更无意牵扯——眼下跟地下党沾边,无异於揣著火种走夜路。
“李爷好!李爷好!”
老潘立马换上一副受宠若惊的模样,连连作揖,“怪不得今早檐角那只喜鹊叫得欢,原来是贵人临门吶!”
嘴甜如蜜,见风使舵的本事刻进了骨头缝里。
“不过是洋行里管点杂务的,哪敢称贵人?今日有缘撞见,这一桌,我请。”
李文国笑著接话,不冷不硬,恰到好处。
“嘿嘿,谢李爷!谢李爷!”
老潘嘴上飞快,身子已顺势往桌边挪了半步,那股子见便宜就捞的机灵劲儿,活像只嗅到腥味的猫。
丁小七眉头微蹙,嘴角略略下沉。
李文国却不动声色。
他看得明白:眼前这位“老潘”,分明是故意演这场市井戏——既划清界限,也替彼此留条退路。
是保护,更是体谅。
他抬眼深深看了对方一眼,低头继续夹菜。
那边刚端上第一盘炒青菜,门外又响起一阵杂沓脚步声,沉而密,像雨点砸在青石板上。
满屋人齐刷刷扭头望向门口——
巡警!
十几个,制服笔挺,枪套扣得严实,领头那人靴跟敲地的声音格外响。
李文国和丁小七神色未变。
老潘三人却脊背一绷,呼吸都顿了半拍。
连从厨房奔出来的厨子,端盘的手也猛地一颤,汤汁差点泼出碗沿。
他心里直打鼓,暗骂:早知道你们非要加菜,接完人就该落锁关门!这下可怎么收场?
李文国也悄然攥紧筷子——这么晚还大队出动,怕是风声已经漏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