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异象
那光极淡,隔著木盒,银白色光芒像是活物,隨著月光的倾泻一明一暗。
他不动声色地將袖口拢了拢,遮住那缕微光。
旁边韩宗林还在絮叨著今晚的惊险,刘焉有一搭没一搭应著,谁也没注意到李盛的异样。
不多时,船已靠岸。
“今夜有劳二位供奉了。”李盛抱了抱拳。
韩宗林连忙摆手,“先生说的哪里话,能陪先生走这一趟,是我二人的荣幸。”
刘焉也陪著笑,“对对对,先生日后若还有用得著的地方,儘管吩咐。
李盛点点头,也不多客套,“过几日得閒,我做东,咱们好好喝一杯。”
“那敢情好。”
“先生慢走。”
三人就此別过。
李盛独自一人朝陈府而去。
寅时的黑水城万籟俱寂,街上没有行人,一片祥和。
只是他走著走著,总觉得有人在看自己。
李盛不动声色,只是將白虎真罡灌注双目,环顾四周。
却什么也没有发现。
好在直到陈府,也並没有什么意外发生。
李盛推开听雨轩的门。
院门虚掩著,廊下的灯笼还亮著。
李盛悄悄走进去,这才发现那两个粗使的小丫鬟早就睡下了,春兰的耳房也熄了灯,想来是等不到他回来,终於撑不住睡了。
他径直进了正房,反手將门掩上,没有点灯。
月光透过窗欞洒进来,在地上铺了一层银白色的霜。
他从袖中取出那三个盒子。
紫金海砂母,拳头大小,通体暗紫,锻器时加入指甲盖大小一点,就能大幅提升器物的韧性与灵气传导性。
金刚火铜髓,通体暗红,是锻火属兵器的绝佳辅料。
这两样正好可以在重新锻锤的时候加进去,不过现在他把这些东西暂时放到一边,目光落在第三样上。
那木盒还封著,但那股银白光芒,却在黑暗中显得格外醒目。
李盛伸手,撕开封条。
刚打开盒子,一道银白色的光芒从盒中衝出,直直射向屋顶。
而后竟然没有消散,而是顺著屋樑蔓延开来,眨眼间,整个屋顶都镀上了一层银辉。
更诡异的是,屋外恰好有一缕月光透过窗欞照进来,与那道银白光芒交织在一起。
那盒中光芒霎时升起,穿透屋顶,与天际那轮圆月遥相呼应。
月光仿佛被什么力量牵引,顺著那道光柱倒灌而下,源源不断地涌入盒中那块银白色的金属片里。
李盛看得清清楚楚,那块金属片上的纹路,正在发光。
那些细密的纹路深处,隱约有什么东西在流动,顺著纹路的轨跡,一点一点地填满那些原本空白的地方。
这东西在吸收月光。
李盛想遮掩这异象一二,却发现无论怎么遮掩,始终抵挡不了这满天的光华o
他思索片刻,隨即將这东西拿起,走到锻造房內,投入火炉內。
待烧制通红,便拿起锤子开始锻打起来。
隨著吸收的月光增多,这银片內的金石之气也在不断增多,可不能浪费。
与此同时。
黑水河畔,一处偏僻的废弃渡口。
文是非负手而立,月白色的儒生长衫被夜风吹得微微飘动。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静静看著脚下蜷缩成一团的矮胖身影。
铁乌木趴在地上,浑身是血,嘴里不停地咳著。
旁边躺著两个壮汉,已经没了气息,瞪圆了眼睛,死不瞑目。
“文、文大人。”铁乌木艰难的抬起头,满脸是血,眼睛里全是恐惧,“小的、小的真的不知道那东西是什么————”
文是非没有说话。
他只是转过头,看向旁边那个倚著残柱的女子。
柳美人依旧面覆轻纱,只露出一双杏仁眼眸,手中拈著那支玉杆画笔,正对著一面白绢作画。
笔尖落下,白绢上渐渐浮现出铁乌木此刻的模样,蜷缩恐惧,每一笔都入木三分。
“方才你说,那人在你摊上挑了三样东西,前两样是紫金海砂母和金刚火铜髓,第三样就是你捡来的那块会发光的银片?”
铁乌木拼命点头:“是,就是那东西,小的只知道每逢月圆之夜它会自己发光————”
“发光?怎么个发光法?”
铁乌木喉结滚动:“就、就是银白色的光,从盒子缝隙里透出来,也没什么玄妙————”
文是非与柳娘对视一眼。
柳娘轻笑一声:“倒是巧了,今夜正是月圆。”
她话音刚落,远处陈府方向的上空,忽然有一道银白色的光芒冲天而起。
那光芒聚成一线,普通人隔著这么远根本看不见。
但文是非和柳娘是什么人?
黑水城十三太保,掌柜、菩萨、修面匠、厨子、郎中、黑水鬼、哑巴、算盘、瞎子琴魔、棋、书、画。
除了棋道奕乾坤,他二人便是其中號称“书”与“画”的神藏境高手。
那道光芒在他们眼中,清晰得如同黑夜中的火炬。
文是非的脸上的笑意凝珠住。
柳娘手中画笔一顿,白绢上多了一道不该有的墨痕。
“有意思。”她轻轻说道。
文是非低下头,看著铁乌木,那双眼睛依旧温和,甚至带著一丝笑意。
但铁乌木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衝天灵盖,浑身血液都冻住了。
“文、文大人,小的真的不知道那东西的神妙,小的要是知道,打死也不会拿出来摆摊。”
“那你拿出来干什么?”
“小、小的只是想充个数,那盒子那么多,谁能想到他偏偏就挑中了————”
文是非点点头,似乎在思考什么。
片刻后,他又问:“那人挑这三样东西的时候,是怎么挑的?”
铁乌木愣了一下,隨即老老实实交代!
“他就直接伸手,第一个就挑中了紫金海砂母,第二个是金刚火铜髓,也是隨手一捞就捞出来了,第三个就是那银片。”
他说著说著,自己都觉得邪门。
“他好像、好像知道那些盒子里有什么似的————明明都封著,什么都看不见,可他每次伸手,拿的都是最好的。”
文是非听完,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很温和,甚至带著几分讚赏的意味:“有意思,这小子,倒是有点东西。”
铁乌木见他笑了,心里稍稍鬆了口气,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脸:“文、文大人英明,小的知道的都说了,您看————”
话没说完。
文是非的手已经搭上了他的脖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