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琴与安澜一前一后踏进“宇智波之家”的院门。
白墙青瓦下,正在嬉戏的孩子们立刻发现了他们的身影。
七八个小小的身影像欢快的麻雀般一窝蜂涌了上来,围著两人雀跃不已。
“安澜哥哥。”
“美琴姐姐。”
安澜伸手揉了揉,冲在最前面小男孩的刺蝟头。
美琴微笑著俯身,伸手替一个扎著羊角辫的小女孩理了理跑乱了的衣领,又捏了捏孩子红扑扑的脸颊,温柔笑道。
“泉,慢一点。”
“可別像上次那样摔跤,小脸蛋都哭成大花猫了。”
被这么一说,宇智波叶月的女儿,名叫宇智波泉的小女孩顿时害羞起来。
白嫩的小脸泛起更深的红晕,小手不自觉地揪住了衣角,长长的睫毛低垂著,不敢看美琴的眼睛。
周围的孩子们见状,小嘴巴纷纷张开,眼看就要起鬨——
就在这时,泉忽然抬起头,“狠狠”地扫了他们一眼。
那双乌黑的大眼睛瞪得圆圆的,虽然努力做出凶狠的样子,却只显得更加可爱。
她扬起小小的拳头,在空中虚晃了一下,这份明目张胆的“威胁”,让周围蠢蠢欲动的孩子们瞬间安静下来。
一个个抿紧了嘴巴,谁也不敢再发出半点声响。
显然,都挨过泉的拳头。
见此情景,小泉鼻尖微翘,得意地轻哼了一声,方才那点害羞瞬间被拋到了九霄云外。
她扬起小脸,那双乌溜溜的大眼睛闪烁著期待的光芒,朝著安澜和美琴发出热情的邀请。
“安澜哥哥,美琴姐姐,来看看我们的戏剧表演吧。”
泉伸出两只温热的小手,一手拉住安澜的手指,一手牵住美琴的掌心,不由分说地带著两人就往庭院深处走去。
她一双小腿快速地抡起,仿佛一只引路的小云雀,浑身都洋溢著展示成果的兴奋。
围在四周鵪鶉般的孩子们,也立刻像一群欢快的小尾巴,嘻嘻哈哈地跟了上来。
安澜瞧著颇有混世魔王之姿的泉,目光略过,看向了庭院。
被打断的戏剧重新开始,几十个六岁以下的孩子,在模仿昨日里警备部前的对峙,正分成两派,演得格外投入。
泉板著小脸,模仿著安澜负手而立的姿態,用稚嫩却竭力装作大人的声音说道。
“火影大人,请入內详谈!”那故作老成的模样,引得安澜本尊不禁莞尔。
她对面的“火影”阵营也不甘示弱,一个戴著用纸条糊成的火影斗笠的孩子,挺起胸膛,模仿著三代目的语气。
“宇智波的各位,今日为何兴师动眾?”只是话还没说完,自己先憋不住笑出了声。
“我们是在维护村子的安定!”泉义正辞严,小手一挥,身后的“宇智波精锐”们——
不过是四五岁的小豆丁们,立刻有模有样地齐声附和。
“维护安定!清除隱患!”
扮演火影方的孩子似乎词穷了,互相对视一眼,齐齐举手,用带著点耍赖的腔调喊道。
“我们……我们下次再来!”说完便嘻嘻哈哈地假装撤退,跑出几步,又回头做鬼脸。
『这帮笨蛋,又忘词了!』
泉心中无奈,偷偷看了一眼安澜与美琴,接著高举双手,宣布胜利。
“我们贏了!”
“宇智波万岁!”
她身后的孩子们立刻爆发出热烈的欢呼,一张张小脸上洋溢著纯粹的骄傲与兴奋。
安澜笑著看著这一幕,美琴站在他身侧,轻轻握住他的手。
风拂过庭院,晚樱的花瓣悄然飘落,落在孩子们的发间,也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
短暂的温馨过后,美琴被泉拉走,要询问当天的细节。
安澜的目光越过了孩子们,投向院落一角——那里散落地坐著十来位族人。
他们身上还穿著宇智波的族服,深蓝的布料上,团扇家纹依旧醒目。
但他们的姿態,与家族一贯的锐利精干截然不同,像风吹雨打之后的宝刀,锈跡斑斑。
有人斜倚著斑驳的廊柱,目光空茫地穿透嬉闹的孩童,仿佛望向某个遥不可及的过去。
有人独坐石凳,一遍又一遍,慢吞吞地擦拭著手中光洁如新的茶具,动作迟缓得如同凝固的时光。
还有的,沉默地坐在阴影里,仿佛与周遭的欢声笑语,隔著一层无形的壁障。
阳光无情地照出他们身上各式各样、无法忽视的残缺——
空荡的袖管隨风轻晃,深陷的眼窝盛满了阴影,脸上纵横交错的疤痕如同扭曲的蜈蚣,或是依靠在身旁的粗糙拐杖。
他们身体里流淌著宇智波一族的血。
也是在那段不堪回首的內战硝烟中,被无情噬咬后,残存下来的碎片。
族会的激昂与他们无关,未来的征战也將他们排除在外。
他们只是一帮等待著死亡与心怀某种希冀,又自闭心灵,不愿面对当下的残废。
复杂,敏感。
而“宇智波之家”,既是未至学龄的宇智波幼雏们,无忧无虑的乐园。
也成了这帮在族人眼中早已“死去”、连自我了断的权力都被安澜挽留,最终在此地寻觅一处容身之隅的,孤独灵魂的家。
安澜的眼神平静无波,並没有流露出怜悯或惋惜。
他轻轻对美琴示意了一下,便迈步朝那个角落走去。
几位伤残族人下意识地想要起身,被安澜用手势制止了。
“宗介叔,左腿的旧伤最近还疼吗?”安澜在一个面容被烧伤大半、左袖空荡荡的中年男子面前停下,语气熟稔地问道。
名为宇智波宗介的中老年男人,扯出一个有些扭曲的笑容,声音沙哑。
“劳烦安澜大人记掛,老毛病了,下雨天会酸胀些,不碍事。”
安澜点了点头,目光又转向旁边一位失去了一条小腿,靠著拐杖,两鬢髮白的族人。
“隆叔,我前些日子让人送来的新式义肢,试用得如何?”
宇智波隆摸了摸身旁那副明显比普通木棍精致许多的金属拐杖,兼具支撑和简单抓取功能的初级义肢,脸上露出些微感激。
“很好,比以前灵活多了,谢谢安澜大人。”
安澜逐一问候过去,他能准確地说出每个人的名字,记得他们因何受伤,甚至关心著他们生活的细微之处。
最后,他站定在这片沉寂的角落中央,目光缓缓扫过那一张张刻满家族不愿回首的过往、写尽沧桑的面庞,平缓道。
“族会上的决议,诸位应该都知道了,家族获得了独立成军,这是我们打破木叶封锁的第一步,但隨之而来的,也將是一场非打不可的硬仗、血仗!”
安澜略微停顿,让话语的重量沉入每个人心里。
“这场战爭,很多族人將因此而死去,家族也有可能因此一蹶不振,乃至……家破族亡!”
角落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愈发沉寂,几乎能听到呼吸凝滯的声音。
有人无意识地攥紧了拳头,骨节发白;有人深深低下头,目光落在自己残缺的肢体上,眼神黯淡无光。
一片压抑的沉默,如同厚重的阴云笼罩而下。
见此,安澜的声音转而舒缓,却带著一种直抵人心的低沉力量,“诸位,还记得当初,我对你们说过的话吗?”
他不需要等待回答,便继续道,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
“宇智波的火焰,从未只因挥舞刀剑而燃烧!”
“家族的战爭,也绝不仅仅发生在尸横遍野的正面战场。”
安澜的目光变得锐利而深沉,巡视著全体三勾玉,甚至其中还有瞳力比他还强的“废物”,缓缓言道。
“经验、洞察力、还有守护『家』的意志……这些,並不会因为身体的伤残而消失。”
“巡逻、警戒、教导后辈、守护家园……”
“我所建立的『宇智波之家』,並不是老弱病残的收容所,而你们,更不是需要人怜悯的可怜虫!”
安澜的声音扬起,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质问。
“看著我的眼睛,告诉我——骄傲的宇智波们,为什么要低下你们的头?!”
清朗激昂的话语,像是一块投入死水中的石头,激起了层层涟漪。
原本以为来到这里,不过是安澜好心,让余生混吃等死的伤残族人们,他们麻木或灰暗的眼神,渐渐亮起了一点微光。
他们被需要,他们的价值並未完全丧失,他们还有用!
宇智波宗介用仅存的那只独眼深深凝视著安澜,这个曾经刀兵加身也面不改色的铁汉,此刻声音却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安澜大人……我们,我们这些沾染了血亲之血的罪人……真的……真的还能为家族做些什么吗?”
“不是『还能』,而是『不可或缺』!”
安澜的语气斩钉截铁,没有丝毫犹豫。
“曾经的错误並非因你们而起,十几年的苦难煎熬,纵有罪孽,也早已赎清!你们,始终都是家族的一份子!”
那场將宇智波拖入黑暗动乱的內战岁月,距离现在並不遥远。
其中的是非曲直,早已隨著前辈的逝去与高层的有意遮掩,被尘封於歷史的淤泥之下。
也正是那场內乱,让宇智波一族无暇他顾,致使猿飞日斩成功坐稳三代目火影。
以最终获利者反推,这场內乱的背后,定然少不了那位天生邪恶的二代火影——千手扉间布下的阴影!
反正宇智波的一切不幸,都是千手一系的错,其中不是千手扉间,就是志村团藏。
“不可或缺……”
宗介喃喃重复著这个词,佝僂的背脊一点点挺直,仿佛要將这些年来压弯了他的重担狠狠甩开。
他不再看自己空荡的袖管,而是紧紧盯著安澜,声音虽然沙哑,却带著一种破土而出的力量,“我这只眼睛,还没瞎!还能为家族看清暗处的威胁!”
“没错!”旁边一个脸上带著狰狞刀疤的汉子猛地用拳头捶了一下自己的大腿,发出沉闷的响声。
“老子虽然腿脚不利索了,但双手还在!提炼查克拉没有问题,教那些小崽子们手里剑和火遁结印,绰绰有余!”
“警戒和巡逻的任务,交给我们!”另一个失去了一条手臂的中年女子站了起来,她身形瘦削,站姿却如青松般稳定。
“安澜大人放心出征,这个『家』,就由我们来守护!”
“对!守护家园!”
“我们不是废物!”
“我们的火焰,还能燃烧!”
一时间,原本散漫颓唐的气氛一扫而空,一种重新被点燃的责任感和使命感,在这些伤残族人的眼中燃烧起来。
宇智波宗介环视被他感染的眾人,最后目光定格在安澜身上,他深吸一口气,沉声道。
“安澜大人,请您下令吧!前线族人可以放心地將后背交给我们!”
“只要我们还剩下一口气,就绝不会让任何敌人,玷污这片家族的净土,伤害任何一个宇智波的未来!”
美琴站在不远处,看著安澜用一番话,就將这些被边缘化的族人重新凝聚,赋予了新的方向和力量,美眸中闪过感怀。
这是十年如一日的劝解,终於在今日开花结果。
庭院中嬉戏的孩子们也被这边的动静吸引,纷纷安静下来。
睁著乌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又带著几分敬畏地望著这群,他们平日里只觉得“很安静”的叔叔阿姨们。
泉更是紧紧靠在美琴身边,小手不自觉抓住了美琴的衣角。
她似乎隱约感觉到,某种非常重要、关於“家族”的东西,正在她眼前发生著深刻的改变。
但这种感觉,她並不討厌。
安澜缓缓点头,声音沉稳而充满信任。
“好!那么,守护『宇智波之家』,培养家族幼苗,以及……维持族地內部秩序与警戒的重任,就正式拜託诸位了!”
“是!安澜大人!”
整齐划一的回应轰然响起。
处理完这边的事务,安澜和美琴带著一群娃娃,在宗介等人的目送下,离开了此地。
將最后一位幼崽送回家后,在路上美琴神情雀跃。
“宗介大叔他们总算是振作起来了,也算是消除了爷爷他们的一块心病。”
“只是,让宗介大叔他们巡逻族地,是不是有些勉强了?”
美琴的疑问让安澜露出神秘的微笑,“美琴,你可別小瞧了大叔他们哦。”
“誒,到底是什么意思,安澜,你给我说清楚啊!”
