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6章 阿哥是活佛金刚?
清晨。
丁衡被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吵醒。
睁开眼,入目是陌生的藏式天花板。
再偏头,白玛双手扒住床沿,下巴搁在手背上,圆溜溜的大眼睛死死盯他。
丁衡抬手对准她脑门就是一弹。
“哎呦!”
白玛捂住额头往后缩,委屈巴巴地嘟囔。
“大早上就欺负我。”
“你干嘛进我房间?”
“哼————这是我家!”
“意思日后你住我家,我也隨便进你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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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你咯!”
“我————”
丁衡坐起来,头疼揉揉太阳穴。
白玛顺势递上一杯温热的酥油茶:“给,舅妈天没亮就起来煮的。”
丁衡接过来喝一口,咸香温热,入喉顺滑。
“几点了?”
“八点多。”
白玛在床沿坐下,两条小短腿晃荡:“阿哥你饿不饿?舅妈做了糟粑,还有风乾肉。
“”
丁衡又喝一口酥油茶:“你舅妈人呢?”
“出门了。”
白玛念叨:“地震后活佛要做法事,为遇难的人超度,为活著的人祈福,她一大早就赶过去了,晚上才回来,让咱俩自己玩。”
说完她从床沿跳下来,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冷冽的空气瞬间涌入。
“今天天气不错。”
白玛转过身,逆光站在窗前,笑得甜美可爱:“我陪阿哥你四处转转?”
丁衡喝完最后一口酥油茶,掀开被子下床。
“行。”
半个小时后,两人走出院子。
不知道是不是丁衡错觉,自从回到老家后,感觉白玛整个人精气神都干练不少,完全没有往日的娇气。
丁衡跟在她身后,目光扫过远处散落的帐篷和围栏。
“这附近都是你们合作社的牧民?”
“对。”
白玛走在前头,头也没回:“这片草场大概有十几户,往西走还有,骑马得大半天。
每家每户的帐篷隔得远,但彼此都能看见。”
两人沿著一条被车轮压出的土路往前走,远处炊烟裊裊升腾又消散。
有人赶著氂牛从山坡上下来,远远看见白玛,勒住韁绳朝她喊一句藏语。
白玛回一句,语调轻快。
那人咧嘴笑笑,又朝丁衡点点头,赶著氂牛继续往前走。
丁衡问:“他说什么?”
“问我们吃没吃早饭。”
“就这?”
“不然呢?”
白玛回头看他一眼:“你还想人家跟你聊人生理想?”
丁衡笑笑,没接话。
两人路过一顶灰白色的帐篷时,一个老妇人从里头探出头来。
看见白玛,老妇人嘴唇翕动两下,说出一串藏语。
白玛停下脚步,用藏语回她,语气比刚才和那个牧民说话时认真不少。
老妇人点点头,从帐篷里拿出两块奶渣子,塞进白玛手里,又拍拍她的手背,嘴里念叨几句。
白玛弯下腰,额头抵住老妇人的手背,行一个藏式的礼。
然后直起身,冲老妇人笑笑,转身继续往前走。
丁衡跟在后面,手里被白玛塞一块奶渣子。
硬邦邦的,闻起来有股酸味。
“尝尝。”
白玛已经咬一口,腮帮子鼓鼓的。
丁衡咬一口,酸,硬,不好吃。
“这是啥?”
“奶渣子,氂牛奶做的。”
白玛认真地努力咀嚼,含混道:“小时候没啥零食,就吃这个。硬得跟石头似的,啃半天才能啃动。”
不只是食物,更是回忆————
两人行到一处山坡上暂且休息,白玛停下脚步,双手插兜眺望远方。
风吹起她鬢边的碎发,衝锋衣的衣角猎猎作响。
“阿哥。”
“嗯?
“你有没有觉得,这儿的天比別处蓝?”
丁衡仰头看一眼。
天確实蓝,乾净得没有一丝杂质。
“是挺蓝。”
“云也比別处低。”
白玛伸出手,像是要去够天上那朵慢悠悠飘过的云。
“小时候我总觉得,爬到那个山顶就能摸到云。后来有一次我真费九牛二虎之力爬上去,站到最高处踮起脚伸手去够————完全够不著。”
她收回手,笑容自嘲:“那时候还挺失望的,觉得大人骗我。
“为什么想摸云?”
“因为无聊。”
白玛的回答没有任何情调或诗意,简洁明了。
“在这片高原生活,真的很无聊!!!”
丁衡若有所思————
之后白玛接触电子產品后疯狂沉迷,大概便是源於童年的“无聊”。
远处有人骑马经过。
是个年轻的牧民,穿一件深色的藏袍,腰上系一条红色的绸带。
他骑一匹深棕色的马,马蹄踩在枯黄的草皮上,不急不缓。
看见白玛,他勒住韁绳,翻身下马。
动作利落,一气呵成。
他走到白玛面前,用藏语客气打招呼啊。
白玛点点头,用藏语回他。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男人从最初的拘谨到慢慢放鬆,嘴角泛起笑意。
他转头看丁衡一眼,目光里有好奇,但没有多问。
最后他从马背上解下一只皮囊,递给白玛。
白玛接过来嗅了嗅,冲他道谢。
男人重新翻身上马,双腿一夹马腹,马匹撒开蹄子跑远。
白玛將皮囊塞进丁衡手里。
“新酿的青稞酒,阿哥你尝尝。”
丁衡拧开盖子抿一口,酸甜清爽,酒味不重。
“他干嘛给你这个?”
“算是临时的谢礼吧。”
白玛解释道:“他阿妈是合作社的老牧工,跟我妈认识十几年,他上大学都是我妈资助的。”
丁衡又喝一口:“你妈影响力真不小————”
“那可不。”
白玛嘴角上扬,语气得意:“我妈年年往合作社投钱,修路、盖暖棚、请兽医、买饲草————哪样不要钱?他们领我妈的情,自然也对我客气。”
“狐假虎威!”
“哼!”
再往前拐过一个弯,一个老牧民正蹲在帐篷前,眉头拧成一团。
白玛认出他,快步走过去,用藏语发出问候。
老牧民抬起头,表情焦急,连说带比划。
白玛听完转头看丁衡:“阿哥,他家氂牛跑丟了两头。昨天地震的时候围栏塌了,牛受惊跑出去,到现在还没找回来。这都一天一夜了,怕是要跑远。”
丁衡问:“要去哪找?”
白玛蹲下来瞅一眼地上的牛蹄印:“看脚印应该是往北边去。那边有个山谷,耗牛受惊了喜欢往那种地方钻。”
老牧民又急促说上几句话,意思是如何如何麻烦,地震路塌,要绕路云云。
白玛乾脆道:“多吉叔,你腿脚不方便,我去帮你找。”
老牧民连连摆手,意思是耗牛跑出去这么久,路又不好走,你们两个年轻人怕是搞不定。
白玛双手叉腰:“多吉叔,你忘啦?有一年大雪,我家丟三头氂牛,我阿妈又不在,还不是我骑马一个人跑大半天找回来的?”
老牧民先是一愣,然后转身走进帐篷,拿出一串钥匙递给白玛,指向不远处的摩托车。
白玛接过钥匙,冲丁衡扬扬下巴。
“阿哥,走。”
二人来到一辆半新不旧的摩托车旁。
白玛跨上去,拧开钥匙,发动机“轰”的一声,排气管喷出一股白烟。
她回头拍拍后座:“上车。”
丁衡將白玛提溜到后座,自己坐到前座。
“小矮子一边去。我来开!”
“唔————!”
白玛不爽嘟嘟嘴,但还是乖乖听话,紧紧搂住丁衡。
摩托车衝出小路,碾过碎石和枯草,往北边的山谷驶去。
远处的雪山在视野里慢慢放大,几朵白云掛在山尖上,像是被风吹散的棉絮。
丁衡看得痴迷,忽听白玛提醒。
“阿哥,石头,大石头!”
丁衡这才回过神,赶紧操控摩托绕过去。
白玛擦擦冷汗,没好气道:“阿哥你发啥呆呢?”
丁衡回应道:“这片的风景,让我想起我爸拍的照片。”
“啥照片?”
“雪山、草原、奔跑的藏羚羊、暮色里的牧民帐篷————反正很多。”
丁衡感慨道:“以前我觉得那些照片好看,但不知道好看在哪,如今隱隱约约,似乎有那么点感悟————”
“什么感悟?”
“你哥我过去只拿相机拍女人,真是肤浅!”
丁衡痛心疾首,可白玛压根不信。
“难不成你以后不拍阿嫂们?”
在她看来,丁衡特別喜欢让嫂子们换上各种各样的服装。
有时先拍后玩,有时先玩后拍,或者边拍边玩?
“也不是————但得有节制地拍,往高雅去拍————最好融於自然。”
“咦!”
白玛一脸鄙夷,忽又问:“现在她们不在,你要拿我练练手不?”
“再说吧?”
“你嫌弃我!?”
“没有————”
“我看就是有!”
二人一路拌嘴吵闹,直到白玛突然提醒丁衡放慢车速,目光扫视四周。
“阿哥,应该就在这附近。”
熄火下车,白玛蹲下来查看地上痕跡。
丁衡跟在她身后,眺望前方山谷。
两侧是陡峭的山壁,中间是一条狭窄的河道,当前季节水已经乾涸,露出大大小小的——
鹅卵石。
风吹过山谷,发出呜鸣的声响。
白玛站起来,拍拍手上的灰。
“走,进去看看。”
两人沿河道往里走没多远,前方出现一个黑影。
耗牛正站在一块巨石后,低头啃食乾枯的灌木。
白玛加快脚步:“找到了!可怎么只有一头?”
她视线在河谷里来回扫视,始终没发现第二头的踪跡。
“阿哥,再往里找找。”
“好。”
又拐过几个弯,场面骤然触目惊心。
两米开外,一头耗牛倒在地上。
肚子被撕开一个大口,內臟散落一地,血跡將周围的石头染成深褐色。
白玛倒是一点不怕,走过去蹲下查看。
丁衡紧隨其后,目光扫过耗牛的尸体。
伤口很新,血还没彻底凝固,內臟的顏色还透著新鲜的红。
白玛眉头紧蹙:“阿哥————这伤口,好像是熊。”
丁衡:“確定?”
“我在藏地长大,怎么可能认错。”
白玛开始紧张:“你看爪痕,还有咬痕————是藏马熊。而且伤口新鲜,说明它还没走远。”
丁衡刚想开启真视之瞳看看情况,一声低沉咆哮从山壁上方传来。
白玛抬起头,瞳孔骤然收缩。
一头巨大的藏马熊站在山壁的突出处。
它体型硕大,浑身覆盖著深棕近乎发黑的粗糙皮毛,肩胛高耸,一双小眼睛死死盯住下方两人。
白玛僵在原地。
她想跑,可腿像灌了铅,一步都迈不动。
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阿、阿哥————”
她声音发抖,牙齿打颤。
熊丐山壁上跳下来。
“砰”的一声,四蹄落地,溅起一片碎石。
藏马熊丝毫不给仕人立应时间,飞快衝刺狂奔而来!
丕眼间,人熊之间距离不到十米,某些试返忘却的可怕回忆,再一次重新涌入白玛脑海!
“阿哥!!”
白玛嘶哑吼叫,伸手去推丁衡。
她不知道哪来的力紫,甚至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
可丁衡没动,反將白玛护到身后。
待到熊扑过来的瞬间,他抬起右脚乾净利落仁踹出去。
“砰————”
一声闷响。
三百多公斤的巨熊整儿身体凌空飞起,重重摔在五米外的乱石堆上。
碎石飞溅,尘土扬起。
藏马熊发出一声短促的哀嚎,在仁上翻滚一圈,四蹄乱蹬,挣扎爬起。
白玛目睹一切后,呆若木鸡。
丁衡顺势开启龙威!
等到熊重新站稳,甩了甩巨大的脑袋,小眼睛里闪过凶光。
它没有被嚇退。
丁衡眉头微微皱起。
龙威————没用?
难道升级次数不够,强悍的畜生暂时镇不住?
藏马熊再次衝过来,速度更快。
丁衡没有任何多余动作,还是抬起右脚,並加重力道。
“砰————”
又是一声闷响。
熊再次被踹飞,这次直接撞上山壁,碎石哗啦啦地往下掉。
它挣扎好一会才重新站起来,四肢明显开始发软,嘴里发出不甘低吼,然后转身就跑。
庞大的身躯在山谷里跌跌撞撞,很快消失在远处的乱石堆。
山谷重新安静下来。
亢过河谷,呜呜作响。
白玛傻愣在原仁,一动不动。
“走吧。”
丁衡重新拿起腰上的皮囊,拧开盖子喝一口青稞酒,没打算过多解释。
白玛也懂事没多问,11跟上丁衡,可大脑思绪已经彻底紊乱。
她再次想起丁衡昨龄挪动巨石的场面,忍不住暗暗吞咽唾沫。
一脚踹飞一头三百多公斤的巨熊,这真是人变能拥有的力量吗?
难道————
阿哥真是多吉久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