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方圆成武魂殿逃离后,前进的方向,生命之神那双素来温润平和的眼眸,终於出现了重视。
自己……难不成要被海神那傢伙截胡了?
方圆明明只是一介凡人,却在如此年轻的年纪,便已隱隱触碰到生命法则。
这般资质,如果是去继承那个什么海神之位,简直是暴殄天物,纯属浪费。
她暗中观察了这个少年。
从他在武魂殿被囚,到如今悍然破局出逃……
要不要……现在就直接降下生命神考?
她好歹也是堂堂神王,执掌世间生机,地位尊崇。
一旦她亲自降下神考,点明继承人,海神就算心有不甘,应该也不至於厚著脸皮来和自己爭抢。
也不怪生命之神会如此急切。
实在是方圆如今展现出来的天赋,已经足以用打动神明了。
八岁多的魂帝!
这般修炼速度,堪称奇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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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光流转,日月交替。
方圆乘著一辆並不起眼的马车,歷经將近两个月的路程,横穿了大半个天斗帝国,终於在一路晃晃悠悠之中,抵达了大陆东侧的海边。
如今的斗罗大陆,科技处於中世纪时期。
大陆的道路建设,落后得令人髮指。
平坦宽阔的大道极为罕见,绝大多数路途都是崎嶇泥泞,坎坷难行。野外更是危机四伏,时不时便有低阶乃至中阶魂兽出没,袭击过往路人。
寻常商客旅人,必须集结成庞大车队,才有胆量赶路,保证安全。
不过,这些对於已是魂帝修为的方圆而言,都算不上什么威胁。
他无需浪费时间与人结伴就可以上路。
可即便如此,恶劣的路况依旧拖慢了行程,让这一段路,耗费了近两个月时光。
马车之內,方圆缓缓停下体內魂力的运转,结束了修炼。
他伸出手,轻轻掀开马车帘布。
微凉的海风夹杂著淡淡的咸腥气息,瞬间扑面而来,吹起他额前的髮丝。
窗外,一座倚海而建、气势恢宏的巨大城池,已然近在眼前。
车夫熟练地勒住韁绳,將马车匯入进城的排队人流之中,缓缓前行。
感受到身后车厢里的动静,车夫立刻换上一副恭敬諂媚的笑脸,扭过头,热情地扬声介绍道:“这位贵客,咱们到了!前面就是瀚海城!这瀚海城可是咱们天斗帝国东边最大的海港城池,靠海吃海,往来商船无数,海里的奇珍、海外的特產,应有尽有……”
车夫驾著马车在沿海官道上缓缓前行,车轮碾过铺得平整的青石板,发出沉稳而规律的声响。
方圆斜倚在车厢壁上,一边听著车夫絮絮叨叨介绍著这座滨海城池,一边掀开车帘,目光静静落在窗外。
海风带著咸湿的潮气扑面而来,远处,苍茫大海与天际线连成一片深蓝,浪涛一波接著一波拍打著陡峭崖壁,轰鸣之声遥遥传来。
踏入城內,更是另一番景象。
街道上来往的魂师络绎不绝,其中大半都是海魂师。
他们身上带著独有的奇异特质——有的人耳后隱现淡蓝半透明的鱼鰭,有的人小臂、脖颈处覆著细密而莹润的鳞片,在日光下泛著柔光。
他们身上的配饰也儘是属於这座城市的特色,圆润的珍珠串成链坠,色彩斑斕的珊瑚雕琢成饰,还有各式各样纹理精巧的贝壳,被巧妙地做成耳环、吊坠、腰佩,与整座城池的海风气息融为一体。
城中同样建有斗魂场,只是这里的擂台、氛围、乃至魂技风格,都与內陆截然不同。
这里,是海魂师的主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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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圆没有多作停留,就近寻了一处酒店住下。
他打算先好好休整一夜,平復一路奔波的疲惫,待第二日天亮,再去寻找可供租用或是搭乘的船只,继续接下来的行程。
第二日清晨,第一缕晨光穿透窗欞,洒在床榻上。
方圆是被窗外连绵不绝的波涛声唤醒的。
他缓缓坐起身,舒展双臂,微微用力。
骨骼关节间传来一阵细密而清脆的劈啪声响。
方圆隨意张握了几下拳头,感受著体內流淌的生机与魂力。
自六岁那年武魂觉醒,他的身体便踏入了飞速成长的阶段;后来蓝银皇武魂彻底觉醒,引动血脉之力,身躯更是二次蜕变,筋骨、气血、体质都远超同龄人。
明明才只有八岁,他的脸却已渐渐长开。
身高竟已达到一米六,在同龄孩子中已是极为突出。
方圆走到镜前。
镜中的少年一头乌黑柔顺的长髮直垂腰际,髮丝如墨缎般在晨光里流转著温润光泽;一双眸子是深邃的墨色,静如深潭,肌肤莹白细腻,不见半分瑕疵。
五官精致得近乎不真实,漂亮到了极致,乍一看去,甚至有些雌雄莫辨。
此刻方圆神色平静,眉眼间带著几分与年龄不符的淡然清冷,气质高洁,宛如出身名门的贵气小公子。
可若是有人与他长久对视,便会发现那平静之下,隱隱翻涌著一股极具侵略性的魔性之美——不张扬,却勾魂,让人目光一沾便难以挪开,不由自主地想要靠近、想要探寻。
一旁的小舞早早就醒了,视线总是不受控制地落在方圆身上。
她用力咬了咬下唇,拼命克制著心底那股莫名的悸动,强行將目光移向窗外,假装去看海上的日出。
可即便如此,眼角的余光,还是会不受控制地一次次飘回方圆身上。
方圆將小舞的动作尽收眼底,唇角忍不住轻轻一扬,露出一抹极淡、却足以惊艷晨光的笑。
那一瞬,仿佛明月骤然坠落凡尘,清冷与温柔交织,明明近在眼前,却又高不可攀。
让人只想伸出手,不顾一切,去触碰那轮只应天上有的明月。
小舞瞬间怔住,呆呆地望著他,连呼吸都轻了几分,再也移不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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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一个被皮囊迷惑、心志不坚之辈!
方圆心底掠过一丝淡漠的嗤笑,面上却不动声色。
他抬眼,又一次漫不经心地打量起镜中的自己。
明明是男子之身,偏偏生得这般过分惹眼的容貌,他自己有时也实在想不明白。
幼时尚且只算清秀可爱,顶多被人夸一句生得好看,最多也就惹人亲近怜惜,还不至於勾动旁人心中那些阴暗贪婪的念想。
可隨著年岁渐长,五官愈发舒展,气质也日渐成型,那些藏在目光深处的覬覦、痴迷、甚至不怀好意的打量,便越来越频繁地出现在他身上。
也难怪,在模擬中的命格,总是会和异性牵扯上关係。
这般皮囊,本就是最显眼的祸端。
方圆不再多想,利落收拾好隨身物品,往海边走去,打算打听出海的消息,租一艘船前往海神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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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方圆到了港口一问,却被告知——附近所有能用的船只,竟被一个財大气粗的大势力尽数包下了。
如今整片海域,几乎找不到一艘可以单独租用或是购买的船。
一旁牵线搭桥的中介靠在港边的木桩上,望著远处成片的大船嘖嘖称奇,语气里满是艷羡,不住地念叨:“了不得,真是了不得……一挥手就把附近港口能跑海的船全包了,花钱跟流水似的,咱们这辈子怕是都见不著这么多钱堆一块儿。”
他眼神发亮,满是对这大手笔的嚮往,絮絮叨叨说了好一通,才意犹未尽地收了声。
方圆站在一旁,指尖轻轻摩挲著袖口,开口问道:“是哪家势力,手笔这么大?”
中介闻言,立刻收了那副感慨模样,浑浊的眼珠上下打量了方圆一圈。
眼前这少年生得过分精致,衣著料子看著也不俗,不像是普通人家的孩子,可他也没轻易鬆口,只是搓了搓粗糙的手掌,含糊地打著哈哈:“嗨,这就不好说了,人家势力大,咱们小人物可不敢隨便乱嚼舌根。”
方圆一眼便看穿了他的心思,没再多言,只是不动声色地侧身,將几枚沉甸甸的银魂幣悄悄塞进了对方掌心。
中介指尖一沉,快速掂量了几下银魂幣的分量,脸上瞬间堆起諂媚又市侩的笑容,忙不迭地凑上前,压低了声音,生怕被旁人听见:“小少爷,我跟你说,你可別往外传——是七宝商会!知道不?七宝商会背后站著的可是七宝琉璃宗,那是上三宗之一,整个斗罗大陆都排得上號的宗门,財大气粗得很,寻常人可惹不起!”
“那现在真就一艘船都没有了?”方圆皱眉询问。
中介又贼兮兮地往四周瞟了瞟,再次凑近,声音压得更低:“不过你要是真急著出海,也不是一点办法没有。我这儿有条私路子,能把你悄悄混进船队里,跟著大船一起走,保证没人察觉。”
“你说的航线也和这支船队的路线一致。”
方圆抬眼望向港口方向,只见蔚蓝海面上停泊著一片浩浩荡荡的船队,船桅林立,船帆半卷,每一艘都体型庞大,整装待发,气势煞是非凡。
他沉默片刻,墨色的眸子里掠过一丝思量,隨即轻轻点了点头:“可以,带路吧。”
中介见状喜不自胜,连忙领著方圆往其中一艘大船的方向走去,很快便见到了负责此船的船长。
那男人满脸横生的浓密大鬍子,几乎遮住了大半张脸,头上戴著一顶破旧却依旧挺括的船长帽,胸前衣襟大大敞开,露出被海风烈日晒成古铜色的结实胸肌,手臂上青筋虬结,脸颊上一道深长的刀疤从眉骨延伸至下頜,看著凶悍暴戾,浑身上下都透著常年在海上搏命、心狠手辣的戾气。
船长瞥见走来的两人,粗糲的目光先落在中介身上,隨即扫向一旁的方圆,眉头瞬间拧成一团,语气里满是不耐与嫌弃,嗓门洪亮地开口:“你带这小子来干嘛?细皮嫩肉的,脸白得跟姑娘似的,看著就弱不禁风,当水手都扛不动缆绳,哪家的贵族少爷閒得慌,跑海上找罪受?”
这艘海船体型巨大,顺风尚可依靠船帆航行,一旦逆风,全靠水手出力撑船。
他船上的水手个个都是精悍的海魂师,身强力壮,还有魂技辅助,二三十人便能驱动巨船航行。
眼前这看起来娇贵无比的小孩,带上船能有什么用?
中介连忙把船长拉到一旁,压低声音比划了几句,两人眼神交匯,瞬间心照不宣,各自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行,我懂了。”船长低声应下,“事成之后,钱分你一半。”
中介满意点头。
两人重新走回来,船长对著方圆摆了摆手,语气隨意又带著不容置疑的强硬:“跟我走吧小子,记住,上了船,一切都得听我的,少多嘴多事。”
说话间,他眼角的余光却毫不掩饰地、贪婪地扫过方圆身上的衣物配饰,仿佛在打量一件待宰的肥羊。
方圆依旧装作一副涉世未深、懵懂无害的少年模样,连忙乖巧点头应道:“好的船长,我都听您的。”
可在他心底,早已冷静地盘算起来——这个船长,该怎么死才最省事。
他的体质远超常人,感知更是敏锐,方才那两人自以为隱秘的低声交谈,一字不落地全落入了他耳中。
这两个傢伙,竟把他当成了偷偷离家、身带重金、毫无防备的贵族少爷,盘算著等船开远了,就直接把他绑起来劫財夺命。
方圆心底无奈,明明给的只是银魂幣,对於魂师来说也算不上多贵重。
就因为这一张脸,这一身看起来过於乾净精致的模样,便被人以貌取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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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离七宝商会的船队正式拔锚起航,还有一段不短的时间。
方圆不愿在港口人多眼杂的地方久留,便折返酒店,回到房间等候。
房门被轻轻关上,隔绝了外面的海风与人声,狭小的空间里瞬间安静下来。
方圆转过身,看向安静被绑著的小舞。
他神色平静,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小事,缓缓开口,给出了最后两个选择。
经过这段时间的苦修与沉淀,他的魂力早已稳稳突破至七十级,再加上黑暗蓝银皇与光明凤凰双武魂带来的强悍体质,如今的他,已经勉强具备吸收十万年魂骨的资格。
而接下来他要深入海域,前路未知,凶险难测,还要面对七宝琉璃宗、海上暗流以及自己的诸多计划,实在不方便再带著小舞同行。
“所以,是献祭,还是被我杀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