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章 王从天降,愤怒狰狞

类别:玄幻小说       作者:佚名     书名:大宋:大元没想到吧,我还活着
    陈秉和一步步走上天台,这里是新乡城离天最近的地方,空旷又冷清。
    他抬手推开那扇锈跡斑斑的铁门,狂风瞬间顺著门缝猛灌进来,力道极大,吹得他身形一晃,踉蹌了几步才站稳。
    铁门在他身后重重关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像是某件珍贵无比的东西彻底落地,再也无法拾起。
    天台远比他想像中宽阔,风势更烈,呼啸著席捲而过。
    远处,还有不少工厂的烟囱冒著滚滚黑烟,那不是他的厂子,是別人的烟囱,依旧在运转,依旧吞吐著煤炭与蒸汽,透著勃勃生机。而他的一切,都已经死寂。
    他缓缓往天台边缘挪动脚步,狂风捲动他的青布长衫,衣摆猎猎作响,像是一只被绳索拴住的风箏,拼命想要挣脱束缚,却又无力挣脱。
    他停下脚步,不是因为害怕,此刻的他,早已没了畏惧之心。
    而是脚下忽然踩到了硬物,硌了鞋底。
    他低头看去,是一张被风吹落的纸片,皱巴巴的,边角捲曲,在狂风里瑟瑟发抖。
    他弯腰捡起,轻轻展开。
    那是一张银票,吕氏钱庄开出的银票,面额十两。
    票面盖著鲜红的硃砂印章,色泽刺眼,像一滴凝固的血。
    不知是何人遗落在此,或许是某个和他一样走投无路的人,在踏上绝路之前,把最后一点值钱的东西,丟在了风里。
    恍惚间,他又想起数年前春天。他在西城买下这座三进宅院,搬家那日,妻子站在枣树下,眉眼温柔,望著枣树笑了很久,轻声说:“这棵树长得真好,等来年结了枣,我给孩子们做枣糕吃。”
    她说的孩子们,是他们年仅六岁的女儿。小姑娘活泼好动,总爱在枣树下跳皮筋,跑得满头大汗,两只小辫子一甩一甩,像一只不知疲倦的小麻雀,笑声清脆悦耳。
    妻子还拉著他的手,眉眼含著期待:“等厂子稳当了,咱们再生一个儿子,凑成一个好字。”
    他当时满口答应,满心都是对未来的憧憬。
    可此刻,他站在新乡最高处,站在离天最近的地方,脚下是万丈深渊,身后是一无所有。
    曾经的憧憬,全都成了泡影。
    他又往前迈了一步,低矮的护栏已经抵住膝盖。
    狂风从下方呼啸而上,吹得他衣袂翻飞,眼睛乾涩发疼,泪水不受控制地涌出。他低头往下望去,街道早已模糊不清,只剩一片灰濛濛的色泽,像一块洗得褪色、毫无生机的旧布。
    他忽然想起女儿。
    想起昨天清晨,女儿拽著他的衣角,仰著小脸,睁著圆圆的眼睛问他:“爹爹,你什么时候回家呀?”
    他当时蹲下身,轻轻摸著女儿柔软的头髮,温声答应:“爹爹去办点事,办完就立刻回家。”
    女儿笑得眉眼弯弯,脆生生地说:“那你快点回来,我让娘给你留著枣糕。”
    他清清楚楚地答应了,一字一句,都记得分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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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现在,那笔五万两的本金,加上拖欠的利息,整整五万一千六百两。
    他的厂子、他的机器、他的棉花、他的宅院、院子里的枣树、妻子心爱的月白绸衫、女儿甩动的小辫子……他拥有的一切,全部加起来,也填不上这个窟窿。
    这次股灾,对於农户、牧民来讲,最多就是农產品和牛羊肉价格下降,生活水平短暂下降。
    但对於工厂主来说,就是灭顶之灾。
    他们平时赚钱有多容易,如今的风险就有多大。
    他缓缓闭上双眼,狂风在耳边呼啸轰鸣,声响震天,像千百台蒸汽机同时运转。
    心跳声清晰可闻,咚咚作响,沉重又缓慢,像一台破旧磨损、即將停转的机器,做著最后的挣扎。
    他忽然想起不知在哪读过的一句话:人生如负重远行,不可急躁。
    可此刻,他背负著千斤重担,真的走不动了,一步也挪不动了。
    他读过很多书。
    书中那些先贤,哪一个不是从绝境里爬出来的?苏軾被贬黄州,开荒种地,写下“一蓑烟雨任平生”;勾践臥薪尝胆,十年生聚,十年教训;司马迁受刑之后,依然写完了那部史家绝唱。
    但他陈秉和只是一个普通的宋人。
    他缓缓鬆开一只手,手掌在狂风中张开,手指微微蜷曲,像是想要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可指尖空空荡荡,什么都抓不住。
    风从指缝间穿过,冰凉刺骨,像流水,像细沙,像一去不回的时光。
    他抬起这只手,举过头顶,缓缓摊开掌心。掌心里躺著那张十两银票,硃砂印章依旧鲜红刺眼,像一滴未乾的血。
    他忽然笑了,笑得眼泪直流,满脸都是苦涩。
    十两。
    他欠下五万一千六百两巨款,穷尽所有,也无力偿还,可最后手里,只剩下这十两银票。
    这十两银子,能买一匹粗布,能挑两担白米,能称三斤好茶,能割五斤猪肉,能买十斤白糖,能备一百斤煤炭……能买的东西不少,可此刻,却什么用都没有。
    什么都挽回不了,什么都救不了。
    他把银票紧紧攥在手心,用力到指节发白,掌心被纸张硌得生疼。
    隨后,他缓缓鬆开手,纸团被狂风瞬间捲走,在空中翻滚几圈,像一只断了翅膀的小鸟,无声无息地坠下深渊,融进那片灰濛濛里,再也看不见踪影。
    就像他的希望,他的人生,彻底消失不见。
    他鬆开了另一只手。
    身体瞬间变得轻盈,轻得像一片落叶,一根羽毛,一团蓬鬆的棉花。
    狂风托著他的身体,將他往外推去。他睁开双眼,望向天空,天色灰濛濛一片,灰得像他的未来,灰得像他的命运,灰得像他曾经亲手摩挲过的棉花。
    他想张嘴喊些什么,喊不甘,喊后悔,喊对不起,可喉咙像是被狂风堵住,发不出半点声音,只剩一声闷在心底的呜咽。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一声怒喝破空而来,震得狂风都似一顿。
    “不要死!”
    王从天降,愤怒狰狞。
    这不是修饰的词句,而是真真正正的帝王亲临。
    赵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