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我……”
仪琳那双清澈的大眼睛里满是慌乱,小脸涨得通红。
她双手紧紧绞著衣角,想要反驳,却发现自己根本找不到任何词汇来应对这个男人的质问。
若那是我的亲姐姐……
这个念头只在脑海中闪过一瞬,便让她浑身发冷,如坠冰窟。
朱厚照看著她那副手足无措的模样,嘴角的冷笑缓缓收敛,化作一抹淡漠。
“小师父,你信佛,讲究放下屠刀,立地成佛。”
他向前踏出半步,逼人的气势让仪琳下意识地后退。
“那朕……那我现在杀了田伯光,我也放下了屠刀。”
朱厚照摊开双手,掌心空空如也,眼神戏謔。
“我是不是也成了佛?既然我也成了佛,你又何必指责我手段残忍?”
这是一个死循环的逻辑陷阱。
仪琳彻底懵了。
她那单纯的小脑瓜里,十几年来构建的慈悲世界观,在这一刻受到了前所未有的衝击,。
“好了,公子。”
一直沉默的海棠终於看不下去了,上前一步,挡在了仪琳身前。
她虽然也觉得这小尼姑有些迂腐,但毕竟是个单纯善良的小姑娘,实在不忍心看她被朱厚照这般“欺负”。
“这小师父涉世未深,不懂江湖险恶,您就別再逗她了。”
海棠无奈地嘆了口气,目光转向那满地的狼藉。
“况且,人都已经死了,再说这些也无益。
还是先处理一下这里吧,免得嚇到了路人。”
朱厚照耸了耸肩,一脸无所谓。
“冷血。”
“属下在。”
冷血依然保持著抱剑的姿势,仿佛周围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去,把那堆碎肉埋了吧。
好歹也是个先天高手,別让野狗给叼了去,算是咱们积点阴德。”
“是。”
冷血领命,也不嫌脏,找了块破布將田伯光的残尸裹了,提著便出了酒楼。
朱厚照转过头,看著依旧魂不守舍的仪琳,笑著说道:
“小师父,你现在也没地方去吧?那田伯光虽然死了,但难保没有什么狐朋狗友。”
他摇著摺扇,语气变得温和了一些,却带著不容置疑的霸道。
“你一个人上路太危险。正好我们要去衡阳城,你也顺路,不如就跟我们一起走吧。”
仪琳此时脑子里还是一团浆糊,闻言只是迷迷糊糊地点了点头。
“谢……谢施主。”
……
半个时辰后。
那辆宽大豪华的马车再次启动,缓缓驶离了悦来客栈。
直到马车消失在官道的尽头,酒楼里一直屏住呼吸的眾人才敢大口喘气。
原本死寂的大堂,瞬间炸开了锅。
“我的天!刚才那位公子到底是什么人?那气派,简直比王爷还大!”
一个江湖客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心有余悸地说道。
“何止是王爷!我看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贵气,就算是当今天子也不过如此吧?”
另一人压低了声音,眼中满是敬畏。
“不管他是谁,这一手功夫可是真的俊!
一拳轰杀田伯光,这实力,怕是能排进兵器谱前列了!”
眾人纷纷点头,虽然他们不知道兵器谱上有没有拳法,但这一拳的威慑力,足以让他们吹嘘半辈子。
“哎,你们说,他们是不是也是去参加,刘三爷的金盆洗手大会的?”
有人突然反应过来。
“肯定是啊!这个方向,除了去衡阳城还能去哪儿?”
“走走走!咱们也赶紧跟上!这回衡阳城可是热闹了,不仅有五岳剑派,还有这等神秘高手,绝对有大戏看!”
一时间,酒楼里的江湖客们连饭都顾不上吃了,纷纷结帐走人,朝著衡阳城的方向蜂拥而去。
……
马车內。
气氛有些沉闷。
朱厚照闭目养神,聂风和步惊云如同两尊门神般守在两侧。
海棠手里拿著一卷医书,看似在看书,实则眼角的余光一直偷偷打量著朱厚照。
冷血则依旧是一张冰块脸,闭著眼睛擦拭著他的剑。
只有仪琳,缩在角落里,经过这一路的顛簸和冷风吹拂,她那混乱的思绪终於慢慢清醒了过来。
她偷偷看了一眼那个闭著眼睛的英俊公子,心中既害怕又感激。
虽然他说话很难听,手段也很残忍,但他毕竟救了自己的清白和性命。
师父说过,知恩图报是出家人的本分。
“那个……”
仪琳鼓起勇气,打破了车厢內的寂静。
“多谢各位施主的救命之恩。贫尼……贫尼还没请教各位施主的尊姓大名呢。”
朱厚照缓缓睁开眼睛,那一瞬间流露出的神光,让仪琳心头一跳。
“相逢何必曾相识。”
他淡淡一笑,隨即指了指自己。
“不过既然顺路,告诉你也无妨。我姓朱,你可以叫我朱大哥,或者朱公子。”
他又指了指身边的几人。
“这是聂风,这是步惊云,这是海棠,那是冷血。”
简单的介绍,没有多余的废话。
仪琳乖巧地点了点头,一一记下,然后在心里默默为他们祈福。
突然,她像是想起了什么,猛地抬起头,那双大眼睛死死地盯著朱厚照。
“朱……朱大哥。”
她的声音有些颤抖,带著一丝急切,还有一丝不敢置信的希冀。
“你刚才……在酒楼里说,如果我有个亲姐姐……”
“你是怎么知道我有姐姐的?”
这个问题,一直像一根刺一样扎在她的心里。
她是个弃婴,从小被师父收养,身世一直是谜。
只有师父曾在她重病时无意间提起过,她似乎还有个失散多年的姐姐,除此之外,再无半点线索。
甚至连她自己,有时候都怀疑那个姐姐是否真的存在。
海棠和冷血闻言,也都放下了手中的动作,目光匯聚过来。
他们也很好奇。
这位身居深宫的皇帝陛下,怎么会对一个萍水相逢的小尼姑的身世如此了解?
朱厚照看著仪琳那双充满期盼的眼睛,並没有直接回答。
看来这是於正版的笑傲江湖。
他从怀中掏出一把精致的玉梳,那是他在宫中隨手拿来把玩的小物件,此刻却轻轻在指间转动。
“这天下事,很少有我不知道的。”
“我还知道,你那个姐姐,名字叫东方白。”
“而你,俗家名字叫东方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