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8章 雪山的女儿(求订阅!)(求月票!)
清晨。
丁衡睁开眼,下意识低头看去。
白玛蜷缩在他胸口位置,眉头舒展,可可爱爱。
丁衡静静躺上一会,感受怀里温热的小小身躯。
“白玛。”
丁衡低头轻唤一声。
白玛没动,睫毛轻颤。
“白玛,起床。”
丁衡又喊一声,抬手在她脸蛋上轻轻拍打。
白玛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愣愣地对上丁衡目光。
她眨眨眼,又眨眨眼。
“阿哥,嘘————小声点。”
白玛用手指抵住丁衡嘴唇,心虚往门口方向膘一眼:“舅妈昨天晚上回来的,別让她听见我在你房里。”
丁衡捏住她手指移开,哭笑不得:“怕啥?”
“能不怕吗?”
白玛撑起上半身,头髮乱糟糟地垂落:“在我舅妈眼里,我可是个乖乖女。要是让她知道我跟一个男人睡一屋,她非得念叨死我不可。”
丁衡笑出声:“你?乖乖女?”
“怎么,不像吗?”
白玛挺了挺平平的胸脯,理直气壮:“我妈刚去日照城那几年,我在家可乖呢!”
丁衡没接茬,转而问:“昨晚睡好没?”
白玛打个哈欠,重新缩回被窝里往丁衡怀里挤,脸贴紧他胸口。
“挺好的。”
安静几秒后,白玛又开始小心试探:“阿哥————等回星城,要是我睡不著,能去找你吗?”
丁衡为难地嘆道:“不合適吧?”
“有什么不合適的?”
白玛从他怀里抬头,大眼睛扑闪扑闪,一脸无辜。
“你是我阿哥,妹妹睡不著找阿哥聊天,阿哥哄妹妹睡觉,不是很正常吗?”
“正常什么正常。”
丁衡轻轻敲打她脑门:“你阿哥我晚上很忙的。”
白玛吃痛,瘪瘪嘴,但很快又重新堆起笑,抱住丁衡轻声撒娇。
“阿哥~你就答应我嘛~我保证不打扰你办正事。你要是忙,我就在房间等著,等你忙完再来找我。”
丁衡被她晃得没办法,嘆口气。
“那————看情况吧。”
“看什么情况?”
“看你阿嫂们同不同意唄。”
白玛凑得更近些,压低声音,一副“我超乖”的模样。
“那咱俩躲著点她们,不让她们发现。就一会儿,好不好?”
”
”
丁衡无言以对。
白玛见他不说话,突然往上蠕动半寸,对准丁衡肩膀轻咬一口。
力道不重,像小猫磨牙。
“坏阿哥。”
说完立马从被窝里飞快钻出,光脚踩在地板上,趿拉上拖鞋往门口跑。
跑到门口又回头,冲丁衡做个鬼脸。
“我走啦!”
门轻轻打开一条缝,白玛探出半个脑袋往走廊里张望,確认没人之后才闪身出去。
可怕什么来什么,刚走出两步,立马迎面撞上舅妈益西措。
四目相对。
白玛钉在原地,脸上表情瞬间心虚。
“白玛?”
益西措用藏语呼喊,望向她身后的房门,纳闷问:“你————从那个房间出来?”
白玛大脑飞速运转,挤出一个笑:“舅妈,我、我就是去送点东西。阿哥忘带充电器,我给他送过去。”
“是么?”
益西措没有多问,继续往前走,经过白玛身边时脚步停顿。
“热水烧好了,让你朋友也洗洗。”
“好、好的。”
白玛应一声,飞快地溜进自己房间,关上门。
她背靠著门板,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益西措来到丁衡房门前,腾出一只手轻轻敲两下。
“咚、咚、咚。”
丁衡已经披上外套,走过去拉开门。
益西措站在门口,將手里的热水递过去。
她冲丁衡点点头,说一句藏语。
丁衡听不懂,但能猜到是“给你送水”之类的意思,赶紧双手接过来,微微欠身。
益西措摆摆手,转身下楼。
丁衡退回房间关上门。
他注意到,益西措刚才看他的眼神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像是好奇?
丁衡摇摇头,將水盆放上桌,拧一把热毛巾敷在脸上。
两人再次回到盖覃县,天色已经大亮。
和前天相比,县城变化极大。
废墟基本清理完毕,街道两侧支起成片的蓝色救灾帐篷,帐篷区里人来人往,秩序井然。
——
政府的反应不算慢。
第一批物资已经发放到灾民手里,棉被、军大衣、方便麵、矿泉水,整整齐齐地码在临时仓库里。
丁衡和白玛沿著主街往前走,远远看见几个兵哥哥正往一辆卡车上搬运东西,动作利落。
来到主区,一张简易的长桌支在帐篷区边缘。
几个干部模样的人围在桌边,手里是文件夹和图纸,正激烈地討论,曲珍站在一侧。
“阿妈!”
白玛喊上一声,小跑过去。
曲珍扭头瞧见女儿,脸上没什么表情变化。
“来了?”
“嗯。”
白玛在她面前站定,喘两口气。
曲珍上下打量一眼,照常嘮叨自己女儿两句,便將目光转向丁衡。
“小丁。”
“阿姨。”
“这两天辛苦你了。”
“应该的。”
两个人对视一眼,一切尽在不言中。
曲珍收回目光:“走吧,一起开个会,毕竟衡白资本也捐不少东西,得明白用在哪。”
白玛立马识相道:“我去溜达一会。”
丁衡先一步伸手,轻轻按住她的肩膀。
“带上白玛吧。”
曲珍脚步微顿,回头看一眼不成器的女儿。
丁衡提醒道:“毕竟阿姨你也说,是衡白资本”不是?”
曲珍苦笑:“行吧,一起来。”
白玛一脸懵,完全没听明白丁衡什么意思。
她没来得及问清楚,丁衡已经拽起她跟了上去。
会议安排在帐篷区最大的一顶军用帐篷里。
长桌两侧坐满人,有县里的干部,有消防和部队的负责人,有民政局的,有卫生院的,还有某些丁衡从没见过的面孔。
曲珍来到自己位置坐下,丁衡和白玛分坐她左右。
白玛左看右看,模样动嫩的她在满是严肃面孔的帐篷里显得格外扎眼。
会议开始。
先是县里的领导通报灾情。
“截至目前,地震共.成全县————倒塌房屋————严重损坏的————其余房屋不同程度受损。目前灾区群眾已全部转移至安全区域,各项救灾工作正在有序推进。”
然后是各部门匯报进展。
卫生院说伤员已经全部收治,重症已转运至上级医院。
——
民政局说物资储备充足,后续供应有保障。
部队的负责人说救援工作已基本结束,下一步將转入灾后重建阶段。
轮到討论重建方案时,气氛变得微妙起来。
“目前最大的问题,是资金缺口————”
县里负责財政的干部翻阅起文件,语气沉重地说起官话。
所有人不约而同,齐刷刷看向曲珍这位一直以来的財神爷。
曲珍端起面前的一次性纸杯:“学校、卫生院、还有牧民定居点的供水供暖设施,这三块还是我兜底。”
帐篷里安静一瞬。
財政的干部开始念叨:“中心小学重建,加上配套设施,预算大概一千二百万。卫生院加固和设备採购,大概六百万。几个村的活动室和文化站,零零碎碎加起来,也得三四百万。再加上道路、供水、通讯这些基础设施的修復————”
他最后总结报出一个数字。
曲珍听完没有立刻表態,视线转向丁衡。
丁衡立马接话:“如果有需要,衡白资本可以负责一半,尤其学校建设,可適当追加。”
所有人的目光同时集中过来。
“丁总,你確定?”
“確定。”
丁衡的语气平稳,没有慷慨激昂,也没有故作谦虚。
帐篷里的气氛骤然鬆弛几分。
几个干部脸上露出明显的喜色,但碍於场合,都克制著没有表现出来。
“那太好了,太好了。丁总,曲珍————你们放心,手续方面县里会全力配合,保障专款专用,每一分钱都花在刀刃上。”
话题很快转到卫生院的重建方案上,几个负责人你来我往地討论,偶尔夹杂几句关於资金拨付和项目进度的確认。
白玛坐在角落里,从头到尾没怎么说话。
她对会议內容既听不懂也没有太大兴趣,甚至不知道为何丁衡让她过来?
只能百无聊赖地数桌上的矿泉水瓶,偷偷在桌下晃荡两条小短腿,並儘量挺直腰板,儘量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像在神游天外。
大会之后是小会,又是大半个小时,事情基本敲定。
几个干部一一起身,千恩万谢地说上一长串客套话。
无非是“感谢曲总对家乡的支持”“感谢丁总雪中送炭”“县里一定把工作做好,不辜负各位的信任”之类。
曲珍一一应著,语气平淡,没什么多余的表情。
丁衡偶尔点个头,应一句“应该的”。
眾人陆续散去,帐篷里只剩下曲珍、丁衡和白玛三人。
“白玛,你先出去溜达溜达。”
曲珍放下手里的笔记本,语气平淡:“我跟你阿哥说两句话。”
白玛看看曲珍,又看看丁衡,识相地点点头。
“哦。”
她从椅子上跳下,小跑出帐篷。
“我们也出去走走。”
曲珍起身来掀开门帘,丁衡顺势跟上。
走出一段路,曲珍突然开口。
“小丁。”
“嗯。
“”
“你那些小女朋友,前天晚上给我打好几个电话。”
丁衡脚步微顿。
“她们没给你添麻烦吧?”
“麻烦什么,她们是担心你。一个比一个急,一个比一个慌。尤其那个叫林蔓的,明明说话都快哭了,还要硬装没事人,正儿八经跟我討论。
曲珍悠悠感嘆:“都是好姑娘啊。
丁衡没说话。
两人走上一处缓坡,视野更加开阔。
整个盖覃县城尽收眼底,废墟、帐篷、忙碌的人群、远处连绵的雪山。
曲珍停下脚步,双手插进衝锋衣口袋里,眺望远方。
“小丁。”
“嗯。
“”
“你知道我当初是怎么起家的吗?”
丁衡想了想。
“听白玛提过一点,导游?”
“对,导游。”
曲珍语气平淡:“那时候藏地旅游刚热起来,我在日照城做地接。那时候的旅游市场乱得很,导游没有固定工资,全靠购物回扣。老板会给导游们塞红包,让导游多劝客人买东西。我才去半年,已经是同行里赚得最多的————都是昧良心的钱。”
丁衡没有接话。
风吹过山坡,撩起曲珍鬢边的碎发。
她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丁衡跟上她的步伐。
两个人又走出几十米,曲珍再次开口。
“你知道盖覃县和这片牧区,对我来说是什么吗?”
“什么?”
“负担。”
曲珍直言不讳:“別看什么合作社、什么產业基地,说起来好听。实际上年年往里贴钱,修路要钱,盖暖棚要钱,请兽医要钱,买饲草要钱————產出那点东西,连成本都收不回来。
有人说我傻,有人觉得我作秀,有人觉得我念旧————其实都不是。”
“那是什么?”
“我想睡个好觉。”
她转过头看丁衡:“生意越做越大,钱越赚越多,心里那点亏心也越来越重。所以我才越来越信那些东西。活佛、天珠、风水、算命————只要能让我觉得心安,什么钱都愿意花。”
丁衡轻声问:“有用吗?”
“不知道。”
曲珍轻嘆一口气:“但偶尔还是能让我睡个好觉。”
丁衡关心问:“阿姨平常睡不好吗?”
“跟你爸在一起那段日子还睡挺好,可惜最近又失眠。”
“要不我帮你劝劝我爸?”
“算了吧,强扭的瓜不甜,何况————”
曲珍忽欲言又止。
犹豫半天后,她选择直白提问。
“小丁。”
“嗯。
“”
“昨晚————你和白玛睡在一起?”
“白玛晚上做噩梦失眠,我陪她待一会。”
“失眠?”
“对!”
丁衡迎上曲珍目光,没有半点逃避心虚。
“和阿姨你一样,她也亏心。”
曲珍逃避似的,將视线重新投向远方。
“你跟你爸————还真是天差地別。”
“什么意思?”
“你比你爸会哄人,也比你爸————没良心。”
丁衡乾咳一声,没有反驳。
曲珍收回目光,语气恢復平淡。
“早点和白玛回星城吧,这不是什么好地方,过来新鲜几天,差不多得了。”
“好!”
山坡下方,白玛正蹲在帐篷区边缘手持手机,周围一圈小孩嘰嘰喳喳。
丁衡走过去一瞧,白玛手机屏幕上是吃鸡的界面。
“左边左边左边!有人!”
“啊啊啊我倒了倒了倒了!”
“快爬快爬!我来拉你!”
白玛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滑动,嘴里不停指挥。
旁边的小孩比她更激动,一个个攥紧拳头,恨不得衝进屏幕替白玛杀人。
“姐姐你怎么死了!”
“高原信號卡,不是姐姐对枪菜,是真没办法你知道吗!”
白玛面不改色地甩锅,然后重新开了一局,將手机递给旁边小孩。
大伙立马跟著涌过去,不再围绕白玛。
不过还是有不喜欢游戏的孩子围过来,听白玛吹牛皮,讲高楼大厦、讲地铁、讲游乐场。
“姐姐,地铁是什么?”
“就是地底下的火车。可快呢,嗖的一下就到下一个站。”
“那能坐很多人吗?”
“能!一节车厢能装好几百人呢。”
“哇————以后我要天天坐地铁。”
孩子们发出惊嘆,眼睛亮晶晶的。
白玛又讲到自己学校。
“姐姐,你大学大不大?”
“大!可大呢!从东门走到西门,得走半个小时。”
“那我以后去你大学读书?”
“別別別,千万別!”
“为什么?”
“我————”
白玛无言以对,突然第一次后悔自己没考个好大学。
太阳渐渐西沉,暮色从远处雪山脚下漫上来。
帐篷区中央的空地上,篝火已经点燃。
火光在暮色里跳动,將周围人的脸映得忽明忽暗。
几个年长的牧民围坐在篝火边,手里拿著转经筒,嘴里念念有词。
几个年轻人正往篝火里添柴,火星子里啪啦地往上躥,在夜空中散开又熄灭。
陆续有人从帐篷里走出来,往篝火的方向聚集。
男人穿著深色的藏袍,腰间繫著红色的绸带。女人穿著色彩鲜艷的藏装,头髮编成辫子盘在头顶,戴著绿松石和珊瑚的饰品。
锅庄舞即將开始。
丁衡站在人群外围,双手插兜,目光在人群中搜寻。
他在找白玛。
刚才吃饭时,白玛说要晚上给他个惊喜,到现在已经过去快两个小时。
“阿哥!”
听见呼喊,丁衡转过头,呼吸骤然一滯。
深藏青色的袍身,面料是厚重的氆氌,边缘镶著细密的金丝绒滚边。领口和袖口绣著繁复的彩色纹样,红、绿、黄、蓝,每一针每一线都透著精工细作的质感。
腰间繫著一条宽大的彩色邦典,条纹从深红过渡到墨绿,在火光下泛著沉静的光泽。
长发被编成无数条细细的辫子,从头顶垂下来,辫梢缀著小小的银饰,隨她走动发出细碎的轻响。
头顶羔皮帽的帽檐向上翻起,露出內衬的锦缎。
火光映在少女脸上,將她的轮廓镀上一层暖橘色的光。
圣洁,明亮。
如同走下雪山高原的圣女。
她属於这片土地。
无论她走得多远,无论她怎么嫌弃这片土地的气候、饮食、文化等等。
在骨髓深处,她永远是这片土地的女儿。
白玛走到丁衡面前,停下脚步仰起脸,火光在瞳孔里跳动。
“好看吗?”
和其他姑娘一样,她不止一次问过丁衡类似的问题。
但这一次,白玛无比紧张!
丁衡深呼吸一口气,语气真诚。
“好看。”
“真的?”
“真的。”
白玛嘴角弯起来,又强压下去。
“这可是我小学六年级的时候,阿妈特意找裁缝给我定做的。正好今天机会难得,就穿出来给你看看唄。”
丁衡一懵,然后笑出声。
“白玛。”
“嗯?”
“你小学六年级定做的衣服,现在还能穿下?”
白玛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
丁衡憋著笑。
“就是觉得————你这身材保持得挺好的,这么多年都没怎么长。”
白玛瞪大眼睛。
“你————!”
她抬手就捶,这次丁衡没躲。
拳头落在他胸口,不痛不痒。
“坏阿哥!臭阿哥!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白玛一边捶一边骂,小脸涨得通红。
“好好好,不说了不说了。”
丁衡握住她的手腕,白玛挣两下没挣开,哼一声別过脸去。
“懒得跟你计较。”
锅庄舞正式开始。
牧民们手拉手围成一个大圈,围著篝火开始转圈。
脚步简单,一前一后,一左一右,隨著鼓点的节奏慢慢加速。
没有复杂的编排,没有刻意的表演。
白玛推搡丁衡走进人群。
“来来来,阿哥你也来。”
“我不会。”
“没事,跟著踩节奏就行。”
丁衡学著其他人的样子,动作生硬。
白玛在他身旁,身姿轻盈。
藏袍的下摆隨她步伐轻轻飘动,邦典的彩色条纹在火光下流转,辫梢的银饰叮噹作响。
鼓点越来越密。
脚步越来越快。
“兄妹”二人十指相扣,掌心温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