焦炭运抵轧钢厂时,李怀德正站在办公楼的窗口,激动得两只手都在搓。
一辆辆满载著乌黑焦炭的大解放卡车,如同凯旋的军队,排著长龙轰隆隆地驶入厂区。那焦炭,块大、质硬,在冬日阳光下泛著金属般的光泽,一看就是顶级的冶金焦。
卸货的工人们看到这品相极佳的焦炭,个个喜上眉梢,干活的劲头都足了几分。
“许老弟!你快看!快看!”李怀德一把拉过旁边的许林,指著楼下,声音都因为兴奋而有些发颤,“瞧瞧这品相!周敬棠那老王八蛋藏得够深啊!这次真是让他把吃奶的劲儿都使出来了!”
他脸上的得意几乎要溢出来,上午在周敬棠面前受的窝囊气,此刻全都化作了扬眉吐气的痛快。一想到周敬棠那张死了爹娘般的脸,李怀德就觉得晚上睡觉都能笑出声。
许林看著下面热火朝天的卸货场面,心里那块大石也彻底落了地。
“老李,別光顾著高兴。”他提醒道,“让郭工带人再抽检一遍,確保质量万无一失。没问题立刻入库,通知炼钢车间,从今天起,连轴转,包三餐,爭取每天多开一炉!”
“好嘞!”李怀德大手一挥,立刻把秘书叫来传达指令,那派头,活脱脱一个刚刚打了大胜仗的將军。
解决了心头大患,李怀德只觉得浑身舒坦,官癮也上来了。
“走,许老弟!陪我下去转转!”他拍著许林的肩膀,满面红光,“我这个厂长扶正了,总得下去看看工人同志们嘛!特別是浴场那边,那可是我之前亲自抓的政绩工程!”
许林看著他那副急於展示权威的样子,心里好笑,便跟著他下了楼。
两人背著手,跟两个老干部似的,在厂区里溜达起来。
不知不觉,就转悠到了厂子角落里那片正在施工的浴场工地。
还没走近,李怀德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了,就看到那边乱糟糟的一片,几个大坑挖了一半,旁边堆著小山似的土方,却没见到多少人热火朝天地干活。
工人们三三两两地凑在一起抽菸侃大山,要么就靠著铁锹打盹,整个工地都瀰漫著一股磨洋工的懈怠气氛。
易中海穿著崭新的干部服,背著手,正装模作样地在工地上“巡视”,一会儿指点一下挖歪了的土坑,一会儿又拿起块砖头敲敲打打,派头十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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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早就瞥见了许林和李怀德过来,但他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反而把腰杆挺得更直了。
刘海中那种屁顛屁顛凑上去的奴才相,他易中海可做不出来。
他现在也是“易主任”了,得有自己的派头和清高。
许林一看他这副装腔作势的德行,心里就跟明镜似的,也懒得搭理他,自顾自地站在原地,打量著工地的进度,心里默默盘算起来。
自从油锯项目成了头等大事,李怀德这个厂长的心思也全扑在了那边,这浴场项目,確实被冷落了。
李怀德此时心中一阵尷尬,自己光顾著高兴当厂长了,差点把这茬给忘了。
这可是他当初主建的本来打算当年终报告成绩单用的,这要是烂尾了,他这厂长的脸往哪儿搁?
想到这,李怀德脸上有些掛不住,他觉得有必要在许林面前表现一下自己作为厂长的威严和担当。
“许老弟,你瞧这……前段时间是我疏忽了。”李怀德先是低声跟许林认了个错,隨即脸色一沉,扯著嗓子就喊了起来。
“易中海!易主任!你过来一下!”
这一声中气十足,把工地上閒聊的工人都嚇了一跳。
正在摆谱的易中海心里一咯噔,知道躲不过了,赶紧收起架子,堆著一脸假笑小跑过来。
“哎哟,李厂长,许副厂长!您二位怎么有空到我们这儿来视察工作了?快,天气凉,到我那临时办公室喝口热水。”
“喝什么水!”
李怀德哪里看不出易中海那点小心思,但他现在是厂长,得讲究方式方法,不能像以前那样直接开骂。
他忍著火气,瓮声瓮气地问道:“我问你,这都半个多月过去了,厂里要人给人,要钱给钱,这浴场的进度怎么还跟蜗牛爬似的?地基都还没弄利索!”
易中海等的就是这句话。
他心里早就憋著一肚子火了。
这段时间,刘海中那个官迷可没少在院里显摆。
什么油锯车间拿了多少奖金,还能包餐,听得他耳朵都快起茧子了。
凭什么啊?
他易中海接了刘海中的烂摊子,跑来这又脏又累的工地当什么主任,结果好处全让刘海中给占了,他连根毛都没捞著,心里能平衡吗?
今天厂长亲自问话,正是他哭穷要好处的绝佳机会!
“李厂长,您这可是天大的冤枉啊!”易中海立刻换上一副愁苦面容,指著冻得邦邦硬的土地,大倒苦水。
“您瞧瞧这鬼天气,地冻得跟石头似的,镐头刨下去一个白点儿!工人们手上全是血泡,可进度能快得了吗?”
“再说了,您给的人手是不少,可都是从各个车间临时抽调过来的,好多人根本没干过土方活,磨合都需要时间。”
他话锋一转,开始说起了关键。
“最主要的问题,还是材料跟不上!这天太冷,水泥根本没法在露天搅拌,冻得梆梆硬。还有那砖头,路不好走,运输队那边说车子打滑,隔三差五才送来一车。我们这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工人们心里著急,可没傢伙事儿,只能干瞪眼啊!”
易中海这一番话说得有理有据,声情並茂,把自己塑造成了一个为工程进度呕心沥血、却被客观困难愁白了头的优秀干部。
周围磨洋工的工人也纷纷凑过来附和,七嘴八舌地诉起苦来。
李怀德被他这么一抢白,顿时有些语塞,他一个后勤出身的,对这些具体的施工技术也不懂,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反驳。
眼看著围过来的工人越来越多,他这个新厂长要是被问住了,那可就下不来台了。
李怀德脸上有点掛不住,刚要板起脸来训斥几句“有困难就要想办法克服”之类的官话。
一直没作声的许林突然出声了,上前一步,打断了他。
“李厂长,易主任说的这些,確实是客观存在的困难。”
易中海一听许林帮他说话,心里一喜,正准备顺杆爬,再提一提工人们顶著严寒工作的辛苦,暗示一下是不是也该给点奖金或者补助。
没想到许林话锋一转,直接说道:“不过,李厂长之前一直都掛在嘴边,有困难,就要想办法克服嘛。我们当领导的,不就是给一线工人解决困难的吗?”
许林拍了拍易中海的肩膀,笑呵呵地说:“你们的困难,我们厂领导知道了。不就是水泥不好搅拌,砖头运不过来嘛?小问题!”
他转头对李怀德说:“李厂长,我看这样,材料的问题,咱们厂里想想办法,从技术上给他们解决掉。保证让他们有水泥用,有砖头砌!”
说完,他冲李怀德使了个眼色。
李怀德立刻心领神会,他虽然不知道许林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跟著许老弟走,准没错!
他立刻清了清嗓子,顺坡下驴道:“听见没有?许副厂长都发话了!你们只管把力气使出来,材料的问题,厂领导给你们兜底!都打起精神来,別一个个蔫头耷脑的,拿出咱们工人阶级的主人翁精神来!”
撂下几句场面话,李怀德便拉著许林,在工人们复杂的目光中转身离去。
“李厂长慢走!许副厂长慢走!”
易中海站在原地,脸上的笑容僵住了,愣是一句话都没说出来。
他准备了一肚子的说辞,什么工人辛苦要补助,什么天冷得加营养餐,什么得发奖金鼓舞士气……结果全让许林一句“技术上解决”给堵了回去。
这叫什么事啊?
他这边还没开口要好处呢,人家直接把问题给揽走了。
“我呸!”
看著两人远去的背影,易中海朝地上淬了口唾沫,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一大爷,怎么回事啊?刚您怎么不跟厂长提给我们也发奖金的事儿啊?”
许大茂贼眉鼠眼地凑了过来,一脸的不甘心。
“就是啊,一大爷,刘海中那老东西天天在院里吹牛,说他们车间奖金髮了多少,听得我牙根都痒痒!”傻柱也跟著嚷嚷。
贾东旭在一旁连连点头:“我们车间的之前魏老三都说了,他跟著可沾了不少光。”
易中海本来就一肚子火,被这三个人一拱,火气更大了。
“我倒是想提!你们没看见许林那个坏种在旁边吗?我刚要开口,话就让他给堵死了!根本不给我机会!”
他没好气地骂道:“行了行了,都別在这杵著了,该干嘛干嘛去!”
“那咱们这活儿……”许大茂眼珠子一转,试探著问。
易中海冷笑一声:“著什么急?不是说厂领导给解决吗?那咱们就等著唄!反正他许林说了大话,要是解决不了,看他怎么收场!都给我听好了,慢慢干,別著急,注意安全!”
最后四个字,他咬得特別重。
许大茂、傻柱、贾东旭三人对视一眼,都心照不宣地笑了起来。
自从易中海当了这个“易主任”,他们三个跟著可算捞著了。
有易中海这个总指挥在上面罩著,他们三个带头磨洋工,其他人看在眼里,干活的热情自然也高不到哪儿去。
这工地的进度之所以这么慢,他们三个“功不可没”。
现在听一大爷这意思,是让他们继续放慢速度,给厂领导上眼药呢。
这活儿,他们可太乐意干了......
走远后,李怀德才一脸佩服地对许林说:“许老弟,还是你反应快,刚才差点让易中海那老东西给將死。不过……你答应得也太快了,这天寒地冻的,水泥和砖头的事,真有办法?”
他皱起眉头,压低了声音:“要不……我还是去找我岳父说说?他路子广,兴许能从外地调一批……嗯……耐冻的水泥过来?
许林闻言差点笑出声来,看了看李怀德,心里也是一阵感慨和无语。
有个好岳父就是不一样,啥事都能往上递话。还“从外地调些受冻的水泥过来”亏他想得出来,这要是传出去,牙都能给人笑飞了.....
“老李,杀鸡焉用宰牛刀。这点小事,就別去惊动你老岳父了。”许林笑著摇摇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