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的脸上都掛著完成重头戏后的轻鬆与喜悦，唯有走在队伍中段的牛利，脚步略显拖沓，目光总是不自觉地飘向不远处正与李雪建老师低声交谈的江砚，眼底藏著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意乱痴迷与慌张。
自从进组饰演潘巧云以来，牛利的心思就从未真正安定过。
最初接到这个角色时，她满心都是激动与期待，潘巧云是《水滸传》中极具爭议与张力的女性角色，风情万种却又命运悲苦，对演员的演技与情绪把控力有著极高的要求，本是她证明自己演技的绝佳机会。
可自从与江砚相识，牛利的心就彻底乱了。
江砚在镜头前的每一个眼神、每一滴泪水、每一次嘶吼，都像重锤一般砸在她的心上，那个戏里悍勇无畏、戏外温润有礼的身影，早已深深烙印在她的心底挥之不去。
她拍戏时会下意识地寻找他的身影，休息时会偷偷打量他的侧脸，就连背台词的心思，也大半飘到了江砚身上，根本无法沉下心去揣摩潘巧云这个角色的內心世界。
下山之后剧组稍作休整，便立刻转入室內棚拍阶段，牛利饰演潘巧云戏份也已正式提上日程。
拍摄场地设在影视城的仿古宅院之中，朱红的廊柱、雕花的窗欞、青石板铺就的庭院，处处透著宋代宅院的精致与雅致，完美还原了潘巧云居所的场景。
道具组早已將屋內布置妥当，香案、铜镜、锦缎床幔、精致的茶盏，每一处细节都力求贴合原著，为拍摄营造出最真实的氛围。
这场戏拍的是潘巧云与报恩寺和尚裴如海私会的经典桥段，需要演出潘巧云的嫵媚多情、暗藏风情，以及內心的躁动与不安，是展现角色性格的关键戏份。
张导早早便坐在了监视器前，身边的副导演、场记、摄像师各就各位，灯光师调试好灯光，將柔和的暖光打在庭院之中，勾勒出朦朧曖昧的氛围。
牛利身著潘巧云的戏服，一身水绿色的綾罗长裙，裙摆绣著细碎的莲花纹样，长发鬆松挽成髮髻，插著一支碧玉簪子，妆容精致嫵媚，单看外形已然是活脱脱古典美人，与原著中潘巧云的形象十分贴合。
可站在镜头前，她双手却不自觉地攥紧了裙摆，眼神飘忽不定始终无法进入角色状態。
“各部门准备拍第一场，潘巧云私会戏，开机！”隨即，场记打板声音响起后，拍摄正式开始。
按照剧本设定，潘巧云应是倚在廊柱旁，眉眼含春，眼神慵懒又带著几分勾人的意味，等待裴如海的到来，举手投足间都要透著女子的娇柔与风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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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牛利站定之后，脊背却绷得笔直，脸上的表情僵硬又不自然，本该含情的眼眸，此刻却显得空洞无神，甚至时不时地往镜头外瞟，像是在寻找什么人。
饰演裴如海的演员是圈內资深的配角演员，经验十分丰富，察觉到牛利的状態不对，他尽力拋著情绪，试图带动她入戏，可牛利却像是接不住戏一般，回应得生硬又敷衍，原本该曖昧缠绵的对手戏，被演得平淡如水，毫无张力，就连最基本的眼神交流，都显得十分刻意。
“咔了！”
张导的声音骤然响起，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
他站起身走到牛利身边，语气放缓指导。，
张导耐心说道：“牛利，你不对，潘巧云这个角色，心里是有慾念的，是不甘寂寞的，你现在的状態太紧绷了，眼神里没有东西，太木訥了。你想想，你等的是你心心念念的人，心里应该是悸动的、期待的，要把那种少女怀春又带著妇人风情的感觉演出来，懂吗？”
牛利连忙低下头小声道歉：“对不起张导，我再调整一下。”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在脑海里回想潘巧云的人物小传，试图將心思拉回角色身上，可只要一闭眼，江砚饰演李逵时赤红著眼，悲痛嘶吼的模样就会浮现在眼前，特別挥之不去。
她知道自己不该分心，不该在拍戏时想著无关的人，可情感不受控制，越是强迫自己专注，心里就越是慌乱，演技反而更加生硬。
第二次开拍时，牛利尽力收敛心神，按照张导的指导，微微歪著头，眉眼弯起，试图演出嫵媚的感觉，可表情依旧僵硬，动作也十分刻意，没有半点自然流转的风情，与对手演员的互动依旧尷尬，整场戏看得人出戏十足。
张导揉了揉眉心，只能再次喊停，走到牛利身边。
他没出口责备，而是想起了此前丁思宜饰演潘金莲时的状態，便耐心支招：“牛利，我知道你可能放不开，这种情感戏不用太较真，就像丁思宜演潘金莲那样，多用错位拍摄，眼神看向虚处，动作做到位就行，不用真的投入情感，把镜头感找好，把角色的形態演出来就可以。”
错位拍摄是影视拍摄中常用的技巧，尤其是亲密戏、情感戏，演员只需做出相应的动作和神態，藉助镜头角度的错位，就能拍出想要的效果，无需真正投入私人情感。
这本是解决演员放不开还无法入戏的绝佳办法，可放在此刻的牛利身上，却丝毫起不到作用。
她此刻出问题，根本不是放不开，而是心不在焉。她的心思早已经飘到了江砚身上，满脑子都是江砚的身影，根本没有把精力放在潘巧云这个角色上，別说错位拍摄，就连最基本的台词、走位，她都做得心不在焉，又怎能演出角色的精髓？
接下来的几次拍摄，牛利都只是机械地完成走位、念台词，尽力按照张导的要求摆出潘巧云的姿態，可眼神里始终没有光彩，没有角色该有的风情与灵魂，整场戏平淡无奇，毫无亮点，完全没有演出潘巧云这个角色的复杂与魅力。
监视器前的张导看著画面，轻轻嘆了口气，眼底满是惋惜。他知道牛利是有演技底子的，此前拍一些配角戏份时，表现也算可圈可点，原本以为她能將潘巧云这个角色演绎出不一样的味道，可没想到她如今状態如此之差，完全没有发挥出应有的水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